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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瞪它。
「那叫肌肉酸。」
「刚才扛了八百斤铁,你来试试。」
三分钟。
王虎真的在三分钟内绑完了。
六块板被短缆固定在主钢索上,间距精确,板面统一朝上。从侧面看,就是一条挂在钢丝下面的窄路。
宽度刚好容纳噬荒号两侧车轮。
误差不超过十厘米。
苏元检查了一遍绑扣。没有松的。
他回到驾驶室。
「弹射。」
液压泵加压。弹射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轰。
重型钩爪拖着钢索冲入黑暗。弹道很平。尾端钢索高速放线,绞盘鼓飞速旋转。
一秒。两秒。
当。
金属撞击。
钩爪砸进对面盾构堡垒第三支撑臂根部。三齿爪头咬入旧锚点基座,嵌进焊缝。
小火立刻报数。
「钩爪就位。锚点受力检测——稳定。」
「钢索张力开始建立。」
苏元启动绞盘回收。钢索收紧。原本松垮挂在下方的六块板被拉起,悬在深渊上方。
四十二米黑暗里,一条由履带板和装甲板拼成的窄桥出现了。
板面在钢索牵引下基本平整。偶尔有一两块因为重量差异略有倾斜,但角度不超过五度。
王虎站在车尾看着那条悬空窄路,嘴角抽了一下。
「老苏。」
苏元没回头。
「这桥。」
王虎舔了下嘴唇。
「两边没护栏。」
苏元道:「不需要。」
王虎又问。
「中间那几块板,间隙有吗?」
小火回答他。
「有。每块板之间有六到八厘米的缝隙。」
「车轮直径远大于缝隙宽度,不会卡进去。」
王虎点点头。
「那摆动呢?」
小火停了半秒。
「主钢索承载后会有纵向摆幅。首次压载时振幅约十五厘米。」
王虎脸上的肌肉绷起来。
十五厘米摆幅。车轮踩上去,桥面会晃。
噬荒号自重加满载,六十多吨。压上一根钢索和六块铁板。
四十二米深渊。下面是热流和孢粉。
掉下去连渣都捞不着。
王虎转过头,看着苏元。
「谁先过?」
苏元已经坐回驾驶位了。
「我。」
王虎没多说。他回到副驾,安全带扣上,手抓紧扶手。
小火跳回控制台。
「主人,建议013号先脱钩。噬荒号单独过桥后再反向收缆拖拽013号。」
苏元点头。
通讯器打开。
「唐岚,脱钩。」
013号那边,唐岚的手已经按在牵引释放杆上。
「明白。」
咔嚓。
主钩锁舌弹开。013号与噬荒号分离。
噬荒号前桥重量立刻变了。车头往下沉了几公分。苏元感觉到方向盘里的回馈变化,右脚轻点油门补偿。
「小火,前桥载荷多少。」
「前桥当前三十四吨。后桥二十八吨。」
苏元皱了下眉。
前重后轻。压桥时前轮先上,前桥会率先承受全部摆动冲击。
他需要把重量往后挪。
「王虎。」
「在。」
「把后备舱那箱炮弹推到最前面来。」
王虎解开安全带。
「推前面?」
「主钩缓冲弹簧组。卸下来。绑在后轴上方。」
王虎这次没问为什么。他爬到车尾开始拆弹簧组。那东西死沉,一组将近八百斤。他咬着牙一个人硬拖到后轴固定架上,用绑带缠了六圈。
前后轴载荷重新分配。
小火再报。
「前桥三十一吨。后桥三十一吨。」
平了。
苏元把发动机转速压到怠速。
「王虎,上来。」
王虎爬回副驾,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好了。」
苏元松开手刹。
噬荒号缓缓向前移动。
车灯压在最低角度,只照前方两米的轨面。真菌被轮胎碾过,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二十七米。
车头灯照到断口边缘。
旧轨的截面锈得发黑,断口参差不齐,下面是纯粹的黑暗。热流从深渊底部往上涌,带着腐烂铁锈和焦糊味。
悬吊滑轨就挂在前方一米的位置。第一块履带板被钢索拉着,板面粗糙,边缘有油渍。
板面宽度:刚好能容纳噬荒号两侧轮胎。
左右各余不到五厘米。
王虎往窗外看了一眼深渊,又很快收回来。
「我决定不往下看了。」
小火没理他。
「主人,前轮距第一块板面还有八十厘米。」
「建议匀速一挡通过。时速不超过五公里。」
苏元挂一挡。离合缓抬。
噬荒号的前轮碾过断口最后一段旧轨。
然后,踩上了第一块履带板。
板面被压下去。钢索拉伸。整条悬吊滑轨向下弯了十几厘米,随后回弹。
车身晃了一下。
王虎手指嵌进扶手缝里。
噬荒号的左前轮和右前轮同时压在板面上。重量分散下去,钢索发出低沉嗡鸣。
板没断。索没崩。
车继续往前爬。
第二块板。
前轮上去的瞬间,第一块板承受后轮重量。两块板同时受力,钢索摆动加大。
整条悬吊桥面开始轻微晃荡。
王虎牙齿咬得死紧。
「摆起来了。」
苏元的手稳在方向盘上。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刹车。
匀速。
一挡。
车轮每碾过一块板的接缝时,车身都会顿一下。六到八厘米的缝隙,轮胎压过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底盘微微下沉又弹起。
小火死盯拉力表。
「主钢索张力百分之七十二。」
「锚点基座无异常。」
「第三块板面接触——稳定。」
