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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三元及第(第1/2页)
礼部那边像是早料到众人会有疑问。
黄榜才挂出来不久,礼部尚书向宝便命人做了一件极干脆的事。
把林翊那份殿试策论原卷,直接悬在礼部廊下,不遮不掩任由天下士子驻足观阅。
谁不服,自己看。
谁觉得状元有水分,自己挑毛病。
这一下,原本还暗暗嘀咕的人顿时来了精神。
“走,看看去!”
“我倒要瞧瞧,这位小公爷的文章,究竟有何等了不得。”
一群读书人乌泱泱往廊下挤,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来看文章,而是准备当场找错处。
有人甚至已经打好了主意,若是文章不过如此,今日虽不敢在礼部门前大放厥词,回去之后总能和好友私下说道说道。
可真正站到卷前,一字一句看下去,一个个都懵了。
这是人写出来的?
策论里剖析边患、钱粮、民力、远略利弊层层递进,眼界格局远不是他们这些埋首经义的读书人可比。
起先抱着挑错心思来的几个人,看完只剩自惭。
心里清楚,换作自己坐在丹陛之下,提笔断然写不出这般文字见识。
不得不说,礼部尚书向宝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任你外头怎么猜,我不解释,卷子给你自己看,颇有一种“若觉不服,证据就在墙上”的意思。
既省口舌,又堵人嘴。
官场老狐狸做事大抵就是这般。
能不跟你吵,绝不跟你吵,直接把东西摆出来,让你自己闭嘴。
……
到了午后,国子监一众监生也成群结伴跑来瞧卷子。
看着看着,听人议论起林翊,有人猛地反应过来,平日里和他们一同在监里读书、待人谦和的同窗林翊,居然就是应国公府的小公爷!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能想到是这么一尊大佬。
不少监生暗自懊恼,早知道的话,当初就该多同他亲近一些。
如今人家小公爷的身份公开,又成了状元,身份天差地别,往后再想攀谈可就难了。
几名监生正各怀心思,人群里忽然有人指着榜首道,高声感慨:“应天府乡试,林翊乃解元,今科会试又是会元,今日殿试再得状元,这岂不是连中三元!”
四周一静,随后惊叹声轰然响起。
“三元?”
“还真是!”
“乡试第一,会试第一,殿试第一!”
“大明开国以来,这才几人?”
这一下,众人的注意力顿时从“应国公之子”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连中三元这四个字的分量,读书人最明白。
天下读书人千千万,乡试中举已是不易,会试中进士更是难如登天。
而在三场大试里连续夺魁,那已经不只是有才学,还得有命。
有人忍不住感慨:“上一个名震天下的,还是黄观吧?”
“正是黄观。”
“黄状元可是六首。”
不过那人说完后又立刻闭嘴了。
因为当今皇帝早已下旨把黄观名字从《进士登科录》里划掉,删去他的状元记录,官方档案不再承认他是那一科状元,等于朝廷层面取消功名,抹去黄观六首状元的记载。
这么一说,林翊如今成了大明唯一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了?
这话一出来,又有人好奇了:“说起这个我倒奇怪,黄观自县试起,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场场第一,因此称六首状元。”
“林小公爷既有今日这般才学,为何前面县试、府试、院试三场,反倒没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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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出来周围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恰好人群里有人对林家的旧事颇为熟悉,闻言摸了摸胡须,缓缓道:“这便是诸位有所不知了。”
众人看向他:“你知道不妨走两步出来说说。”
那人也不客气,倒真背着手出来走两步,说道:“据我所知,小公爷年幼之时,林公初次外放山东任按察副使,林家举家随任。”
“后来林公又迁北平布政使,再后来靖难兵起,天下动荡,兵戈四起,林家数次迁徙。”
“小公爷少年时期,读书之地换了又换,哪里能像京师士子这般,从小守着一张书案安安稳稳读上十年?”
“经义根基有所耽搁也属寻常,后来天下安定,林公位渐尊贵,国公府又延请名儒教导,小公爷年岁渐长学问自然日进。”
“所以早年童试几场没有独占鳌头,并不奇怪。”
周围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这倒说得通。”
“靖难那几年,确实哪里还有安生日子。”
有人甚至生出几分感慨,原本还以为这种国公府贵公子,从小就是名师环绕,衣来伸手,读书条件样样齐全。
如今听来,人家小时候同样跟着家里东奔西走,甚至碰上天下大乱。
这么想来倒觉得这三元的分量更足了几分。
只是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林翊真正开始在科举场上猛然显出优势,是从乡试开始。
恰好是林川在永乐六年以后,提议在乡试、会试中加重实务策问。
这类时务策论恰好是在林川身边耳濡目染的林翊所长,这才在应天府乡试脱颖而出,一路走到今日。
林川当年推动科举改制,本意是替朝廷挑真正能办事的人。
多年以后,第一批吃到这套新规最大好处的人里,竟有自己的亲儿子。
真是自己出的题型,最后把儿子送上榜首。
好在考题不是林川出的,否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
与此同时,东园别院。
外头的喧嚣还没有完全传进来,林翊已经从府中仆人口里得知自己被钦点为状元。
他听完之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狂喜。
因为好友于谦在旁边,自己得了状元,铁子却是倒数,这要欢喜庆祝岂不是对着好友贴脸开大?
林翊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于谦,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贤弟,你到底在卷上写了何等文字,竟落到三甲末尾?”
于谦垂眸,轻轻一叹:“不过是据实劝谏几句,看来是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林翊:“……”
很好,这就对上了,难怪皇帝把你从鼎甲候选人一路踹到了三甲。
林翊抬手揉了揉额头,哭笑不得:“那日在府中,我父亲同你说了那么多,还特意提醒你锋芒不可太盛,你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于谦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听进去了,只是落笔之时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能不说。”
林翊一时无言。
于谦慢慢回想起此前在国公府中的那场谈话。
仅仅一面之缘,应国公便能看透自己骨子里的性子,预判到自己会因直言惹祸。
甚至提前提醒自己殿试时须知进退,如今一语成谶。
自己果然因为直言吃了亏。
想到这里,于谦心里竟没有多少被压名次的恼怒,反倒对林川多了几分叹服。
难怪应国公执掌朝政十余年,圣眷始终不衰,果然名不虚传!
光是看人的眼光,便是寻常人万万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