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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塘,这片曾经见证了无数家庭在这座城市扎根的工业重镇,到了深夜一点,便显露出一种近乎荒凉的死寂。废弃的厂房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锈迹斑斑的脚手架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此时,在一个极其偏僻的死角,几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那是香菸被猛吸时亮起的火星,火星映照出几张充满肃杀之气的面孔。
桑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他身后站着六名身形彪悍的汉子,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忠。
虽然现在中岛集团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但是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手还是有不少的。而且这仅存的手下也算变相的被筛选了一遍,留下来的个个都是好手。
几个沉重的旅行袋被手下严密保护着,里面装满了整整一千万港币的现钞。这是托马斯他倾家荡产丶孤注一掷的进身之阶。甚至为了能及时凑齐现金,托马斯还不得不抵押了自己的房产。
桑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跳过了约定的时间。
「桑哥,那小子不会是想耍我们吧?」一名手下低声问道,他的怀里鼓鼓的,里面是沉甸甸的军械,「如果是假消息,老板那边……」
「耐心点,」桑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如狼一般死死盯着远处那条唯一能通向这里的泥泞小路,「金刚这种级数的人物,虽然贪财,但最惜命。他知道中岛集团的规矩,既然答应了,他不敢不来。」
话音未落,一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刺眼的氙气灯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一辆黑色的山叶重型摩托车像是一道闪电,在泥泞的道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水花,最后以一个极其华丽的侧滑,精准地停在了桑的身前五米处。
金刚摘下头盔,露出了那张在香江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痞气笑脸。他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桑刚想说点场面话,但是还没开口,变故再起。
因为在摩托车的强光灯柱之后,不远不近地停下了两辆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
随着车门拉开,四名身高接近两米丶穿着战术背心丶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外国壮汉沉稳地走了下来。这些人动作专业,行事敏捷,一看就是常年与火药为伍的狠角色。
看到金刚竟然带了手下,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冷声讥讽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堂堂的神偷金刚啊?怎么,以前不是号称独来独往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独行侠吗?今天出门收个帐,怎么还要像娇滴滴的公主一样,请这么多奶妈跟着保卫?」
金刚嘿嘿一笑,跳下摩托车,潇洒地摊了摊手,动作中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洒脱:「兄弟,别这么大火气呀。毕竟咱们这次交易的数额可是整整一千万,我这人胆子小,就怕某些人心肠太黑,到时候我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怎么办?多找几个兄弟撑个场面,大家心里都踏实,你说是不是?」
「废话少说,货呢?」桑冷哼一声,不愿在这上面纠缠,毕竟老板的首要命令还是确认货的真伪。
「在这呢。」金刚从越野车的后座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被层层防潮膜包裹的红木盒子。
两名中岛集团重金聘请的古董专家立刻拎着箱子走上前来,在几盏强力手电筒的汇聚下,红木盒盖缓缓开启。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在那深邃如夜空的瓷胎内壁上,无数点状的结晶在光线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幻彩蓝光,宛如宇宙深处的星系在缓缓旋转,深邃丶瑰丽丶透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庄严。
「曜变……真的是曜变天目!」一名老专家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微抖动,拿着高倍放大镜在瓷圈足处反覆确认,最后对着桑重重地点了点头,「桑哥,真货。绝对是宋代建窑官贡的极品,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三只了。」
桑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他立刻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手下拎着几个沉甸甸的旅行袋走了出来,拉链拉开,一叠叠用橡皮筋捆好的丶印着滙丰银行标志的千元大钞(大牛)在灯光下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墨香。
「一千万,一分不少。」桑盯着金刚的眼睛,语气森然,「东西我们带走,你可以带着你的『骑士团』去点收了。」
「哈哈哈,爽快!」
交易进行得极其迅速,金刚在几名外国壮汉的护送下,拎着钱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山叶的引擎声渐行渐远。
桑没有任何耽搁,立马拨通了托马斯的私人电话:「老板,交易完成了,货已经到手,极品中的极品。」
电话那头,托马斯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太好了,钱呢?拿回来了吗?」
桑看着那两辆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越野车,眼角跳了跳,有些无奈地汇报:「老板,金刚早有准备,带了四个顶尖的洋鬼子雇佣兵盯着,我们没机会动手,钱……被他拿走了。」
「该死的!一千万!」托马斯在电话那头咒骂了一句,但紧接着,他贪婪的本性战胜了损失感,「算了,只要拿到了那只茶盏,汉密尔顿公爵的友谊就值十个一千万!桑,立刻把它安全送回屯门的秘密仓库,我马上赶过去!」
「是!」
……
一个小时后,屯门工业区,中岛的仓库内。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尘土味,但在托马斯的眼里,这里却是世界上最神圣的殿堂。
托马斯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是朝圣一般跪在桌子前,双手托着那只曜变天目茶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痴迷,那种由于极度贪婪而产生的红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球。
「漂亮……太漂亮了。」托马斯喃喃自语。
作为海关关长,他这些年见过的宝贝不计其数,光是经他手运往伦敦的国宝级文物就有上百件。但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灵魂的器物。
那种在不同角度变幻出的光泽,仿佛真的藏着一个神灵。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位伯爵,会为了这只茶盏许下那样惊人的承诺。
