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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题,把戴里克问懵了。
他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把食物带回去,却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些食物会如何改变白银城内部的秩序。
奈亚继续引导道:「这些食物,是你,太阳」,通过塔罗会换回去的。那么,这些食物的所有权,是属于你个人,还是属于整个白银城?」
「如果属于你个人,你将拥有难以想像的权力。你可以用食物来换取忠诚,组建自己的势力,甚至挑战首席的权威。你会成为白银城新的王。
「如果属于整个白银城,那么由谁来掌管分配权?」
奈亚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剖开了美好愿景下隐藏的丶赤裸裸的权力斗争。
奥黛丽听得心中一凛。她这才意识到,「恋人」先生考虑问题的角度,永远是那么的深刻和实际。
一场看似简单的食物交易,背后竟然牵扯着一个文明的权力结构变革。
阿尔杰则深以为然。
他太清楚了,资源,尤其是稀缺的生存资源,从来都是权力的根基。谁掌握了食物的分配,谁就掌握了所有人的脖子。
戴里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被奈亚描绘的前景吓到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要去当什么「王」,也从未怀疑过首席和长老们的公正。
但在「恋人」先生的点拨下,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
「我————我不知道。」戴里克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会把所有食物都交给首席,由他们来决定。」
「天真。」奈亚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把决定权交出去,就等于把你自己也交了出去。你成了那个会下金蛋的鸡,但鸡的死活,却由别人决定。」
「你以为你带回了希望,但在某些人眼里,你可能带回了威胁。一个能够与外界神秘存在建立联系丶能源源不断换回资源的年轻人,本身就是对现有权力结构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奈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你不能只是一个单纯的搬运工」。你必须成为这些食物在白银城的代言人」。
「」
「代言人?」戴里克不解地重复道。
「没错。」奈亚点了点头,「你必须在白银城内部,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来确保这场交易能够公平丶公正丶且长期地进行下去。你需要确保这些食物,能够真正地送到每一个需要它的人手中,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牟利的工具。」
「你需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身份,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你的身份。」
奈亚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了上首的「愚者」。
克莱恩立刻明白了奈亚的意思。这是要开始给他这个新来的「太阳」上身份了。
于是,克莱恩用他那古老而威严的声音,配合地开口了:「「太阳」,你既是愚者」的眷者,亦是恋人」的使徒。」
「你带回白银城的,并非凡俗的食物,而是两位存在的恩赐」与启迪」。」
「你,将作为我们与白银城沟通的唯一桥梁。你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我们的意志。」
轰!
这番话的分量,比之前所有的食物加起来还要重。
戴里克整个人都呆住了。
「愚者」的眷者?「恋人」的使徒?
这————这是何等崇高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念诵了那个古怪的名,才来到了这个神秘的空间。
他何德何能,可以获得两位伟大存在的如此青睐?
奥黛丽和阿尔杰也是心神剧震。
他们早就知道「愚者」和「恋人」关系匪浅,但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直白地,共同为一个新成员「背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扶持了,这是在「册封」!
他们是在告诉白银城的所有人,「太阳」戴里克,是我们在神弃之地的代言人。
动他,就是与我们为敌!
阿尔杰心中充满了羡慕。
他加入塔罗会也不算晚,兢兢业业地完成任务,到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倒吊人」。
而这个新来的「太阳」,一来就获得了「使徒」的身份。
但他没有嫉妒。
因为他很清楚,「太阳」所代表的战略价值,是他目前无法比拟的。
神弃之地,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奈亚看着戴里克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继续说道:「所以,你回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你们的首席,坦白你在这里的见闻,以及你获得的新身份。」
「当然,关于我们具体是谁,你可以模糊其词,只用愚者」和恋人」这两个代号。你要让他们明白,你背后站着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然后,你要以使徒」的身份,参与到食物的分配方案制定中去。这既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责任。」
奈亚的这番安排,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给了戴里克自保和争取话语权的「大义名分」,又通过让他参与分配,将他与整个白银城的利益深度绑定。
从此以后,戴里克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他将成为塔罗会插入白银城内部的一枚,闪闪发光的楔子。
戴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愚者」的眷者,「恋人」的使徒。
这两个沉甸甸的身份,让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同时也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恋人」先生说得对。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
他必须学会利用自己的新身份,去为白银城争取最大的利益,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我明白了,恋人先生。」戴里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
「很好。」奈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货主播」式的热情笑容。
「那么,说完了身份问题,让我们回到产品本身!刚才介绍的,都是解决基础生存问题的硬通货。但生活嘛,不能只有苟且,还得有点诗和远方,对不对?」
「所以,接下来,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我们的第四大系列一足以点亮黑暗的精神食粮!」
精神食粮?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好奇。
克莱恩配合地在灰雾屏幕上变幻出新的画面。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根根整齐排列的丶白色的蜡烛。
「这是————」戴里克有些不解。白银城也有蜡烛,是用怪物油脂制作的,虽然照明效果不好,而且有股难闻的味道,但并非没有。
「这可不是普通的蜡烛。」奈亚的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它叫「希望之光」牌精炼石蜡。它燃烧时,不仅光线明亮丶稳定,而且几乎没有烟尘和异味。」
「最关键的是,」奈亚加重了语气,「它的燃烧效率,是你们那种粗制蜡烛的五倍以上!一根这样的小蜡烛,足以在一间小屋里,持续燃烧一整晚!」
戴里克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倍的燃烧效率!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消耗同样资源的情况下,白银城的夜晚,可以拥有五倍的光明!
