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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
合不上。
王虎双膝跪在血泊里,偏过脸看向终端,机械臂报废的那只手不受控地抽了两下。
「他在——」
「摇人?」
屠宰场号指挥室。
绿底白字同步跳出来。
七名军官盯着那行申请。
火控官的嘴合了又张。
通讯官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吞咽声。
副官靠着设备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指挥官坐在地上,看完全文,眼皮猛跳了三下。
「他在跟防线要援军?」
通讯官声音发颤。
「不是援军。是会诊和设备。」
指挥官愣了两秒。
「长城他妈的有这个功能?」
没人能回答。
废土掩体。
参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联合会诊?」
他盯着屏幕里那行绿底白字,大脑高速运转。
「他在申请启动防线的多机位外科协作模式?」
「这种东西存在?」
指挥官看他。
参谋嘴唇抖了一下。
「理论上……如果长城防线的底层设计逻辑真的是医院……」
「大型手术室里不会只有一个医生。」
「重症病例可以申请多科室联合会诊……」
「器械库全面调用也是标准流程……」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
「但问题是防线批不批。」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听到「联合专家会诊」五个字的时候,笑声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会诊?」
黑血从他嘴角喷出来。
「跟谁会诊?」
「走廊里除了他就是病人!」
「他是这条走廊里唯一一个活着的人类!」
「他向谁求援?向墙壁吗?向天花板吗?」
他趴在黑血里,笑到整个人痉挛。
「蓝星的旧医院系统里又不会凭空变出一个副主刀!」
「防线就算批了又——」
他的笑音效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终端亮了。
走廊里。
所有灯管同时熄灭。
黑暗持续了整整两秒。
两秒内,肉墙停了。九十九个克隆体的记忆攻击断了一拍。
不是它们主动停的。
是脚下的地面在动。
第三秒。
灯管全部重新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暗的病态频闪。是全功率满载的丶稳定到让人眼眶酸胀的惨白照明。
亮度比之前高了三倍。
影子被从每一个角度碾平。
与此同时,绿底白字终端发出了一声冗长的丶刺耳的运算嗡鸣。
嗡嗡嗡嗡嗡嗡嗡——
持续了四秒。
四秒后,终端刷新。
「情况核实。」
「群体院感事件成立。」
「99例患者均符合重度恶性感染标准。」
「主刀医生001申请——」
「批准。」
「联合会诊模式启动。」
「器械库全面调用——授权。」
「执行。」
轰隆一声。
不是爆炸。
是建筑重组。
走廊两侧那长满黑色霉斑丶贴满褪色科室牌的旧墙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沿着墙面极速扩大,整面墙向下翻折,沉入地面以下。
天花板同时向外扩张。
水泥层丶金属框架丶管线丶灯管底座——所有建筑结构在物理层面被重新排列。
不是拆毁。是展开。
就像一个被摺叠了不知多少年的手术室,终于被允许打开。
地面铺设的碎裂瓷砖被金属底板从下方顶掉,露出全新的丶散发着冷光的灰白色医用不锈钢地面。
墙壁退到了不可见的远处。
天花板升到十五米高。
一个环形的丶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庞大空间在物理层面成型了。
重症无菌手术室。
物理级别的。
地板是老式手术台专用的防滑不锈钢。
墙壁内嵌着旧款负压抽吸口。
角落里的金属柜上贴着褪色标签:「无菌器械·仅限主刀使用」。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运转嗡鸣,消毒水味浓度在三秒内拉到标准手术室规格。
九十九个克隆体脚下的地面全部变了。
它们的赤脚从碎瓷砖踩到冰凉的不锈钢上。
肉墙的阵型在地面切换的瞬间产生了短暂的混乱。有几个克隆体的脚趾来不及抬起,被新地板的接缝夹住,发出刺耳的金属咬合声。
但真正让它们停下来的,不是地面。
是头顶。
天花板上。
九十九条粗壮的老式机械臂从预设的舱位中弹射而出。
金属关节。液压伸缩杆。末端三爪夹持器。旧型号。重型工业设计。
每条机械臂的主体直径超过三十厘米,表面喷涂着被岁月磨花的灰绿色军漆,关节处铆钉外露,液压管线捆扎在臂体两侧。
老。
丑。
但每一个关节的运动精度,精确到零点零一毫米。
九十九条机械臂垂直向下展开。
每一条正对着一个克隆体。
同时降下的,还有九十九盏无影灯。
旧式。圆形灯面。卤素灯泡。
灯罩经年累月已经泛黄,但打开的瞬间,每一盏都爆发出外科手术级别的纯白照明。
九十九束光柱笔直落下,将九十九个克隆体照得纤毫毕现。
灰白肉瘤的每一条代码纹路。增生组织下面的血管走向。眼眶周围的病变范围。全部被无影灯碾平了阴影,暴露无遗。
然后是拘束带。
从机械臂两侧弹出。
老式物理强制拘束带。钢质底座。高分子编织带体。锁扣是旧式棘轮结构。
它们射出去的速度,是长城防线基础物理加速度的满载值。
没有法则辅助。
纯机械。纯弹簧。纯动能。
就是快。
第一条拘束带锁住克隆体12号的左腕。
喀嗒。
棘轮咬合。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喀嗒喀嗒喀嗒喀嗒。
四肢和颈部。
五个锁点。
