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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怀瑾在长安最负盛名的酒楼定了位置，与谢泠姝一同用了一顿晚膳。
将谢泠姝送回谢府时，他眉头一皱，“那位好像是顾将军？”
闻言，谢泠姝下意识跟着他视线看去。
石狮子边上，正蜷缩着一个烂醉如泥之人。
他头发散乱，发丝将眼眸遮盖一半，眼角却带着一道红痕，像是被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谢泠姝定定看了一会，这才敢确认就是顾言述。
“俞公子眼力真好。”她由衷感慨一句。
她刚要装作没看见进府，顾言述却像是听到动静一般，悠悠转醒，又目标明确地看向谢泠姝方向。
“谢泠姝……”
他喃喃一句，面上突然多了一抹自嘲的笑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该？”
“要是我当初没有……”
眼瞧着顾言述就要失言，俞怀瑾眉目一冷，当即出声打断，“顾将军慎言。”
听到男声，顾言述似乎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俞怀瑾的存在。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酒葫芦一倾，当即撒出一半酒水。
他视线上下一扫，最终落在俞怀瑾腿上，“一个残废，却比我聪明得多。”
“喝醉了就到谢府门口耍酒疯，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谢泠姝皱了眉，转头便要吩咐侍卫赶人。
可顾言述却直了腰杆，他冷呵一声，“我是晋阳公主的女婿，你们敢对我动手不成？！”
闻言，谢泠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他。
“既然知道你要娶的是谁，现在又在我门前闹什么？”她冷声讽刺。
“当初吵着闹着不认婚约的人是你，可真要退婚，不乐意的也是你。”
“如今我有圣上赐婚，你也即将和康宁郡主完婚，你又喝得烂醉，跑到这里胡搅蛮缠，顾言述，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泠姝语气冷极。
她没给顾言述半分好脸色，可后者却莫名笑起来，“是啊，我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当初在荆州和她一见钟情时，我想着此生只要有她在身边，不管未来如何，我都甘之如饴。”
“可到了长安我才知道，光是喜欢有什么用？她不懂管家，也不懂打理家中琐事。”
“甚至连人际关系也处理不好。”
“我以为的善良如天上月的女子，怎么到了长安，就渐渐变了个模样？”
“反而是我极力排斥之人，倒是……”
顾言述话没说完，便被一颗珠子击中胸膛。
他被冲击得往后倒了两步，震惊抬眸看向俞怀瑾。
后者神情森寒，手中还捏着两颗木珠，“顾将军，谢小姐如今是我俞府未来女主人。”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张口之前好生思忖一二。”
“俞某虽是双腿不利，手却没废，若是顾将军想要领教俞某当初为陛下做事时的手腕，俞某绝不藏私。”
“只是俞某动起手来向来没个轻重，顾将军若是还想在大婚之日有个人样，还是谨慎开口为好。”
俞怀瑾言语谦逊，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眼底流露出些许戾气，虽是坐在轮椅之上，却叫人不敢在他面前抬头。
谢泠姝站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心间微颤。
他平日那副模样太过温和，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北镇抚司指挥使的身份。
如今这一眼，才终于叫人明白，为何朝野内外提到俞怀瑾，皆是噤若寒蝉。
这番模样，当真如修罗在世，只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顾言述捂着心口，眉头疼得紧皱，连酒意都瞬间清醒大半。
“俞怀瑾，你敢对我出手？”他声音透出几分痛楚，抬眸冲着俞怀瑾怒目而视。
这外强中干的话，不但没让俞怀瑾面露丝毫后悔，反而换了他一声低笑。
他抬手掩住唇侧，低低咳嗽两声，“俞某只是身子不好，不是脑子不好。”
“今日顾将军如此冒犯俞某未婚妻，实在是不得不出手了，若是顾将军不甘，大可御前状告。”
“若是陛下惩处，俞某甘愿领受。”
俞怀瑾说话很是硬气。
若非被人寻仇，害得身中剧毒，如今的俞怀瑾怕早就不再拘泥与指挥使一职。
又哪里是顾言述这样攀龙附凤之人有资格弹劾的？
别说是拿珠子击他一下，只要没将人弄死，怕是皇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言述被气得忍不住重重喘气。
“谢泠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要嫁的人！他今日敢对我出手，你觉得他若是知道你那点破事，你还能苟活几日？”
顾言述说到这，又转头望向俞怀瑾。
他唇边勾起一抹疯狂的笑，“你以为这桩婚事是恩典吗？不过是得了只破鞋，你就这般护……”
顾言述话音未尽，便戛然而止。
若非他躲得快，俞怀瑾手中弹出的木珠便要直接击中他咽喉。
顾言述又惊又怒地看向轮椅之上那人，“你对我下杀手？”
“再不滚，明日我便提着你的头，进宫向陛下请罪。”俞怀瑾语气淡淡，却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他说着，微微勾了唇。
苍白的脸孔配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诡秘。
顾言述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你果真又来这里了！”沈昭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泠姝面上浮现几分看好戏的神情，主动将俞怀瑾的轮椅推到一边，给两人让出地方。
沈昭月一来，顾言述面色更差，“我在哪里难道还需要向郡主禀告不成？”
“我是个人，不是郡主圈养的牲口，我愿意在哪里，郡主怕是也管不着！”
顾言述像是要将在俞怀瑾这里受的气一股脑还给沈昭月一般，语气又凶又狠。
沈昭月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落下，“顾言述，你贱不贱啊？”
她一把揪住顾言述领口，逼他看向谢泠姝方向。
“看不见吗？人家乐意跟穷书生，乐意嫁残废，就是不愿意跟你再有什么牵扯。”
“你如今喝了酒到她门口站着有什么用？她能对你又半分怜悯吗？她只恨不得你不能更惨几分！”
沈昭月声音又轻又低，像是阴湿黑暗处，悄悄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另一只手抚上顾言述眼角的伤痕，又柔声开口，“还没看懂吗？这世上只有我待你真心了。”
“若有一日我对你也没了兴趣，你顾言述当真就是路边的垃圾，不会再有人理睬。”
“你该好好讨好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