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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精准戳中萧琰最痛的软肋。
旁人皆以为青云宗罪有应得,以为师门覆灭是咎由自取,唯有他知晓,那百余条鲜活性命、数十年宗门清誉,尽数葬送在野心与阴谋之下,皆是无辜枉死。
萧琰喉间微动,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波澜:“当年雁门之夜,是谁下令围杀?是谁伪造罪证?是谁屠我师门?”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讥讽,毫无半分忌惮。
“死人,不必知晓太多旧事。”左侧黑衣人缓缓起身,右手悄然抚上腰间短刀,刀鞘暗沉,藏着凛冽杀机,“今日便送你下去,与你师门众人团聚,也算成全你的忠义。”
“不知死活。”右侧黑衣人随之起身,二人呈合围之势,将萧琰困在中间,气息凛冽,杀机毕露,“三年前没能斩草除根,已是天大侥幸。今日西市无人庇护,我看你往何处逃。”
茶寮内零星几名食客终于察觉异样,感受到冰冷杀机,纷纷面露惊惧,慌忙起身避让,远远退至角落,不敢靠近。店家也吓得屏息凝神,缩在柜台之后,不敢出声劝阻。
狭小的茶寮之内,空气骤然凝滞。市井烟火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江湖厮杀的冰冷残酷。
萧琰垂眸,看向自己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三年了,他未曾认真出鞘一次。昔日纵横江湖的青锋利剑,早已被他深埋箱底,取而代之的是这柄随处可见的凡铁锈剑。他刻意用平庸掩盖锋芒,用落魄掩藏实力,只为安稳蛰伏,静待时机。
可今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三年隐忍,不是懦弱苟活,是蓄势待发;三年藏锋,不是锐气尽失,是静待出鞘。
“我本想留你们活口。”萧琰缓缓开口,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留着你们,追问幕后真凶,查清当年真相。”
他抬眼,眼底寒芒乍现,如冰封千里,凛冽刺骨:“但你们不配知晓我的隐忍,也不配留命探底。”
话音未落,左侧黑衣人已然不耐,厉喝一声,身形骤然暴起。身法迅捷利落,是久经厮杀的狠辣招式,腰间短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凛冽刀气直劈萧琰面门,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招招致命。
刀锋破空,带着凌厉风声,杀意扑面,周遭空气瞬间被割裂。
旁观者皆心惊胆战,以为这落魄青衫书生,必遭重创,当场殒命。
可萧琰身形未动,稳如磐石,直至刀锋将至面门寸许,才骤然侧身。身形微动,恰到好处,避开致命一击,动作轻盈飘逸,不带半分烟火气,却精准躲过所有攻势。
短刀擦着他的鬓角劈过,劲风掀动他额前碎发,落地劈在身后木桌之上,“咔嚓”一声,坚实的粗木桌案应声碎裂,木屑纷飞,力道凶悍无比。
一招落空,黑衣人面露错愕,眼底轻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疑。三年蛰伏,此人竟还有如此身法,绝非传言中废人那般简单。
未待他回神,萧琰已然出手。
他未曾拔剑,仅抬掌为刃,指尖凝练内力,顺势拍出。掌风沉稳凛冽,不带浮夸招式,简洁凌厉,恰到好处,正是青云宗最基础、也最凝练的内功掌法。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数十年剑道根基,内力醇厚绵长,威力无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剑断恩仇(第2/2页)
“嘭!”
