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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因斯好歹是个前大主教,序列5的强者,就算叛逃了,也不至于脑子坏成这样!
「这廷根,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帕列斯感叹道,「我沉睡了这么多年,一醒来怎么感觉世界变得这么陌生?不,是这个小小的廷根变得这么陌生。难不成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伦纳德和帕列斯讨论了半天,猜对了一半,那就是廷根确实有大事要发生,但剩下的一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而克莱恩,则有自己的怀疑人选。
因斯·赞格威尔?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是,这种充满了恶作剧丶戏剧性和极致嘲讽意味的手法——为什么让他感觉那么熟悉?
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奈亚前辈。
那个男人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这种极度戏剧化丶充满恶作剧风格丶又能精准地将所有势力都拖下水的做法,太像他的手笔了。
将一个知名的魔女变成提线木偶,在她自己的地盘上,跑到教会门口,上演一出「自杀伸冤」的戏码——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控制力?
不过,就算他有动机把水搅浑,也有能力做出这种匪夷所思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安排——但,真的是他吗?
「他说廷根要有大事件,为什么这么精准呢?莫不是这大事件就是他带来的?」
克莱恩不敢确定,只觉得廷根的迷雾,比贝克兰德的雾霾还要厚重,还要让人室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那位总是带着玩味笑容的前辈,形象在他心中变得越发深不可测,也越发神秘。
无论真相如何,今天,值夜者的大门被一个魔女的鲜血和控诉给「玷污」了。
接下来,整个廷根市的非凡世界,恐怕都要迎来一场让人心惊肉跳的高压风暴。
而他们,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全体员工,正无可避免地,处在风暴的正中心。
「克莱恩。」邓恩的声音把克莱恩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队长。」
「你来写第一份现场报告。」邓恩的眼神异常严肃,「把看到的丶听到的丶想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不要有任何遗漏。尤其是——那句遗言。」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份报告将会在一小时内,摆在圣堂丶军情九处丶以及王国各大情报机构负责人的桌子上。
而报告的标题,他都想好了。
《关于魔女途径非凡者雪伦于黑荆棘安保公司门口离奇自杀并留下血字遗言的紧急事态报告》。
克莱恩一念至此,只感觉一阵牙疼。
「队长,我回来了!」
罗珊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刚出去采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她看到大厅里的惨状和那具尸体时,吓得脸都白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邓恩疲惫地挥了挥手:「罗珊,今天提前下班吧。这里——接下来会很忙。」
克莱恩看着队长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
今天魔女在黑夜教会门口掐死自己离奇自杀吐血伸冤的场面!
着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可以预见。
接下来的廷根,要更加高压了。
廷根,已经从那所有红烟囱的房子里换到一处无人知晓的地下安全屋内。
因斯·赞格威尔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
自从上次被那个神秘的家伙冒名顶替,在黑夜教堂门口上演了一出自首闹剧后,因斯就彻底潜伏了下来。他切断了和极光会的一切联系,也不再试图用0一08去影响廷根的局势,就像一条受了惊的毒蛇,缩回了最阴暗的洞穴,静静地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动,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就找不到他,这锅水就不会再烧到自己身上。
他错了。
错得离谱。
然后,他就看到了。
羽毛笔自动悬浮起来,没沾任何墨水,却在崭新的一页上,用一种近乎狂乱的笔触,清晰地书写出了一行行文字。
【下午三点一刻,廷根市的交际花,魔女教派的「欢愉魔女」雪伦夫人,走进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她看上去楚楚可怜,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她用黑魔法诅咒自己,用黑焰焚烧自己,用冰霜冻结自己,然后,用自己的手,掐死了自己。】
【鲜血在地板上流淌,汇聚成一句话:凶手是——】
【她死了,死在了值夜者的面前,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和一锅滚烫的油。】
因斯·赞格威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008说了什么?
因斯连忙将其从头查看,恨不得看清楚每一个文字一他看到了一看到了刚刚发生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门口的那一幕。
从雪伦夫人诡异的出场,到她用黑魔法自残,再到她掐断自己的脖子,以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字一「凶手是——」。
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然后哗啦啦——
不等他从这极致的荒诞与惊骇中回过神,那本笔记的书页便自行飞快翻动,最后「啪」地一声猛然合拢,只剩下那张平平无奇的棕色硬皮封面朝外。
仿佛一场闹剧的帷幕,在最高潮处戛然而生,将所有的喧嚣与疯狂都关在了里面。
他那张如同古典雕像般深刻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
那只完好的深蓝色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丶荒谬,以及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不岔。
他已经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了。
雪伦夫人——死了?
自杀了?
在值夜者门口?
还他妈留了半句遗言?
一连串的信息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几乎要当场失控。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0—O8合上,那只略显苍白的手掌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
他完全不想再看下去了,也不敢再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教会丶魔女教派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风暴教会和蒸汽教会又会被牵扯到何种地步?
他们会怀疑谁?
能怀疑谁?
在这小小的廷根市,有能力丶有动机,并且刚刚「暴露」过的,还能有谁?
