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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续。」
一瞬间，小太阳戴里克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冰冷而黑暗的漩涡。
他一直以来的观念被彻底颠覆了。他以为自己是来寻求帮助的，是来寻找救世主的。
可「恋人」先生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他根本付不起价码，只能被迫出卖自己家园的交易。
引出这样一股外力，代价就是要出卖白银城吗？
他来这里的初衷，是为了拯救城邦。可如果拯救的代价是让城邦不再是原来的城邦，那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是拯救，还是背叛？
这一刻，戴里克·伯格被奈亚硬生生地上了一堂课。
一堂关于政治丶关于利益丶关于世界复杂性的，血淋淋的入门课。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思考如何挥剑丶如何战斗的少年了。他被强行推到了一个需要权衡整个文明命运的十字路口。
奥黛丽听得手心冒汗。她完全没想到「恋人」先生会如此直接，如此————冷酷。
这已经不是在为难「太阳」了，这是在逼迫他做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上首「愚者」先生毫无反应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明白，这恐怕也是一场考验。
戴里克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首席苍老的脸庞，浮现出巡逻队同伴们在黑暗中坚毅的眼神，浮现出那些在饥饿中哭泣的孩子。
如果他答应了，孩子们或许能吃饱饭，同伴们或许不用再去危险的黑暗中巡逻。
但是，他们将失去自由，失去尊严，成为另一个存在的附庸。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白银城，将不再属于他们自己。
那样的活着，和被诅咒变成怪物，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有区别。至少，他们还活着。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诱惑着。
另一个声音则在怒吼：那样的活着，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
戴里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剧烈的思想斗争所带来的生理反应。
奈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用「煽动家」的能力，在戴里克的心中点燃了「绝望」与「功利」两团火焰，乃至—
反用了「煽动家」的能力，并结合了「恋人」卡的灌输。
强化了戴里克的理性思考水准。
不至于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少年。
现在，就看这个年轻人自己的选择了。
是坚守那看似无用的底线，还是为了「生存」这个最实际的目标，选择妥协？
这不仅仅是对戴里克一个人的考验，也是奈亚对自己未来道路上，那些潜在合作者的一次标准筛选。
他需要的是同伴，而不是可以随意牺牲一切的工具。
时间在灰雾之上仿佛凝固了。
青铜长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被浓雾包裹的「太阳」身上。
戴里克·伯格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一边是族人得以存活的虚幻希望，另一边是万劫不复的背叛深渊。
「恋人」先生的话语，就像恶魔的低语，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主权」，换取整个族群的延续————」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划算吗？
戴里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这笔「买卖」的得失。
如果他答应，白银城或许能得到食物，得到庇护。那些因为饥饿而瘦弱的孩子能吃上饱饭，那些因为诅咒而日渐疯狂的长者能得到安宁，那些每天都要面对死亡威胁的巡逻队员能卸下重担。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他几乎想要立刻点头。
只要他点一下头，他就能成为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他将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戴里克，而是带领白银城走出黑暗的伟大领路人。
可是————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白银城的尖塔上，不再飘扬着象徵坚韧与守护的黑底银剑旗帜，而是换上了一个陌生的徽记。
城邦的居民们不再向那位被囚禁的造物主祈祷，而是匍匐在一位新的丶陌生的神灵脚下。
首席和长老们不再自主地决定城邦的未来，而是要看那位「庇护者」的脸色行事。
他们得到了生存，却失去了自我。
他们活着，却成了被圈养的牲畜。
这样的「拯救」，真的是拯救吗？
戴里克想起了历史课上，老师讲述的那些关于「背叛者」的故事。
那些为了个人利益，出卖城邦利益，导致同伴惨死，最终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如果他今天点了头，他和那些背叛者，又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的。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大家。
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带着极强的说服力。
「我是为了拯救所有人！」
这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响，几乎要压倒其他所有的理智。
对，我是为了大家好。
牺牲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换来实实在在的生存，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历史会理解我的，城众会感谢我的！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似乎马上就要开口答应。
奥黛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太阳」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她不希望这个看起来如此纯粹的少年，最终选择一条她无法认同的道路。
阿尔杰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想看看，这个看起来天真纯朴的少年，在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拷问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不仅决定了他自己的命运，也决定了「愚者」和「恋人」对他的最终态度。
然而，就在戴里克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另一张脸庞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他父亲的脸。
他的父亲，也是一名光荣的巡逻队员，在一次探索任务中，为了掩护同伴撤退，独自冲向了潮水般的怪物，再也没有回来。
戴里克永远记得父亲出发前对他说的话。
「戴里克，记住，我们追逐的光，不仅仅是太阳的光明，更是我们作为人」的尊严。哪怕在最深的黑暗里，我们也要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是啊，如果跪下才能活，那样的活着，父亲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吗？那些为了守护这份尊严而牺牲的先辈们，会瞑目吗？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希望，是为了像父亲一样，成为一个逐光者。
而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将自己追逐的理想亲手葬送的商人。
他是白银之城的戴里克·伯格。
