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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予衿猛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就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
又惊又懵，嘴巴张了张，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洲，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陆京洲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大步流星地往卧室方向走，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岑予衿急了，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领，把他的居家服扯得歪七扭八，“不是，结婚哪是那么容易的！婚礼细节呢？婚纱呢？礼服呢？需要宴请的宾客名单呢？请柬写了吗？喜糖包了吗？”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说越觉得陆京洲在逗她玩。
这些准备工作，哪一样不要提前几个月筹备？
就算是他们这样身家的人，也不可能一天之内把所有东西变出来。
除非……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试探，“还是说，只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简单仪式？”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小仪式，那倒是有可能。
找个教堂或者就在这套江景大平层里，简单走个过场，不需要那么多繁琐的准备。
陆京洲已经走进了卧室，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顺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俯身撑在她上方，双臂支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笑，语气却是认真的。
“怎么会是开玩笑呢？”
他的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眉心，把她皱起来的眉头抚平，“睡觉去喽。”
说完，他直起身，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岑予衿侧过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陆京洲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一副“我真的要睡了”的样子。
岑予衿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陆京洲。”
“嗯。”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婚礼？明天什么婚礼？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嗯。”
“你别光嗯啊！”
“嗯。”
岑予衿气结，又戳了他几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陆京洲！你跟我说清楚，我不困，我睡不着，我失眠了！”
陆京洲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侧头看着她。
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气鼓鼓的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好奇和急切，哪有半分睡意。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和纵容。
“睡不着？”
“嗯！你把话说清楚我就睡得着了。”
“那我要是说了，你更睡不着了呢？”
岑予衿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陆京洲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行了，反正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闭眼，睡觉。”
她躺在陆京洲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灯光，脑子里像有一万只小蝴蝶在扑腾。
婚礼。
明天。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打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婚纱是什么样子的？她完全不知道。
婚礼在哪里办？她也不知道。
谁会来？她还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个男人，这个躺在她身边，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的男人，什么都安排好了，却一个字都不肯跟她说。
他肯定也没睡，他在装！
陆京洲是大坏蛋。
岑予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水晶吊灯发呆。
过了几分钟，她又翻回去，看着陆京洲的侧脸。
他的五官在昏黄的夜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拔如峰，薄唇微抿，下颌线条流畅又硬朗。
这个男人，怎么连睡觉都这么好看。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又飞快地缩回去。
陆京洲没动。
她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还是没动。
她觉得挺没劲的，整个人往他那边拱了拱，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陆京洲，我真的睡不着。”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好奇？”
“婚纱是白色的吗？还是红色的？上次的中式婚礼我全程盖着红盖头，连自己穿的什么样都没仔细看。”
“这次我能自己选吗？”
“不对，你肯定已经选好了。”
“你选的肯定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只是想说给自己听。
“宾客都有谁啊？你都请了些什么人啊？宝宝们呢？宝宝们能去婚礼现场吗？”
“婚礼在哪儿办啊？室内还是室外？这个季节室外有点冷吧……”
“不对，明天好像不冷，天气预报说最近都挺暖和的。”
“你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都不告诉我啊？”
“你这个人心思怎么这么重啊……”
陆京洲对声音轻轻的，就像哄小孩一样，“睡觉，我哄你……”
岑予衿哪里睡得着，越想越睡不着，有些生气了，“我不我不我不！”
“你不告诉我，你也别想睡。”
岑予衿翻身将他压在自己身下，双手捧着他的脸，用力的蹂躏着，“你太坏了，你太坏啦！”
陆京洲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收紧了一些，“乖，睡觉吧，醒了就知道了，老婆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陆京洲仰头，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岑予衿就像被顺毛的猫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一下子趴进了他怀里，“我……有点紧张。”
“有我呢，笙笙~”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婚礼是什么样子的呢？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意识渐渐沉入了温暖的黑暗里。
岑予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婚纱，一定要好看。
陆京洲在她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着，鼻翼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嘟起，像只餍足的小猫。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将枕头塞进她怀里让她抱住，动作轻得像是拆弹。
她咕哝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去。
陆京洲无声地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窗外的天色还是深沉的藏蓝色，离天亮还早。
他走到衣帽间，换好早已备好的西装，深黑色的，和他第一次娶她时穿的那套完全不同。
那次的婚礼是奶奶一手操办的，他甚至连礼服都没亲自试过，管家拿来什么他就穿了什么。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亲手定的。
领带是暗纹的，纹路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小众品牌的经典款。
袖扣是定制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C&L。
他站在穿衣镜前，仔仔细细地打好领带，又抬手调整了一下袖口的位置，确保每一处都妥帖得体。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拨出一个电话，那头秒接，像是等了很久。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陆总，一切都安排好了，车已经在楼下了。”
“嗯，动静小一点。”
“明白。”
陆京洲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夜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安静又温暖。
他转身，大步走向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