99乘以5。
四百九十五声棘轮咬合在不到一秒内接连炸响。
连成一条不间断的金属狂响链。
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
九十九个克隆体四肢被锁,颈部被固定,同时被机械臂向上提起。
赤脚离开不锈钢地面。
灰白黏液从脚趾滴落。
它们像屠宰场流水线上被倒挂的白膛猪。
一排。
整整齐齐。
九十九个。
灰白肉墙的手拉手阵型在拘束带绞紧的瞬间被强行拆散。交叉扣紧的手指被钢质锁扣一根根掰开。有几个克隆体的指甲在分离时崩断,灰白色的碎甲飞溅到钢铁地面上。
记忆乱码的合唱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九十九个喉咙停止发声。
是因为颈部拘束带的位置恰好卡在声带两侧的肌肉群上。
物理性声带压迫。
音量直接从一百降到不足十。
走廊——不,手术室里,突然安静到了一种让人耳朵嗡鸣的程度。
九十九个克隆体悬在半空。
九十九盏无影灯打满灯光。
灰白肉瘤在惨白光线下失去了阴影的遮掩,变得丑陋而脆弱。
小火从地板上撑起半截身体。
鼻血还在流。核心感知层损伤过半,一切运算都在迟滞。
但他听到了那四百九十五声喀嗒。
他看到了九十九个被吊起来的克隆体。
「…………」
他嘴巴张着。
啥也说不出来。
王虎跪在地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惨白的手术室和漫天的机械臂。
他慢慢闭上眼,又慢慢睁开。
确认不是幻觉。
然后他低下头,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揉了揉脸。
「行。」
他的声音闷在巴掌里。
「摇来了。」
「是真摇来了。」
屠宰场号指挥室。
七名军官面前的终端同步显示手术室全景。
九十九条机械臂。九十九盏无影灯。九十九套拘束带。九十九只白条猪。
火控官趴在地上,嘴巴闭合了三次,发不出声音。
通讯官后背贴着墙,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副官看着画面,喉咙里挤出一个词。
「屠宰场。」
停了一下。
「真正的屠宰场。」
指挥官坐着没动。
他盯着画面里悬吊的九十九具畸形躯体,盯着那些在无影灯下显得惨白脆弱的灰色肉瘤,盯了很久。
「不是屠宰场。」
他开口。
通讯官转头。
指挥官的声音很低。
「是产房。」
「把病灶一个个从身体里掏出来。」
废土掩体。
参谋两条腿发软,在椅子上坐不稳,手死死抓着桌边。
「成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
「防线有这套系统。」
「多机位外科协作平台。」
「物理机械臂。物理拘束带。物理无影灯。」
「整个架构全是旧时代的。」
「没有高维接口。没有概念认证。」
「所以底座清道夫代码没法入侵这些设备。」
指挥官盯着屏幕。
「但机械臂需要人操控。」
参谋的颤音停了一秒。
「对。」
「九十九条机械臂。」
「需要操控者。」
他看着画面里站在手术室中央的苏元。
「就他一个人。」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的笑声已经死了。
他趴在黑血泊里,盯着那片惨白的手术室画面,嘴角肌肉僵在一个扭曲的弧度上。
他看到了机械臂。看到了拘束带。看到了被吊起来的克隆体。
场面被控住了。
但——
「然后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铁片一样。
「控住又怎样?」
「他一个人,一只手。」
「就算机械臂帮他固定了病人。」
「他总得亲手切吧?」
「一个一个切。」
「九十九个。」
「底座代码的再生速度他不是不知道。」
「每切一个,耗时最少三十秒。」
「九十九乘以三十。」
「接近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里,拘束带能不能撑住底座级挣扎?」
「机械臂的液压极限能不能扛住九十九个方向的同时应力?」
「他的体力——」
他张了张嘴,没有继续算。
因为画面里的苏元又动了。
手术室中央。
苏元站在无影灯的交叉光线正下方。
九十九盏灯从不同角度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切成碎片碾进不锈钢地面里。
他没有走向任何一个被吊起的克隆体。
他抬起左手。
手术刀被他反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刀柄贴着掌心。
然后他的右手截面——那个被因果坍缩抹除后从未存在过的断腕——伸进了噬荒号的车门。
小火正在车厢里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看到苏元的断腕伸进来,伸向操控台底部。
操控台下方的生物总线管路汇集区。
苏元没有碰管路。
他在做另一件事。
从噬荒号底部,极其纤细的暗金藤蔓开始长出来。
不是粗壮的战斗藤蔓。不是带獠牙的吞噬触手。
细得跟医用导管差不多。
直径不超过四毫米。
每一根的表面被高分子绝缘涂层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法则波动。没有概念附加。没有吞噬性结构。
末端。
不是刀口。
是标准接口头。
圆柱形。带有三个定位槽。
老式工业数据接口。
和天花板上那九十九条机械臂的控制埠兼容。
小火趴在地上,看到那些藤蔓从车底穿出,沿着不锈钢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准确无误地爬上墙壁丶窜上支撑结构丶缠绕立柱,一路攀到天花板。
一根。五根。二十根。
五十根。七十根。
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