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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杀,长城会当场执行。」
他低头看着键盘上自己的指尖。
「上位机要死在自己的手术台上了。」
噬荒号车厢里。
灰白同化面积已经覆盖了车头将近一半。
克隆体贴在玻璃上,灰白肉瘤全部绽裂,变成一张巨大的污染源面具。它的嘴一张一合,不断吐出碎片化的记忆语句。
「你跪的时候膝盖磕破了。」
「血渗进地砖缝里。」
「护士路过了三次。」
「没有人停。」
每一句话都带着底座级震频,穿过物理屏障,锤在车厢内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小火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的核心感知层损伤过半,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王虎额角青筋暴突,双眼通红。他不是被记忆击溃。他是被不能还手的窒息感逼到了极限。
苏元站在操控台前。
他看着玻璃上那张贴着的脸。
那张十六岁的自己的脸。
灰白肉瘤。裂开的嘴唇。沙哑的变声期嗓音。
还有那些记忆。
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确实跪了三个小时。
他确实磕破了膝盖。
他确实被路过了三次。
苏元的右眼三色竖瞳始终没有变化。
从头到尾。
机械左眼转了一格。
咔。
他的左手落在老式机械键盘上。
指骨碰到键帽。
咔哒。
不急不缓。
咔哒。咔哒咔哒。
摩斯密码从物理输入口被敲了出去。
小火趴在地上,偏过头,用还没完全失焦的眼睛看向终端。
绿底白字刷新。
「主刀医生输入指令。」
「内容解析中。」
苏元继续敲。
指骨落在键帽上,节奏稳定得过分。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最后一个字符敲完。
回车。
啪。
终端弹出完整指令。
「确认患者状态:极度狂躁。」
「伴有严重自残及攻击倾向。」
「患者正在污染医疗环境及周边人员。」
「主刀医生申请:物理强制拘束带介入。」
王虎抬起头。
他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很大。
小火趴在地上,嘴唇动了一下。
终端顶部光标闪了三下。
三下很快。
快到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绿底白字刷新。
「审核通过。」
「患者行为符合强制拘束标准。」
「允许使用物理级约束设备。」
「约束范围:四肢固定丶头部半固定丶躯干限位。」
「约束方式:非杀伤性物理锁定。」
「执行。」
噬荒号车头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运动声。
车头两侧的暗金藤蔓弹了出来。
不是之前战斗中那种长满獠牙丶带着吞噬欲望的暗金触手。
所有杀伤性结构全部收敛。
獠牙缩回。倒刺抹平。腐蚀腺体关闭。
藤蔓表面重新组合,变成冷硬的丶带有关节锁定结构的高分子拘束钳。
钳口宽四厘米。内侧衬着金属缓冲层。外侧带有物理锁扣。
标准医用强制约束设备。
造型丑。做工粗。但结构绝对可靠。
四条拘束钳同时弹射。
速度比克隆体的底座加速更快。
砰。
第一条钳住左腕。
砰。
第二条钳住右腕。
砰。砰。
第三条丶第四条分别锁住双踝。
克隆体被从车前窗上硬生生扯开。
灰白黏液拉出长长的丝线,啪地断裂,落在瓷砖上冒出灰色烟气。
四条拘束钳同时收紧,带着克隆体向走廊左侧墙壁甩去。
咔——嘭!