光明!在神弃之地,这是比食物更加珍贵的奢侈品!
有了充足的光明,孩子们可以在夜晚学习识字,工匠们可以进行更精细的工作,整个城邦的「有效活动时间」将被大大延长!
「这还不是全部!」奈亚的声音再次拔高,「我们还可以在蜡里,添加不同的香料。
比如这个,」屏幕上出现了一支淡紫色的蜡烛,「这是薰衣草味的,可以安神助眠,缓解你们族人因长期生活在黑暗和压抑中所产生的精神紧张。」
「还有这个,柑橘味的,可以提神醒脑。这个,松木味的,能让人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
奈亚每介绍一种,戴里克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从未想过,连「光明」和「气味」都可以被当做商品,而且还能做得如此精致,如此————体贴。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交易」的理解范畴。这更像是一种来自高等文明的丶全方位的「扶持」。
「除了蜡烛,我们还有更直接的东西。」奈—亚一挥手,屏幕上出现了一罐罐密封的糖果。
「水果硬糖,各种口味。甜味,是缓解压力最有效的良药。当你的同伴在巡逻中感到疲惫和绝望时,给他一颗糖。这比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管用。」
「还有这个,」奈亚指向屏幕上最后一样,也是最不起眼的东西百—一包包用纸封装好的丶深褐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奥黛丽也好奇地问道。
「这是我们最后的王牌。」奈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怀念,「它叫速溶咖啡」和可可粉」。
「6
「咖啡?」
「可可?」
这些词汇,对戴里克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
奈亚解释道:「咖啡是一种提神醒脑的饮料,它的效果比柑橘味的香薰要强得多。对于需要长期保持警惕的守卫和巡逻队员来说,是绝佳的伴侣。」
「而可可粉,兑上热水和奶粉,再加点糖,就能变成一杯——嗯,你们可以称之为神之饮品」的东西。它香醇丶浓郁丶温暖,能给人带来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在寒冷的夜晚,没有什么比一杯热可可更能慰藉人心了。」
奈亚的描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想像那样的场景。
奥黛丽想起了自己在冬日的午后,坐在壁炉旁,捧着一杯热可可看书的悠闲时光。
阿尔杰想起了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一杯滚烫的朗姆酒能给船员们带来多大的勇气。
而戴里克,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因为他贫瘠的想像力,根本无法构筑出那种名为「幸福」的味道。
但他知道,这一定是非常丶非常美好的东西。
「蜡烛丶糖果丶咖啡丶可可————」奈亚总结道,「这些东西,不能填饱肚子,但它们能填补精神。它们能让你们的人民知道,生活不只有黑暗和苦涩,还有光明丶甜蜜和芬芳。」
「它们能让你们在绝望中,保留住作为人」的感知,保留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这种向往,才是支撑一个文明走下去的,最终极的动力。」
奈亚的这番话,让奥黛丽心中肃然起敬。
她彻底明白了。
「恋人」先生的计划,是一个完整的丶系统的「文明拯救」方案。
从最基础的物质生存(压缩饼乾丶咸肉),到生活质量的改善(盐渍菜丶奶粉),再到精神层面的慰藉(蜡烛丶糖果丶咖啡)。
他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细致入微,又高屋建瓴。
这已经不是商人的「交易」,也不是慈善家的「施舍」。
这是一位真正的「导师」,在为一个濒临崩溃的文明,注入全新的生命力。
戴里克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着奈亚,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崇拜与敬畏。
在这一刻,奈亚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与他所信仰的那位被囚禁的造物主,缓缓重合0
「好了,产品介绍完毕。」奈亚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太阳先生,以上四个系列的产品,你对哪些感兴趣?」
戴里克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回答:「全部!恋人先生,我们全部都需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但决心却无比坚定。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白银城梦寐以求的。他一个都不想放弃。
「全部?」奈亚挑了挑眉,「胃口不小。不过我喜欢。」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谈价格吧。你需要用你们的非凡材料来交换。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们白银城,能拿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阿尔杰立刻竖起了耳朵。神弃之地的非凡材料,这可是连七大正神教会都垂涎三尺的东西。他很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地方,到底能拿出些什么好货色。
奥黛丽也充满了好奇。她虽然对战斗和材料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关系到塔罗会未来的资源储备。
戴里克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回忆白—银城仓库里的库存清单。那是他成为巡逻队员后,必须背诵的内容之一。
「恋人先生,我们拥有的非凡材料种类非常多。」戴里克的语气充满了自信,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塔罗会上,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我代表白银城,同意这项交易!请问,我们第一批需要交换的非凡材料,是什么?」
「我们第一批需要交换的非凡材料,是什么?」
戴里克的这个问题,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宏大的蓝图拉回到了现实。
是啊,生意谈成了,接下来就该看看货品了。
奥黛丽和阿尔杰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们对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