一声闷响,掌风精准落在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身形骤然一僵,脸上错愕凝固,随即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茶寮木柱之上。木柱剧烈震颤,尘土簌簌脱落,黑衣人应声落地,蜷缩在地,胸口塌陷,气息断绝,再无动静。
一招,毙命。
全程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沓,无多余动作。
角落围观的食客尽数屏息,瞳孔骤缩,满脸惊骇。谁也未曾想到,这个看似落魄孱弱的布衣闲人,竟有如此恐怖的身手,一招便斩杀一名精锐杀手。
右侧黑衣人脸色骤然剧变,彻底收起所有轻视,眼底满是凝重忌惮。他终于明白,传言皆虚,眼前之人,从未废去半分修为,三年隐忍,只是深藏不露。
“你……你竟还留着修为!”黑衣人沉声低吼,双手紧握短刀,周身内力暴涨,杀意凛冽,死死盯着萧琰,不敢贸然上前。
萧琰未曾看地上尸身,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淡淡开口:“青云剑法,根骨入心,血脉承锋,岂是三年隐匿便能废掉?你们高估了岁月磨蚀,也低估了我师门风骨。”
他这一生,可败、可忍、可辱、可隐,唯独师门剑道、青云风骨,从未舍弃,永不磨灭。
黑衣人牙关紧咬,知晓今日已是死局,退无可退,唯有拼死一搏。他猛地沉腰扎步,双手握刀,身形疾冲而出,刀势大开大合,凌厉凶悍,招招直取要害,相较于方才同伴,攻势更为迅猛狠辣。
刀锋层层叠叠,寒光笼罩四方,封死萧琰所有闪避退路,刀风呼啸,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萧琰依旧不慌不忙,身形流转,步伐轻盈,在密集刀影之中从容穿梭。每一次侧身、退步、旋身,都精准避开致命攻势,身形飘逸,动静相宜,看似被动闪避,实则早已掌控全局。
世人皆知青云剑法凌厉绝世,却不知青云身法更是冠绝北地,轻灵无匹,进退自如,可于万军之中从容穿梭,避敌万千攻势。
数十刀凌厉劈砍,尽数落空,刀锋只劈中片片空气,连萧琰衣角都未曾碰到分毫。
黑衣人越打越心惊,越斗越焦灼,内力急速消耗,心神渐乱,攻势渐渐慌乱。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看似平淡,却无懈可击,无论攻势多快多狠,皆能从容避开。
心神失守的瞬间,破绽骤生。
萧琰目光一凝,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手腕微翻,指尖精准扣住黑衣人持刀手腕。力道骤然收紧,稳、准、狠,不带半分多余。
“咔嚓!”
骨裂之声清脆刺耳,在寂静的茶寮中格外清晰。
黑衣人惨叫一声,剧痛钻心,手中短刀瞬间脱手,应声落地,发出清脆金属撞击声。
萧琰顺势抬膝,狠狠顶出,正中对方胸腹。
又是一声闷响,黑衣人身形剧烈震颤,口中鲜血狂喷,身躯软软瘫倒在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只剩微弱喘息,眼底满是绝望与惊惧。
短短数息之间,两名精锐杀手,一死一重伤。
茶寮之内,死寂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唯有秋风穿帘的簌簌声响,清晰可闻。
萧琰缓缓松开手,站直身形,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细微尘土,动作从容淡然,仿佛方才并非经历一场生死厮杀,只是寻常拂尘。
他低头,看向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黑衣人,语声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意:“谁派你们来的?幕后主使何人?”
黑衣人艰难抬眼,嘴角溢血,眼神阴狠刺骨,带着濒死的疯狂笑意:“你……你杀了我们……也活不成……西市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今日插翅难飞……青云余孽,终究要尽数陪葬……”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穿透西市喧闹人声,带着森严肃杀之气。
不止一人,人数众多,步伐统一,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市井护卫、江湖散人。
萧琰眸光微沉,瞬间洞悉局势。
对方根本不止两人。这两名杀手只是先锋,是试探,是诱饵。真正的杀局,早已布在西市四周,只待他现身出手,便合围而至,斩草除根。
三年隐伏,他步步谨慎,未曾暴露半分破绽。可今日一念追查,出手破局,终究彻底暴露行踪,落入对方精心布设的圈套之中。
远处街市的喧闹人声渐渐慌乱,原本热闹的街巷骤然骚动起来。行人纷纷避让四散,商贩匆忙收摊躲避,车马慌乱避让,原本繁华鼎盛的西市街巷,瞬间陷入混乱。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蒙面束发的死士,手持长刀,列队疾行而来。人数足足三十余人,个个气息凛冽,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煞气腾腾,将整座无名茶寮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包围圈层层收紧,寒意彻骨,杀机漫天。
市井烟火彻底消散,盛世繁华沦为底色,此刻的长安西市,只剩冰冷残酷的生死杀局。
