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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天，这份极其离谱的导师名单，就在萨克雷大学的博士生圈子里传开了。
数学研究所，三楼的茶水间。
几个正被论文死线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博士生，正靠在吧台边等咖啡机出水。
「看了系里群发的开题抄送邮件没？」一个主攻代数数论的法国男生随口问道，「徐辰把那三个大佬全签下来了。」
「看到了。孔采维奇丶拉福格丶还有雨果。」旁边的亚裔博士生叹了口气，「这阵容太魔幻了。我老板平时约拉福格教授喝杯咖啡都很难约到时间，这哥们儿居然同时让这三座大山点头。」
「重点不是有三个导师。」坐在高脚凳上的另一个博后学长推了推眼镜，「重点是，这三个人的研究方向跨度太大了。非交换几何丶朗兰兹纲领丶统计物理模型。他到底报了个什麽课题，需要把这三个领域的大牛都拉下水？」
法国男生耸了耸肩：「我听隔壁组的学长说，是哥德巴赫猜想。」
「哦，哥猜啊。」博后学长的反应很平淡，甚至还喝了口咖啡，「哪个切入点？函数域类比？还是做例外集合的压缩？」
在这些顶尖学府的博士生眼里，搞世纪难题并不稀奇。每隔几年总有头铁的天才去碰一碰，但大家的常规操作都是「切香肠」。找个边缘的子问题，水几篇好论文，顺利毕业才是符合学术圈生存法则的王道。
「邮件上没写限定词。」亚裔男生看着手机里的邮件截图，「只有一行字：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证明（数域）。」
吧台边安静了两秒。
法国男生眼神里透着一种纯粹的学术不理解：「完整证明？当博士课题？」
「确实离谱。」博后学长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非常理性的评价，「在博士阶段选这种非0即1的单线课题，从风险角度来说，就是学术自杀。」
「可不是麽。」法国男生接话道，「当年皮特·舒尔茨够变态了吧？他在波恩大学读博的时候，开题选的也是『完备状空间』这种底层架构的建立。因为建立架构必然能出阶段性成果，哪怕最后解不开大猜想，这套工具也能让他安稳毕业加评上教职。还有陶哲轩，博士阶段也是老老实实搞调和分析的泛体推导。」
博后学长看着两人：「直接把『完整证明』写进开题报告，意味着中间没有退路。一旦逻辑桥梁断了，你这三年可能连一篇二区的论文都水不出来。」
亚裔男生深有同感地叹气：「我导师上周才警告我，读博期间绝对不要去碰带名字的历史猜想。结果人家不仅碰了，还挑了最硬的一个。」
「所以，这就很有意思了。」法国男生靠在吧台上，眼中闪过一丝专业的审视，「那三位菲尔兹奖得主绝对比我们懂这些学术圈的潜规则。但他们还是签字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博后学长语气复杂地说道，「徐辰的天赋和之前展现出的解题统治力，已经强到了可以无视这种风险的地步。在三位大佬眼里，哪怕徐辰手中目前没有任何成熟的新兵器，单凭他那种怪物般的数学直觉，就值得他们下注豪赌一把。」
亚裔男生听完，默默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行了，收起咱们的分析吧。人家这是神仙打架，咱们这种为了几页证明卡了一个月的底层劳工，还是别替神仙操心了。」他转身往工位走，「我还有六个引理没推完，下周的组会我还不知道怎麽敷衍我的导师呢。」
……
几天后，孔采维奇和拉福格在前往下午茶的路上遇到。
两人都是IHéS的终身教授，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所以，你还是在那个申请表上签字了？」拉福格语气平淡地打破了沉默。
「当然。」孔采维奇耸了耸肩，「那小子的天赋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拉福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以为你会坚持让他搞你的弦理论和统一场论。怎麽，推销失败了？」
孔采维奇老脸一红，乾咳了两声：「什麽叫推销失败？我只是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他一上来就抛出了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证明的计划，那种气势……」
「是吗？」拉福格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我可是听说，你连非交换几何的底牌都亮出来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一门心思只想用你的工具去切素数。」
「你少来挖苦我。」孔采维奇冷哼了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盘？你那个朗兰兹纲领的自守形式推导，卡了多少年了？你敢说你没想过把徐辰拉过去当苦力？」
拉福格的脚步微微一顿，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了。
「我确实提过。」拉福格坦然承认，但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我甚至把函子性猜想的几个关键突破口都摆在他面前了。只要他点头，保底也是两篇《数学年刊》。」
「结果呢？」孔采维奇幸灾乐祸地追问。
「结果他礼貌地拒绝了。」拉福格叹了口气，「他说朗兰兹纲领太宏大了，他现在的精力只想集中在哥猜上。」
两位站在数学界金字塔尖的大佬，此刻就像是两个推销失败的推销员，互相看着对方，同时陷入了沉默。
……
片刻后，孔采维奇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洛朗，在教务系统的导师排名里，我的名字可是排在第一位的。」孔采维奇得意地挑了挑眉，「这说明在他心里，我的几何工具才是破局的关键。」
「马克西姆，你多大年纪了，还争这种虚名？」拉福格不屑地摇了摇头，「哥德巴赫猜想归根结底是数论问题，我才是他研究路径上的正统。」
两人互相挖苦了几句后，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说实话，马克西姆。」拉福格说道，「我教了这麽多年书，见过无数的天才。但像徐辰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孔采维奇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是啊。他的知识广度太恐怖了。代数几何丶解析数论丶甚至现在还要去碰概率论和统计物理。这根本不是一个20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知识储备。」
「不仅是广度。」拉福格回忆起那天在办公室里的推演，「他的思考速度，也快得吓人。」
「最可怕的是他的勇气。」孔采维奇叹了口气，「哥德巴赫猜想……那可是个无底洞啊。多少绝顶聪明的大脑在里面耗尽了一生。他居然敢把『完整证明』写进博士开题报告里。」
「我其实一直没搞懂，他为什麽对哥德巴赫猜想有这麽深的执念？」拉福格皱着眉头，「以他的天赋，去搞黎曼猜想或者朗兰兹纲领，出成果的概率绝对比死磕哥猜要大得多。」
孔采维奇：「谁知道呢？或许这是一种文化基因里的偏好。就像巴西的数学家似乎天生就对动力系统有着狂热的痴迷，甚至靠这个拿了菲尔兹奖；而俄罗斯人则永远在死磕概率论和数学物理，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中国人对哥德巴赫猜想，似乎也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执念。」孔采维奇回忆道，「上个世纪，他们的那位天才数学家陈景润，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证明了『1+2』，把筛法推到了人类智力的极限。」
「从那以后，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似乎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数学问题，而是变成了一种图腾。」
「徐辰作为华国最顶尖的数学天才，想要亲手摘下这颗被他们国家仰望了半个世纪的明珠，也是可以理解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拉福格摇了摇头，「我已经跟他约定了半年的期限。如果半年内没有实质性进展，我会强行终止他的哥猜研究。」
「半年？」孔采维奇笑了笑，「洛朗，你信不信，这小子可能会给我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惊喜？」拉福格不置可否，「在数学界，奇迹是极其罕见的。」
「但别忘了，他已经创造过一次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