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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你又不是皇帝(第1/2页)
林镇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神情间满是理所当然。
郭珍望着眼前这个稚气尚未褪尽、口气却大得惊人的表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十三岁若是在寻常人家,这个年纪还未必懂得多少人情世故。
可林镇倒好,张口便是提刀上阵,立功封爵,仿佛明日就能披甲出征,后日便能凯旋而归。
说得轻巧。
郭珍忍不住道:“你又没有爵位继承,自然可以把话说得漂亮,可我这侯爵本来就该由我承袭,如今陛下迟迟不肯点头,我连个正经差事都难以施展,又如何像你说的那般,想立功便去立功?”
这就好比有人端着一碗饭,劝另一个饿肚子的人莫要在意吃食,应当追求更高的志向。
道理听着没错,可总归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镇扬着下巴,少年人的意气几乎写在脸上:“我才不稀罕什么现成的侯爵!等将来有了军职,我自会上阵杀敌,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功名。”
“若是有朝一日立下大功,挣来一个国公爵位,也算不负此生!”
这话说得着实不小,国公爵位岂是随随便便便能挣来的?
多少将领戎马一生,拼尽性命,也未必能走到那一步。
可林镇说起此事,却像是已经将爵位收入囊中,只等着日后找个合适的日子去领。
郭珍本该觉得好笑,然而听着表弟这番话,心里却忽然生出几分触动。
他的祖父郭英,当年不也是白手起家跟着太祖征战天下,一刀一枪打下了武定侯的家业?
若论出身,祖父最初也未必比旁人高贵多少。
可他凭着自己的本领在战场上立功,最终成为开国勋臣挣下了足以庇荫子孙的家业。
那样的经历,哪个年轻男子听了不会心生向往?
郭珍自然也不例外。
他这些年一心盼着承袭爵位,说到底既是为了家族,也是因为那份爵位代表着身份、前程与施展抱负的机会。
可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祖父那般凭自己的本事领兵建功,又何尝不是一条值得走的路?
只是,心中有志向是一回事,眼下有没有施展的机会却又是另一回事。
郭珍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何尝不想领兵建功?只是陛下如今只授了我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职位,还是带俸不理事的闲职,每月按时领俸,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差事。”
说到这里,他神情难免有些落寞:“手中无兵,身上无权,整日待在家里,纵然有些抱负又能施展到哪里去?长此以往便是再有雄心壮志,也难免消磨殆尽。”
这才是郭珍真正苦恼的地方。
他并非只惦记着侯爵的名头,更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家中,眼睁睁看着光阴流逝。
祖父留下的家业他自然想要承袭。
可若爵位迟迟没有着落,眼下的官职又不能让他做事,难道他便只能这样虚度岁月?
想到这里郭珍心中愈发郁闷。
谁知林镇听完,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好像听见了什么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这有何难?”
郭珍抬头看他。
林镇掰着手指,竟当真替他安排起来:“你往后便随我一同练习骑射,闲暇时多读兵书,熟悉行军布阵之法,若有空闲还可以去京营校场走走,看看军士如何操练,向营中的老将请教一番,纵然眼下没有领兵的机会,也不该荒废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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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认真,倒不像是在随口安慰:“本事是自己的,旁人夺不走,今日没有机会便先把该学的东西学好,等将来真有机会领兵出征,总不能到了阵前才想着如何骑马射箭、如何排兵布阵吧?”
郭珍怔怔地看着他,一番话听下来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细细想来,自己这些年确实将太多心思放在了爵位上。
陛下不肯准许,自己便只能一味等候,好像只要爵位一日没有着落,自己便什么都做不了。
可林镇的话却让他忽然意识到,即便眼下无法承袭爵位,仍有许多事情可以着手准备。
骑射可以练,兵书可以读,军中的情形也可以慢慢熟悉。
机会或许不会立即到来,但本领总不能等到机会来了才开始学。
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十三岁的表弟看得通透。
郭珍心中感慨之余,又不免有些惭愧。
林镇却浑然不觉自己刚刚说了一番颇有见地的话,只觉得表兄既然有了志向,那往后便该一起努力。
少年人最不缺的,便是这股热血上头的劲头。
他当即拍着胸脯,满脸豪气地许诺道:“往后你便跟着我!咱们一同练武习兵书,待我日后建功立业,若是你想要一个侯爵,我便赏你一个!”
郭珍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又不是皇帝,哪里能私自赏赐侯爵?”
爵位乃是朝廷所授,尤其是侯爵这等勋位,岂是林镇一句话便能决定的?
林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愣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不肯就此认输。
少年人可以暂时不懂事,但不能当着表兄的面露怯。
于是,他梗着脖子,强行辩道:“谁说唯有皇帝才能赐爵?”
郭珍望着他那副明明理亏、偏要硬撑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失笑,也不再与他争辩。
几日之后,上元长假落幕,京城各处的热闹渐渐散去,百官重新入衙理事。
年节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朝堂上的诸般事务却已堆积如山。
衙门里重新响起翻阅卷宗、传唤属吏的动静,京官们收起过节时的闲散又开始为各自手头的差事忙碌起来。
林川倒是不急,眼下最要紧的几件朝务都已安排妥当,刑部尚书的人选也尘埃落定。
至于永嘉长公主托付的那桩事,他也一直记在心上。
既然答应了帮忙,总不能只说几句好听的话,转头便将人家的难处抛诸脑后。
况且郭珍袭爵一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在朱棣心里那道坎,简单则在于只要能让这位皇帝松口,后面的章程便有法可循。
说到底爵位承袭有朝廷的规矩,皇帝心里也有自己的账本。
两者若是始终对不上,任凭郭家把奏章递得再勤快也不过是往宫里送些纸张罢了。
这件事终究还得从朱棣身上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