人群后方,一名身着锦袍、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身形富态,面容白皙,眉眼温润,看似儒雅富贵,无半分戾气,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久经权术的阴鸷与狠辣。
他缓步走出人群,立于包围圈之外,居高临下地看向茶寮之中的萧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萧公子,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萧琰抬眸,目光沉沉锁定来人,眼底寒意骤浓。
李临渊。
朝中御史,兼领京兆府巡察,手握京畿市井巡查之权,平日里坐镇长安,看似清正儒雅、秉公办事,实则暗中勾结藩镇,结党营私,野心勃勃。
当年雁门惨案,最大的幕后推手之一,便是此人。
昔日青云宗不肯依附其党羽,不愿为其私用,更曾暗中上书,揭发其勾结藩镇、私收贿赂的罪证,早已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故而他罗织通敌罪名,调遣死士,联合江湖邪派,一手策划了雁门灭门之祸,彻底铲除阻碍自己的青云宗门。
三年来,萧琰无数次深夜推演真相,梳理线索,早已将此人锁定为核心元凶,只是对方身居高位,权柄在手,防护森严,他隐忍蛰伏,未曾贸然动手。
今日,对方竟亲自现身西市,布下杀局,要亲手了结他这最后一枚青云余孽。
“没想到,你竟会亲自前来。”萧琰语声清冷,带着彻骨寒凉,“堂堂朝廷御史,身居高位,却亲自坐镇市井杀局,屠戮江湖遗孤,李大人好手段,好魄力。”
李临渊轻笑一声,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闲谈叙旧,而非布设杀局:“萧公子太过抬举自己。本御史身为京畿巡察,巡查西市治安,肃清市井奸邪,本就是分内职责。今日不过恰逢其会,前来处置一名隐匿市井、身负重罪的江湖余孽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两具一死一伤的杀手尸首,笑意渐冷,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三年前饶你一命,是本御史疏忽。让你苟活三载,隐匿市井,暗中窥探,倒是给足了你时间。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即便蛰伏再久,也翻不了天。”
“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可颠覆定局,洗刷所谓冤屈?可笑。”李临渊语气轻蔑,满是不屑,“青云通敌,罪证确凿,朝野定论,江湖皆知。百余人葬身火海,是天道惩戒,是国法处置,何来冤屈?你执念太深,不过是自寻死路。”
“天道?国法?”萧琰低声重复这两个词,喉间溢出一抹微凉笑意,笑意里无半分暖意,只剩无尽悲凉与刺骨嘲讽。
若天道公允,为何忠良覆灭、奸佞横行?若国法公正,为何权术滔天、黑白颠倒?
当年青云宗镇守北地、护佑百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却被无端构陷、满门屠戮;李临渊结党营私、残害忠良、蒙蔽朝堂,却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执掌生杀大权。
这世间的天道国法,早已被权术裹挟,被私心玷污,何来公允可言?
“李临渊。”萧琰缓缓抬眼,目光笔直锁定对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三年前,你屠我师门,杀我师长兄长,毁我宗门清誉,污我先辈忠名。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西市万人见证,我萧琰在此立誓,今日不死,必翻此案,必诛尔等奸邪,必复青云清白!”
话音铿锵,落地有声,带着三年隐忍的悲愤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在喧闹渐息的西市街巷回荡。
李临渊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敛去,眼底只剩冰冷杀意,语气阴鸷狠厉:“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求死,本御史便成全你。今日西市之内,斩尽青云余孽,从此世间,再无青云宗,再无雁门旧案!”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动手!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三十余名蒙面死士同时动了。
长刀出鞘,寒光连片,凛冽杀气汇聚成潮,瞬间席卷整座茶寮。死士们训练有素,进退有序,结成合围杀阵,从四面八方猛攻而来,刀势凌厉,招招致命,不留半分生机。
刀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刀影封锁所有退路,寒光闪烁,杀气滔天,将萧琰彻底笼罩。
围观百姓早已吓得四散奔逃,远远躲在街巷尽头,惊惧遥望,无人敢靠近半分。繁华西市,转瞬沦为惨烈沙场。
萧琰立于杀阵中央,孤身一人,无援无助,面对三十余名精锐死士,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畏惧。
他缓缓抬手,握住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柄。
指尖抚过层层锈迹,粗糙的触感传来,三年隐忍、三年孤苦、三年悲愤,尽数汇聚掌心。
三年未曾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