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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姝抵达长安之日，本是想直接回谢府去的。
谁知刚从船上下来，便见一边停着一辆华贵却又低调内敛的马车。
她心思一动，一个念头瞬间浮了上来，却又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裴宴已经登基不再是随时可以自由出入宫门的太子。
她深深看了一眼，便决定转身往自己马车上去。
“小姐不打算过去看看？”慕云将谢泠姝拦住，一眼意味深长地开口。
闻言，谢泠姝心思颤动，她转头看向慕云，看清后者脸上的那一抹窃喜，她瞬间心领神会，又不可置信。
“他不是跟我说这段时间宫中事务繁多？怎么能出宫……”
谢泠姝嘟囔一句，还是压着狂跳的心脏，往着马车边上去。
等靠的近了，她这才看见一边站着的穆青。
“宁安县君请上车，陛下已等候多时。”穆青规规矩矩垂下头，声音带着恭敬和喜悦。
谢泠姝没有立刻动作，她抬眼往车帘看去。
车厢内没有丝毫声响，似有若无的龙涎香从车内散出来，叫人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放松几分。
谢泠姝深深吸了口气，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这才将车帘掀开。
裴宴坐在车厢内，视线刚落在她身上，唇角便立刻带上几分笑意，“来了。”
他温声开口，同时伸出手来，示意谢泠姝靠近。
她面上骤然露出笑意，快步上车后，慕云便直接将车帘放下，她几乎同时一头扎进裴宴怀中。
“你怎么会过来接我？不是说朝中事忙？我又不是非要你来接。”谢泠姝将头埋在他身前，声音发闷又带着喜悦。
能刚一下船就看到裴宴，她当然是高兴的。
却也担心裴宴太过任性，惹了朝中非议。
她是想跟他携手共进，不想反而因为她，让裴宴承受更多不该承受的压力。
“我当然要来，不仅要来，还要跟你一起去一趟谢府。”裴宴伸手将人回拥，手指扣住她后脑，“我还得向谢家提亲，不是吗？”
他是太子的时候，自然是要遵循礼法提亲。
如今贵为皇帝，按理来说只要圣旨送到谢府便是。
但他没有。
他的愿望从不是娶她做皇后，而是要她成为自己的发妻。
谢泠姝心知肚明，抬首在他唇角轻轻吻上，“那你聘礼可都准备好了？我大伯父大伯母疼我，要是你准备不好，他们可不应。”
“我也不应。”
谢泠姝端起挑着眉头，故作倨傲地看向裴宴，“我可是江南首富，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
“陛下既然是真心想要求娶，不大出血一番，怕是入不得我的眼。”
裴宴闷闷笑了声，他喉结上下滑了下，眼神也跟着变得深邃起来。
“自是准备妥当。”裴宴将人放在旁边的位置，这才朝外头吩咐一声，“去谢府。”
裴宴要驾临谢府是提前知会过的。
两人下马车的时候，整个谢府之人都已经候在门口。
“参见陛下。”谢望靳一身朝服，神色庄严，带头行了个礼。
裴宴面色淡淡，随意抬手，“平身。”
谢府众人起身之后，裴宴轻车熟路地往府内而去，直到进了正厅，他这才转头看向穆青，“将朕准备的东西抬进来。”
“是。”穆青闻言转身往外走。
一大箱一大箱的奇珍异宝，流水般往谢府抬着。
等到最后一箱珠宝放下，整整一百零八抬聘礼，便全部堆在了正厅外的院子里。
“陛下这是……”谢望靳虽然有所察觉，却还是不敢相信。
堂堂帝王亲自出宫下聘，这传出去虽是谢家面上有了光，裴宴却难免要被说一句色令智昏。
说到底，谢泠姝只是一个商户之女。
“谢爱卿不必拘礼，今日朕亲自出宫，便是为了此事。”
“朕有意以皇后之位，求娶谢家女谢泠姝，还望谢爱卿应允。”
裴宴说着，甚至微微躬身，朝着谢望靳拱手。
他规矩做得像个普通世家求娶的模样，却叫谢望靳不敢应。
后者正想往旁边躲一躲，不去受裴宴的礼。
可目光一扫，却见谢泠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边，轻轻朝谢望靳颔首。
后者这才心神定下几分，这才匆匆受下裴宴一礼，随即赶紧开口，“陛下请上座。”
裴宴闻言却没动，反而看向谢望靳。
“今日朕上门提亲，并非以皇帝身份，因此谢大人也不必惶恐，若是觉得朕的诚意还不够，朕便回去再重新准备。”
裴宴说着，朝门外穆青递去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当即吩咐人将院中摆放的箱子挨个打开。
箱子太多，虽然不能全部打开，但仅仅只是最上面一层，也足够让整个院子金碧辉煌起来。
满院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红漆木箱子几乎从大门一路铺到廊下。
鎏金锁匣，玉雕摆件，云锦，东珠，珊瑚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每一架抬盒上都系着朱红绸缎，坠着鎏金同心结，风一吹，细碎金铃叮当作响。
谢家大房在朝为官，平日里体面也是少不得的。
因此谢家的宅邸虽说不及皇宫那般恢宏，却也是处处精致，步步是景。
可这些聘礼一打开，原本还价值不菲的装潢，瞬间变得暗淡下去。
谢望靳望着这整整一百零八抬聘礼，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这不是寻常下聘提亲。
这些聘礼最珍贵的也并非价值高低。
开国至今，从未有帝王亲自出宫登门下聘。
更何况求娶之人出身商户，于朝堂礼制而言，处处透着不合规矩。
更何况，谢泠姝如今已是二嫁之身。
裴宴愿意力排众议立她为后就已经是压力巨大，如今偏生还亲自出宫下聘。
谢望靳心中清楚，明日朝堂之上，怕是就要奏折满天飞了。
他这份心意已经比这些聘礼更为珍贵。
谢望靳深吸一口气，“不瞒陛下，泠姝父亲去世之后，臣便将泠姝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陛下待臣女真心，臣自然没有什么不愿，只是陛下送上这些东西实在过于昂贵，谢家愧不敢当。”
“还请陛下将东西收回去。”
谢望靳有些为难地看着这满院子的珍宝。
别的不说，那价值连城的东珠，从前赏赐几乎都是论颗，这箱子里，却是满满几个大匣子。
他实在有些不敢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