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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句令人喷饭的话,陈家驹在暗处险些笑出声来。
「咳!咳咳!」身为判官的花旗参赶紧大声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大胆罪魂,竟然敢在此胡言乱语!拉下去!」
鬼差们赶紧把正在偷笑的罗汉果拽了下去。
「董来福,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罪魂都会嘴硬,但是狡辩是没有用的,我让你心服口服,传证人!」花旗参再次宣读。
接下来登场的,是换了一身装束的陈家驹。
相比韩琛的凄惨,陈家驹的装扮显得极其「体面」。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丶类似于古代书生或者锦衣卫的华丽长袍,手里拿着一柄白骨摺扇,脸上虽然依旧是那种病态的惨白,但眼神却清冷得如同一轮孤月。
虽然陈家驹现在还是不能走动,但是勉强可以用威亚直接「飞」过来。
阿来看向陈家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陈……陈长官?」
「董来福,那晚的乱石岗我可是记忆犹新啊,」陈家驹死死的盯着阿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清冷,「那天晚上的土,味道怎么样?你一锹一锹填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下面等着你?」
陈家驹的话字字诛心,让的阿来情绪彻底崩溃。
「大王,此人杀警证道,谋财害命。我虽在下面谋了个差事,但此仇不报,我神魂难安。」陈家驹对着阎王微微躬身。
「准了!」
鹧鸪菜再次重重拍击惊堂木,「判官,核算刑期!」
花旗参飞快地拨动算盘,那声清脆的撞击声在阿来耳中像是送葬的钟声:「回大王,韩琛生前也是恶徒,但他相比董来福尚有一丝人性,所以轻判其刀山地狱一百年,火海地狱一百年,油锅地狱一百年。而董来福,不仅犯下加倍的罪孽,更弑杀阳间正气之士陈家驹,破坏法度,罪加一等。当处以……双倍刑期!每一层,两百年起步!」
「救命啊!我不想去下油锅!我真的知道错了!」阿来此时已经被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了,那种由于致幻剂带来的精神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但是牛头马面可不会管你的哀求,上来就要把董来福拖走。
就在这时。
「呃……大王,好像出了点问题。」
花旗参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起来,他不断地翻动着手里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生死簿,神色诡异。
鹧鸪菜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坐正,将身子转向判官,声音低沉得可怕:「何事?在这大殿之上,竟然会有差错?」
花旗参偷眼看了一下阎王,又看了看阿来,小声嘀咕道:「是……是下官刚才翻阅董来福之生死簿事迹,发现此人寿终正寝之日,好像并非今夜,他后面竟然还有几年的阳寿记录……」
他说着,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也就是说……他其实阳寿未尽,勾魂使者办错了差事。」
闻言,鹧鸪菜的上半身笼罩在一片幽暗森然的阴影中,半晌没说话。摄影棚内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阳寿未尽?那是因何勾错?」
「回大王的话……此人是因为吃了过期食物导致深度休克,但是半日后会因为抢救及时而顺利苏醒。负责核对的鬼差许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字……这……大王您看这如何是好?」
阿来跪在堂下,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分钟内经历了人生最极致的起伏。
惊恐还未完全散去,一种近乎狂喜的希望却已经无法抑制地在眼底深处翻涌。但他不敢动,更不敢在阎王面前笑出来。他害怕阴曹地府会将错就错,直接把他打入地狱之中。
他像是一只等待判决的囚徒,死死地盯着阎王(鹧鸪菜)。
「阎王,是否要放此人人还阳?」花旗参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鹧鸪菜重新将身子转过来,死死盯着阿来,半天没说话。那种沉默,比刚才的惊堂木还要沉重。
阿来再也忍不住了,他疯狂地朝着地面磕头,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砰砰的闷响。
「求阎罗大王准我还阳!求阎罗大王开恩啊!」
「我董来福指天发誓,如果能活过来,一定金盆洗手,一定行善积德,一定弥补过错啊!求大王给条生路!」
……
「当——!」
惊堂木再响。
「罢了。念在其阳寿未尽,且有一丝悔改之意,准其还阳。待其寿终正寝之时,再去勾魂。若再敢作恶,并案连坐,永世不得超生!」
「谢谢阎罗大王!谢谢大王!」
阿来心中的喜悦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对着虚空不停地磕头,直到意识再次变得昏沉,浓郁的麻醉气体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他的口鼻。
迷糊之间,他听到那个威严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
「如果你不想死后过得比韩琛还惨,就好好珍惜活着的机会吧。」
……
凌晨三点。
中环公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清晨的凉风在吹拂着白色的窗帘。
阿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家的沙发上,电视早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雪花点,餐桌那份腊味糯米饭已经冷透,油脂凝固成了一层灰白的薄膜。
灯亮着,一切都和昏迷前一模一样。
「是梦?真的是梦?」
阿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由于刚才那种极致的恐惧还在剧烈跳动。他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想要去洗手间冲个脸。
然而,就在他走到洗手间镜子前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在镜子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脖子上一圈通红丶甚至带着细微淤血的勒痕赫然在目——那正是「勾魂锁」留下的痕迹。
就在他由于惊惧而瞪大眼睛的时候,镜子的倒影中,在那昏暗的走廊尽头,一牛一马两道虚幻的身影一闪而逝。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幽幽响起:
「我在地狱等你。」
「啊——!」
阿来发出一声尖叫,疯狂地冲回卧室,颤抖着手掏出那部藏在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
他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了。他宁愿去坐牢,宁愿去警署吃咖喱饭,也绝对不想在死后再去体会一次那如坠冰渊的绝望。
先是打电话叫了个救护车给他洗胃,然后阿来又拨打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Sir……我我,我是董来福,」阿来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栗,「我要做污点证人……关于倪永孝的帐本和货仓的坐标,我全告诉你……」
挂断电话的一刻,阿来瘫坐在地。而此时,在楼下的监视车内,陈家驹通过隐藏摄像头看着这一切,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帮福星的演技……确实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