他可以为了城市献出生命，但绝不能为了拯救城市，而出卖城市的灵魂。
良久，戴里克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
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拒绝。」
说完这番话，戴里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知道，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拯救城邦的唯一机会。但他不后悔。
这是他作为白银之民，作为一名巡逻队员之子，最后的底线。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寂静。
奥黛丽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她看着「太阳」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敬佩。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和压力面前，他依然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阿尔杰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在面对足以晋升半神的诱惑时，能否守住自己的底线？
他没有答案。
克莱恩在「愚者」的宝座上，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才也为「太阳」捏了一把汗。还好，这个年轻人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让奈亚失望。
就在这时，一直带着玩味笑容的奈亚，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收起了那份让人不安的压迫感，靠回到椅背上，轻轻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很好。」奈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丶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非常好。」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戴里克，缓缓说道：「恭喜你，小太阳。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考验？」
戴里克·伯格完全愣住了。
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丶最煎熬的一次抉择，甚至已经做好了因为自己的「固执」而断送白银城唯一希望的准备。可现在，「恋人」先生却告诉他，这只是一场考验？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满了浆糊，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戴里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
奈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戴里克身边，那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春风般的温和。
「意思就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出卖白银城。」
奈亚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只是想看看，当你面临绝境，当诱惑摆在你面前时，你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戴里克那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
「一个连自己的家园和底线都可以出卖的人，哪怕他再有能力，再有价值，也不配成为我的合作者。我需要的是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而不是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工具」。」
「同伴」这个词，让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愣了一下。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丶但又似乎能理解其深意的词汇。
它不同于「同盟」，也不同于「手下」，它似乎代表着一种更深层次的丶基于共同信念的联合。
奈亚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戴里克，继续解释道：「你想要拯救你的城邦，这份心情是真实的。但你要明白，真正的拯救，从来不是靠出卖和乞求得来的。而是靠自己的双手，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抗争，去争取。」
「你刚才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证明了你拥有成为一名真正抗争者」的潜质。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我们去投资，去帮助。」
奈亚的话，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戴里克心中所有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原来————原来是这样！
「恋人」先生并不是要逼迫他背叛，而是在考验他的品格！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同时涌上心头。他为自己通过了考验而感到庆幸，也为自己刚才差点就选择了妥协而感到一阵后怕。
「我————我————」戴里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谢谢您，恋人先生。我明白了。」
「不，你还不完全明白。」奈亚摇了摇头，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不过没关系，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他坐下后，翘起二郎腿，姿态又恢复了那份随意。
「好了，考验结束，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真正的交易」吧。」
真正的交易？
戴里克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奥黛丽和阿尔杰也立刻打起了精神，他们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奈亚的自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戴里克身上。
「我拒绝你用白银城的主权」和秘密」来交换，但这不代表我愿意无偿提供帮助。就像我说的，塔罗会的核心是等价交换。」
「所以，我为你，为白银城，提供了另一种交易方式。」
奈亚打了个响指，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很简单，我，以及塔罗会的其他成员，可以为你们白银城提供长期丶稳定丶且大量的食物供应。」
食物！
这个词就像一道惊雷，在戴里克的脑海中炸响。
对于生活在富饶的北大陆的奥黛丽和阿尔杰来说，「食物」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
但对于在黑暗中挣扎了两千多年的白银城居民而言，「食物」是比黄金和宝石更珍贵的东西，是生命的同义词。
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是城邦的黑面草，以及猎杀怪物后得到的丶没有剧毒的血肉。
这些食物不仅味道糟糕，而且数量极不稳定，常年处于短缺状态。
饥饿，是悬在每一个白银城居民头上的利剑。
现在，「恋人」先生竟然说，可以提供大量丶稳定的食物？
「这————这是真的吗？」戴里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奈亚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正义」小姐。
「而这项交易的供应方，主要负责人，就是我们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