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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烈火送魂,赤鲁致敬(第1/2页)
半个时辰后,冰河岸边燃起了几百个巨大的柴堆。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漫天风雪,一千两百多具残破的遗体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韩月立在马背上,默默看着火光。
身后是沉默肃立的四千多名镇北军将士。
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出声。
只有风雪呜呜地刮过冰面,和柴堆里偶尔传出的“噼啪“声。
不远处,赤鲁带着乌赫托、巴奇鲁和哈萨尔,也静静地立在马上。
他们身后,一千五百名刚刚换上黑狼部装备的残兵,不知何时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望向了那片冲天的火光。
赤鲁看不太懂。
在草原上,死去的勇士应该回归长生天,让鹰啄食血肉,让骨骸化为苍穹之下的白石。将尸骨付之一炬,在他的认知里,近乎于焚毁灵魂。
可他看着那些大夏士卒的脸。
没有人哭嚎,没有人捶胸顿足。
四千多名带伤的镇北军将士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片沉默的铁林。
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眼底深处是一种赤鲁从未在草原上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悲伤,是庄重。
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巴奇鲁在身后低声嘀咕了一句:“南人的规矩,真是……“
话没说完,被赤鲁一个眼神截住了。
老将闭上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赤鲁没有解释。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制止巴奇鲁。
只是觉得,这种时候,不该出声。
火烧了很久。
风雪裹着灰烬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中落花。
直到最后一座柴堆坍塌,火光渐渐暗淡,韩月始终没有动过一下。
她就那样坐在马背上,修罗鬼面朝着火光,看不清面具下的神情。
火灭之后,士卒们沉默地走上前去。
他们蹲在尚有余温的灰烬旁,用粗糙的手掌将一捧捧骨灰仔细拢起,装进提前备好的粗布袋中。每一个布袋都被反复扎紧,死死系在备用战马的马鞍上。
赤鲁看着那一个个沉甸甸的布袋被挂上马鞍。
他忽然明白了。
南人不是在焚毁什么。他们是在把人带走。
不管多远,不管多难,活着的人要把死去的人带回家。
这跟草原的规矩不一样。可赤鲁说不出哪个更好,哪个更对。
他只知道,今天这些装在布袋里的灰,每一捧,都是替他赤鲁挡刀的命。
乌赫托似乎也想通了什么。
这个背负灭族血仇的老人沉默了许久,忽然翻身下马。
赤鲁微微一愣。
乌赫托拖着被箭矢射穿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距离大夏阵列十几步远的地方,面朝那些驮着骨灰的战马,缓缓将右手抚在左胸前。
这是草原猎人最高的敬礼。
赤鲁怔了一瞬,随即也翻身下马。
巴奇鲁、哈萨尔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乌赫托身旁。
四个人并排而立,面朝那片余烬未消的火场和驮着骨灰的战马,齐齐将右手按在左胸前。
身后,一千五百名残兵看见了首领们的举动。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吆喝。
那些正在整理装备的、包扎伤口的、牵马饮水的残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有人直接在原地站直了身子,有人从马背上翻下来,还有几个重伤的弟兄被同袍架着,勉强直起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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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人,或站或立,参差不齐,却无一例外地将右手按在了左胸前。
风雪中,一千五百道草原军礼,默默献给了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大夏亡魂。
韩月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侧过头。
鬼面孔洞后的目光,扫过赤鲁等人胸前的手掌,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一千五百道沉默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
只是极轻极轻地,朝着赤鲁的方向微微颔首。
仅此一下,便收回了目光。
骨灰全部收好之后,赤鲁策马走到了韩月面前。
两匹战马相距不过数步。风雪灌进两人之间,刮得马鬃乱飞。
赤鲁在马背上端端正正地将右手按在左胸前,行了一个极重的礼。
“六少夫人,就此别过。“
他的嗓子已经哑透了,声音像是从砂石里磨出来的。
韩月看着他。
鬼面之下,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赤鲁收回手臂,一拽缰绳,拨转马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身后的一千五百名残军跨坐在从黑狼部缴获来的战马上,披着从尸堆里扒下来的甲胄。
那些铁片扎甲上满是刀痕与箭孔,不少还沾着尚未刮净的干涸血迹,腰间的弯刀也多有卷刃崩口。
可比起几个时辰前那群衣衫褴褛、连一副像样皮甲都凑不齐的丧家之犬,已是天壤之别。
更大的变化不在装备,而在人身上。
这一千五百人里,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断指的、缠着血布条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的,比比皆是。可他们坐在马背上的姿态,与几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定,周身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淬出来的冷厉杀气。
那是经历过绝境、又从绝境中活着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赤鲁一夹马腹,带着部下消失在下游的风雪中。
他要去收拢被黑狼部抽空的那些附属部落,在那片混乱中重新扎下自己的根。
韩月始终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坐在马上,看着面前余烬未消的火场和驮着骨灰的战马,一动不动。
风雪呜咽着刮过冰面,将赤鲁远去的马蹄声一点一点吞没干净,直到天地间再无半点杂音。
“少夫人,都收拾妥当了。“校尉驱马上前,声音哑得厉害。
“撤。原路返回。“
韩月调转马头。四千多名带伤的大夏轻骑立刻列队,护着那些驮着骨灰的战马,迎着风雪向南折返。
队伍拉得很长。
最前面的斥候在雪地里探路,后面是成建制的骑兵纵队,再后面是伤兵和驮马。
风雪很大,视线不过二十步。
每匹战马的鼻端都呼出浓重的白雾,驮马鞍侧系着的粗布袋子在狂风中轻轻晃荡,里面装的是战死同袍的骨灰。
马蹄踩在雪壳上的“嘎吱“声,和偶尔传来伤兵咬牙忍痛的闷哼,是这支队伍里仅有的声响。
韩月骑在队伍中段,寒月弓挂在鞍侧,霜白大氅上沾着干涸的血点。
鬼面之后,那双锐利的眸子一直盯着前方的雪幕,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在大军顶着狂风艰难跋涉时。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短促厉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