013号停在断口另一端。唐岚站在车门旁,身体探出半截,盯着深渊上方那列缓慢爬行的漆黑车体。
车灯从下方打上来,只照到噬荒号的底盘和轮拱。车身主体隐没在黑暗里。
钢索在吱呀响。铁板在轻微弯曲。
每一秒都慢得让人窒息。
老机修兵趴在013号观察窗后面,额头贴着冰冷的装甲壁。
「他真的在开。」
年轻残存者也凑过来,瞳孔放到最大。
「真的在上面开……」
013号里没有人出声。二十三个人。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噬荒号通过第四块板。
整条悬吊桥面的中段弯曲最深。钢索在中点位置被车重压出一道弧度。车身比两端低了将近半米。
深渊里的热流直接扑到底盘上。防腐沥青层被烤得开始冒烟。
王虎闻到焦味。
「底盘在烤。」
苏元没有加速。
依然匀速。
第五块板。
还有最后一块。
小火的声音紧绷到极点。
「主钢索张力百分之八十七。」
「锚点基座出现微形变。」
「前轮距对岸轨面——六米。」
苏元右脚压下油门。
不是猛踩。是多给了半格油。
车速从时速四公里提到六公里。
最后一块装甲板被前轮压下。钢索在两个锚点之间拉到极限。整条吊桥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悲鸣。
王虎闭了一下眼。
下一秒,前轮砸上对岸残存的旧轨面。
砰。
整台车头猛地一顿。悬挂弹簧被压缩到底又弹回来。车身跳了一下。后轮紧跟着碾过最后一块板,冲上硬地。
噬荒号四轮全部落在盾构堡垒外侧的检修平台上。
车身晃了两下,稳住。
盾构堡垒外壳被震动波及。铁锈成片掉落,砸在噬荒号车顶上叮叮当当响。
对面扩音器里的人彻底哑了。
013号频道死寂了一整秒。
然后爆了。
「过了!」
「他过去了!」
「头车过去了!」
有人拍车壁。有人骂脏话。有人抱住旁边的人狂晃。
唐岚站在车门边,手还扶着门框。
她盯着对岸那截漆黑车尾。
通讯器被她攥得很紧。她想说很多。最后只挤出一句。
「他真把路造出来了。」
噬荒号刹住。苏元没有熄火。
他立刻开始倒收绞盘钢索。
吊桥刚才被碾过一轮,几块板面出现形变,板间缝隙扩大了两厘米。但板体没断。钢索没崩。锚点还在咬着支撑臂。
苏元把钢索重新收紧,张力恢复到安全区间。
「唐岚。」
通讯器里立刻有回应。
「在。」
「挂钩。013号前端牵引环接主钢索副缆。」
唐岚没有迟疑。
「明白。」
她跳下车,蹲到013号前端底盘下方。副缆头被她从绞盘鼓上扯出来,穿过导轮,挂进013号前梁的牵引环。
机械锁舌闭合。
咔。
唐岚拍了一下车壁。
「挂好了。」
苏元启动绞盘正向收缆。钢索开始缓慢拉紧。013号前端被牵引力拽着,车头朝断口方向移动。
唐岚跑回驾驶位。
「左履带辅助给力。」
操作员推下手动阀。013号仅存的左履带开始转动,配合绞盘拉力向前推进。
013号比噬荒号长。比噬荒号笨。
它的前端碾上第一块履带板时,整条吊桥的摆幅比刚才大了一倍。
板面倾斜。钢索嗡嗡响。
013号车厢内所有人被甩向一侧。伤员的担架撞上固定栏,有人闷哼。
年轻残存者死死抓着头顶扶手,脸色发绿。
「比刚才晃多了——」
老机修兵趴在车底入口,半个身子探出去,手里攥着撬棍。
他盯着右侧半废履带。
那条履带虽然还挂在驱动轮上,但链节已经严重变形。每经过一块板的接缝,变形的链节就往缝隙里卡。
第二块板。
右侧履带的一截扭曲链节嵌进了板面和钢索之间的缝隙。
013号猛地一顿。
绞盘拉力表跳了一格。
小火立刻喊。
「013号右履带卡住!」
唐岚在驾驶位感觉到了。车身往右偏,左履带空转打滑。
「右履带卡了!」
老机修兵已经把撬棍伸进去了。
他趴在车底入口边缘,半个身子悬在深渊上方。下面就是热流和黑暗。汗从他额头滴下去,被热风卷走。
撬棍顶住变形链节。
他咬牙。
「别停!」
「继续拉!」
唐岚踩住制动阀,控制013号不往右偏。
绞盘继续收缆。拉力把013号往前拽。
老机修兵借着这股前冲力,撬棍猛地一别。
咔嚓。
变形链节从缝隙里弹出来。013号车身一震,继续向前滑动。
老机修兵被反作用力甩了一下,肩膀撞上车底入口边框。他闷哼一声,没松手。
第三块板。第四块板。
013号在吊桥上爬得比噬荒号慢得多。每一米都伴随着金属摩擦和钢索悲鸣。
唐岚的手死死压着制动阀。
她不能让013号偏。偏一点,右侧就悬空。悬空就翻。翻了就是二十三条命。
第五块板。
吊桥中段弯曲到极限。013号的重量比噬荒号还大——它装着弹药丶净水丶伤员和二十三个活人。
钢索张力表冲到百分之九十三。
小火的爪子在控制台上抖了一下。
「锚点基座形变加大。」
苏元盯着绞盘转速。
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匀速收缆。
最后一块板。
013号前轮碾过板面边缘。装甲板被压得向下弯折,一角几乎擦到钢索。
唐岚把左履带推到最大输出。
013号前端冲过断口边缘,前轮砸上对岸检修平台。
后半截车身还悬在吊桥上。
绞盘继续拉。
013号一寸一寸往前挪。后轮碾过最后一块板的瞬间,板面终于承受不住,中间出现一道裂纹。
但013号已经过了。
后轮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