只有他!因斯·赞格威尔!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冤种!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他!
自从上次那个该死的混蛋冒充自己去大教堂「自首」之后,他已经足够小心了!
他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甚至切断了和外界的非必要联系。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有了正式晋升的希望。让廷根市的剧本走上正轨。
而这两份快乐,又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斯低沉着面容,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墙上,坚硬的墙壁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明明自他已经躲得够深了,甚至连极光会那边那个「神子」孕体的后续掩饰工作,他都懒得去做了。
怎么还能背上这口绝世大黑锅!
特别是雪伦夫人!那可是魔女教派在廷根市的重要棋子,一个序列6的「欢愉魔女」
!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魔女教派那群疯子会善罢甘休吗?
她们会怎么想?
因斯几乎能脑补出魔女教派的逻辑链条:
因斯·赞格威尔叛逃,需要晋升半神的仪式和材料。
他之前冒名去教堂自首,行为诡异,明显是在布局。
现在雪伦夫人死了,死法极其诡异,像是被某种规则类力量强行操控。
谁有这种规则类力量?因斯·赞格威尔有!他带着0—08!
结论:就是因斯·赞格威尔乾的!
在魔女教派看来,他因斯·赞格威尔,为了转移黑夜教会的视线,决定嫁祸给魔女教派一于是暗中操控了雪伦夫人,导演了这场自杀大戏,试图挑起魔女教派和黑夜教会的争端,自己好渔翁得利。
只不过,计划出了点小意外,雪伦夫人在临死前挣脱了部分控制,留下了指向「凶手」的线索。
狗屁!
狗屁不通!
这他妈的算什么逻辑!
【你们是知道因斯的,因斯不好这口,就算要这样做,肯定会收拾乾净手尾!】
羽毛笔甚至还「贴心」重新站起来,地在书页的角落里,补充了这样一句看似为他辩解,实则火上浇油的旁白。
因斯在心底疯狂咆哮。
他是一个习惯于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他的每一次行动都追求精准与隐秘,怎么可能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在黑夜女神大教堂门口杀人?还留下了证据?
这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然而,理智又在下一秒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逻辑——在绝对的怀疑面前,一文不值。
证据——那——重要吗?
对魔女教派那群【用下半身战斗】,精神状态常年处于失控边缘的疯子来说,逻辑和理性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们只需要一个有能力丶有可能的怀疑对象,就足够了。
更何况,雪伦夫人「在黑夜教堂门口掐死自己,离奇自杀,吐血伸冤」的震撼场面,本身就充满了超现实的荒诞感。
除了用0—O8这种能够扭曲现实的封印物来解释,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答案?
没有了。
她们不需要完美的证据链,她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怀疑对象,一个能让她们倾泻怒火的目标!
而他因斯·赞格威尔,就是那个最完美的目标!
不然,该怎么解释一位魔女在黑夜教堂门口,用最惨烈的方式控诉,然后离奇暴毙的震撼场面?
搞行为艺术吗?
没法解释。
所以,也不需要解释。
虽然【因斯的理由不够充分,因斯的动机不够强烈,但因斯还是行动了,每个人都有不够清醒的时候,因斯正处于这样的阶段,而且因斯对不被发现有着充足的信心。】
用这句话,甚至能把他那点不合理的动机都给解释通了!
完美,逻辑闭环了!
他妈的!
因斯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下好了,拉仇恨了,拉大仇恨了!黑夜教会在通缉他,现在魔女教派也要把他列为头号死敌了!
【因斯绝望了】
0—08的封皮上,淡金色的墨迹缓缓浮现出这四个字,像是在对他进行无情的潮讽。
是的,他绝望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在这浑水里摸鱼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摸鱼的,他就是那条被扔进油锅里反覆煎炸的鱼!
他甚至都不想在这个破廷根多待一分一秒了!
这鬼地方有毒!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廷根?
不就是因为「0—08有着一定的限制」,它没有直接的攻击能力,只能通过编织「巧合」和「剧情」来影响现实。
而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队防护力量在所有拥有圣者骨灰的城市里,算是比较弱的。
队长邓恩·史密斯还有着重感情丶易受影响的性格缺陷。
这里是最好下手,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地方。
但是现在呢?
这真的是以前那个没什么强者的廷根市吗?
先是冒出来一个能随意戏耍他丶冒充他丶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神秘黑手。
然后又天降一个混杂了阿蒙气息和外神污染的鬼东西,成了什么狗屁「神子」孕体,把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这条线也给牵扯了进来。
现在,连魔女教派都被一脚踹进了这锅汤里。
整个廷根,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漩涡。
教会的力量正在不断向这里集结,他这个叛逃的前大主教,在这里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无论躲到哪里都显眼得要命。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事情一而再丶再而三地脱离他的掌控。
不,应该说,从他踏入廷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从未真正被他掌控过!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安排,都在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拨弄下,滑向最荒诞丶最离谱的深渊。
要不是那个从天而降,意外呈「孕」态的阿蒙遗骸,给了他一个比梅高欧丝完美无数倍的神降载体。
因斯都不知道这出戏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