「这就是我的勋章,这就是我进入日不过帝国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托马斯发出一阵压抑而得意的低笑。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这座仓库外,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降临。
仓库外的废弃空地上,几道红色的雷射瞄准点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飞虎队的指挥车内,助理处长李树堂正盯着红外热成像显示屏,他的一双虎目中闪烁着如同猎人般的冷冽。
「各小组注意,这里是指挥总部。」他按住耳麦,声音低沉而有力,「目标区域内有极其珍贵的国家级文物。严禁使用爆震弹,严禁大范围交火!阿尔法小组从正门突击,贝塔小组封锁后门!重复,首要任务是保证文物安全!」
「收到!」X2
「行动!」
随着李树堂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荒野瞬间动了起来。
几十名全副武装丶戴着防毒面具的飞虎队员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迅速地占据了每一个射击位。
「咚!咚!」
几枚经过特殊处理的催泪瓦斯弹打碎窗户,精准地射入了仓库内。
正沉浸在美梦中的托马斯被突如其来的破碎声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浓烈丶辛辣的白烟便迅速填满了整个空间。
「咳咳!咳咳咳!」
中岛集团那些还在外围守卫的手下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咳嗽,他们试图拿起身边的武器瞄准,却发现双眼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根本无法睁开。很快他们连武器都握不住了,在这种特制的强力瓦斯面前,所有的顽抗都变得滑稽可笑。
「长官!有条子!快走!」桑到底是亡命之徒,他捂住口鼻,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托马斯,顺手拎起那个红木盒子,就往预留的后门冲去。
此时托马斯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他自认为保密级别最高丶连港督都不知道的避风港,会被警方盯上。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还是逃命要紧。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后门,本以为外面是逃生的曙光。然而,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直接打在了托马斯的脸上。
「Police!放下武器!扑街,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一个听起来极其不正经丶甚至带着几分市井痞气的男声响起。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穿着飞虎队战术背心丶没有带防毒面具丶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的年轻队员。他此时正斜靠在门槛上,手里的MP5冲锋枪甚至都没有对准他们,而是像个流氓一样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正是之前在大事件中大放异彩丶如今被提拔为小队长的周星星。
「混蛋!放开我!」托马斯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此时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口中大喊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海关关长托马斯!你们这些臭差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搜查这里的?让你们的处长韩义理滚过来跟我说话!」
周星星愣了一下,随即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僚,一脸荒诞地笑道:「哎,阿当,你听见没?这家伙说他是什么?海关关长?」
旁边那名队员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星星重新看向托马斯,眼神中充满了嫌弃:「我说大佬,你就算要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行不行?你要是关长,我还是港督他亲二叔呢!现在这帮搞走私的,一个个不仅身手烂,脑子也坏掉了,居然把自己幻想成港英政府高官?」
「你……你这个低贱的……」托马斯气得浑身发抖,还想继续咆哮。
「叫什么叫!再叫大声点我就当你袭警了啊!」周星星眼皮一翻,猛地跨出一步,对着托马斯那张傲慢的老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砰!」
这一拳打得极重,托马斯那细皮嫩肉的老脸瞬间被打歪了过去,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你还敢瞪我?长得丑了不起啊?」周星星又是顺势一记下勾拳,重重地轰在了托马斯的小腹上,「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X了,尤其是你这种穿得像个变态的鬼佬!」
托马斯发出一声凄厉的乾呕,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泥地上,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盒子。
周星星又是利落地一记手刀砍在了托马斯的后颈上,嘟囔道:「这下世界安静了。带走带走,这家伙想当官想疯了,回去记得给他申请个精神病鉴定。」
一旁的桑原本还想反抗,但看到自家老大的凄惨模样,嘴角微微抽搐,果断选择投降。
说起来,托马斯这次失败,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那引以为傲的「保密意识」。
自从上次因为一个会计而导致中岛集团元气大伤之后,托马斯就产生了极强的保密意识。因此在这次重新转移文物之后,托马斯谁都没有告诉。他不仅瞒着内地的接头人,甚至连港督尤德和警务处长韩义理,都对这个囤积点的具体位置一无所知。
正因为这种信息断层,也就导致了,当李树堂以「追缴陆先生失窃国宝」为由调动飞虎队时,尤德和韩义理还以为只是去抓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贼金刚。
两人毫不在意,甚至还在幻想着陆晨会因为这件事欠他们一个人情。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李树堂这网撒下去,捞上来的竟然是他们苦心保护的丶正准备为帝国输送利益的「自己人」。
等到第二天清晨,尤德爵士在港督府的官邸里,看到「海关关长托马斯因涉嫌大规模文物走私及入室窃取陆晨传家宝在屯门被捕」的新闻后,这位绅士手里的茶杯惊得直接落在了地毯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现在,当李树堂带着大批人马,走进那个堆满了数以百计板条箱的仓库内部时。纵使他早已得到了陆晨的通气,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滔天怒火。
这间并不算大的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近三百个加固过的木箱。
李树堂亲自拿起撬棍,猛地一撬。随着木板断裂的清脆声,一尊带着厚重历史沉淀感丶刻满了饕餮纹饰的商周青铜大鼎呈现在众人眼前。在另一边的箱子里,数百卷泛黄的敦煌经卷被随意地堆叠着,那些曾是民族血脉的文字,如今却贴着即将运往大洋彼岸的走私封条。
「畜生……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李树堂死死地攥着撬棍,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他想起在那场被称为「鸦片战争」的浩劫后,这些强盗就是这样劫掠了圆明园。而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在他们自诩法治丶文明的香江,这群昂撒人竟然还在干着这种监守自盗丶挖人祖坟的勾当!
「处长,所有的文物已经初步清点完毕,数量惊人。根据标签,目的地全都是伦敦……」一名飞虎队的小队长走上前,声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