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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参加就参加。
「卧槽？徐神，你……你来真的啊？」方博有些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会嫌麻烦，找个理由推了呢。」
「偶尔换换脑子，也挺好。」徐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而且，我对这个辩题，还挺感兴趣的。」
看着徐辰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方博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连辩论，都想碾压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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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徐辰的微信，就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很简单——「数院首届『理性之光』辩论赛筹备群」。
群里，只有十来个人。
除了辅导员林逸老师，剩下几位负责组织协办的同学，其馀的就是参加辩论的八位学生。
徐辰扫了一眼群成员列表，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他在国家队的队友罗耀龙。
他正准备给罗耀龙发个私信，群里就弹出了林逸老师的消息。
辅导员林逸在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林逸】：@全体成员各位同学好，欢迎大家加入本次辩论赛的筹备群。明天下午三点，请大家到数院201办公室来一下，我们开个短会，明确一下比赛的规则和流程。
消息发出，群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徐辰点开罗耀龙的头像，发了条私信过去。
【徐辰】：你也「中奖」了？
【罗耀龙】：[苦笑]可不是嘛。刚接到通知，一脸懵逼。我这种嘴笨的，让我去搞辩论，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徐辰】：没事，重在参与。
【罗耀龙】：但愿吧。希望咱俩别分到对立面，不然我可不敢跟你辩。你那脑子，转得比计算机还快，我怕被你问得当场宕机。
【徐辰】：「哈哈哈，那可说不准。万一真成了对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罗耀龙】：「[抱拳]告辞！友尽！」
……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逸的办公室。
八位被「抓壮丁」的英才班学霸，都准时到达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好奇。
林逸老师没有急着讲辩论赛的规则，而是先给他们泡了一壶茶，然后笑着开口了。
他看着眼前这八张略带一丝不情愿和好奇的年轻面孔，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笑着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知道，把大家从图书馆和自习室里『抓』过来，参加这个辩论赛，很多人心里，可能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是『不务正业』。」
他的话，一针见血，让在场的几位同学，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在你们看来，有这个时间，多刷两道题，多看一篇论文，是不是更有价值？」
林逸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徐辰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磁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汇聚了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一批头脑。爱因斯坦丶冯·诺依曼丶哥德尔……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
「当时，研究院里，流传着一个着名的『鄙视链』。搞物理的，看不起搞工程的，觉得他们只是工匠；而搞数学的，则站在鄙视链的顶端，他们看不起所有人，包括搞物理的，觉得他们只是在用数学这门上帝的语言，去描述一些『不那麽优美』的丶充满了各种近似和妥协的现实世界。」
「而在这群骄傲的数学家内部，同样存在着一条更精微的鄙视链。搞『纯粹数学』的，比如数论丶代数几何，他们看不起搞『应用数学』的，比如概率论丶偏微分方程。他们认为，自己研究的，才是数学的灵魂，是驱动宇宙运转的丶最底层的丶不为任何功利目的而存在的永恒真理。」
「其中，最着名的代表，就是英国数学家哈代。他一生都为自己从未做出任何『有用』的东西而感到骄傲。他在他的名着《一个数学家的辩白》里，旗帜鲜明地宣称：『一个数学家，就像一个画家或诗人，是模式的创造者。如果他的模式比画家或诗人的模式更持久，那是因为它们是由思想构成的。』他认为，数学的价值，在于其内在的丶逻辑上的美，而不在于它能否用来造大炮或者算股票。」
林逸顿了顿，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众人，话锋一转。
「但是，历史，却跟哈代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引以为傲的丶那些被他认为是『最纯粹』丶『最无用』的数论研究，几十年后，却成为了现代密码学，也就是我们今天人人都离不开的，网络安全的理论基石。从你的银行卡密码，到国家的军事通信，无一不建立在他和他的同伴们，当年那些『无用』的研究之上。」
「所以，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林逸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基础数学与应用数学，真的有那麽清晰的界限吗？『无用』的研究，就真的没有价值吗？而那些看起来能立刻转化为生产力的『有用』的研究，它们的根，又在哪里？」
「系里之所以要组织这场辩论赛，之所以要特意挑选你们这几位，在数学上最有天赋的同学来参加。不是为了让你们分出个胜负，更不是为了浪费你们宝贵的研究时间。」
「我是希望，你们能借着这个机会，从繁重的计算和推导中，暂时地抬起头来，看一看路。」
「看一看，你们所热爱的这门学科，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看一看，你们自己，未来想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扮演一个什麽样的角色。」
「是成为像哈代那样，追求极致纯粹之美的『艺术家』？还是成为像冯·诺依曼那样，将数学思想转化为强大工具的『工程师』？」
「这，没有对错之分。但每一个选择背后，都代表着一种责任，一种担当。」
「想清楚这个问题，比你们多解出一百道难题，更有意义。」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入情入理。
在场的八位天才，无不被深深地触动。
对于他们这些从小就在应试教育的赛道上，一路狂奔的天才来说，目标，似乎永远是清晰而又单一的——更高的分数，更难的题目，更顶尖的学府。
他们就像一群最优秀的「寻宝者」，被告知宝藏就在前方，于是便心无旁骛地，一路披荆斩棘。
但他们确实很少去思考，为什麽要寻找这个宝藏？找到宝藏之后，又该做什麽？
高考之后，是大学。大学之后，是考研丶读博丶做研究……这条路，似乎是一条理所当然的丶被预设好的轨道。
但林逸老师的这番话，像一盏明灯，第一次，让他们从这条轨道上，抬起头来，看到了轨道之外，那片更加广阔的星空。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场辩论赛，不是一场简单的「口水仗」，而是一次关于「学术信仰」和「人生道路」的深刻自省。
之前那点不情不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丶想要去表达丶去思辨的冲动。
徐辰的心中，也泛起了波澜。
【拉车，也要抬头看路……】
【这位辅导员，有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