瘦骨嶙峋的身体被钉在发黄的瓷砖墙上。
四肢大字展开。
双腕被钳口死死锁在肩膀两侧位置。双踝被钉在距地面半米处。
拘束钳末端扎入墙体深处,金属锚爪在砖块内部展开,锁得纹丝不动。
克隆体挣扎。
它的躯体猛烈抽搐,灰白肉瘤像被激怒了一样急剧膨胀。脊柱向外弓起,肋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赤脚的脚趾抠着墙面,刮下一片瓷砖碎屑。
沙哑的嗓音变成尖叫。
不是痛苦。是愤怒。
「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碰我!」
「我是你!我是你!我是你!」
灰白肉瘤从裂口中喷出新一轮污染黏液,试图顺着拘束钳反向攀爬,侵入噬荒号的藤蔓系统。
灰白代码接触到拘束钳表面的瞬间,被高分子缓冲层弹开。
不是法则抵抗。
是物理材料不兼容。
拘束钳的表面涂层是纯物理级别的绝缘介质。没有高维接口。没有概念认证端。没有脑机总线。
灰白代码找不到可以写入的埠。
它只能沿着钳口外壁滑落,滴在瓷砖上,像无处可去的污水。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的笑卡在脸上。
他盯着画面里被钉在墙上的克隆体,盯着那四条没有獠牙丶没有杀伤结构的拘束钳,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
他声音发涩。
「这算什么?」
旁边残影低声道。
「约束带。」
年轻长老猛地转头。
「约束带?」
残影没有看他。
「精神科常用设备。用于控制狂躁患者。非杀伤性。符合医疗规范。」
年轻长老脸上的快意一点点凝固。
「他不是在打。」
残影继续说。
「他在走流程。」
年轻长老嘴唇抖了一下。
屠宰场号指挥室。
火控官趴在地上,盯着终端画面,呼吸急促。
「拘束带?」
通讯官眼角全是血痕,嗓子嘶哑。
「合规的。长城批准了。」
副官靠着柜门,愣了好几秒。
「他申请的不是火力支援。」
指挥官坐在地上,后脑勺靠着战术台。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是医嘱。」
废土掩体。
参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绕过去了!」
指挥官看他。
参谋脸上冷汗直流,但眼睛亮得发红。
「武器不能用。法则不能用。但医疗约束可以!」
「长城防线的逻辑是医院逻辑!」
「病人发狂攻击,医生有权申请物理约束!」
「这不是暴力!这是操作规范!」
指挥官盯着屏幕里被钉在墙上的克隆体,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动手。」
参谋怔住。
指挥官声音很低。
「他进的不是战场。」
「他进的是手术室。」
噬荒号车厢内。
克隆体被钉在墙上,嘶吼声渐渐从愤怒转为歇斯底里。它半边脸上的肉瘤不断膨胀收缩,灰白黏液沿着墙面往下淌,在瓷砖上汇成一滩。
它开始尖叫新的记忆碎片。
更恶毒的。更深层的。
「她最后一句话你听见了吗?」
「她说的不是你的名字。」
「她叫的是别人。」
「你不敢想。」
「但你知道。」
记忆乱码的震频更强了。走廊里日光灯管接连炸了三根,碎玻璃被重力扭曲甩向各个方向。
噬荒号车门紧闭。但震频穿透了金属壳体。
小火趴在地上,双手指甲掐进地板缝里,嘴角全是血。
「主人……求你……」
他声音碎得不成形。
「让我关掉听觉……」
王虎单膝跪地,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他的机械臂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垂在身侧,手指不规律地开合。
苏元走向车门。
小火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主人?」
苏元按下车门物理开关。
嘶——
气密封解除。车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和灰白代码气息一起涌进来。
苏元跨出车门。
皮靴踩在发黄的瓷砖上。
咔。
很清脆。很乾净。
他右手垂着。左手掌心朝上。
掌心里凝着一把手术刀。
不是高维法则武器。不是三色神火结晶。
是一把纯净真实源质凝聚而成的旧式物理手术刀。
柳叶形刃体。长九厘米。刃口宽度零点三毫米。
没有杀伤性法则附加。没有概念否定涂层。没有吞噬功能。
就是一把刀。
一把做手术的刀。
苏元踩着瓷砖,一步步走向被钉在墙上的克隆体。
皮靴落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咔。
咔。
咔。
灰白黏液在脚边蔓延。他的皮靴踩过去,靴底没有沾上任何污渍。真实源质在鞋底形成一层薄膜,自动排斥底座代码。
克隆体看到他走出来。
挣扎猛地加剧。
四条拘束钳发出金属应力警报,但锚爪深入墙体,纹丝未动。
灰白肉瘤疯狂膨胀。最大的那颗已经鼓到拳头大小,表面灰白纹路的刷新频率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不要过来!」
它用十六岁苏元的嗓音尖叫。
「你碰我就等于碰你自己!」
「你的记忆在我身体里!」
「你切我就等于切你自己的过去!」
记忆乱码的发射功率拉到了极限。走廊里最后几根日光灯管全部炸裂。碎玻璃在空中悬浮了零点几秒,被扭曲的重力拽成弧线,扎进两侧墙壁。
苏元走到克隆体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灰白黏液从克隆体全身渗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积了一层。
苏元低头看它。
看着那张和自己十六岁时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灰白肉瘤。
看着裂开的嘴唇。
看着代码侵蚀的血管。
它在发抖。在尖叫。在用苏元最痛的记忆当武器。
苏元的右眼三色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
就像外科医生在手术灯下,审视患者身上需要切除的病灶。
他开口了。
「既然拒绝麻醉。」
声音很轻。
嗓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被自己最深处记忆轰炸的人。
「那就清醒着割。」
手术刀落下。
刃口贴着最大那颗灰白肉瘤的边缘,精准切入。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一刀进去。
刃口沿着肉瘤与正常组织的交界线走。角度丶深度丶速度全部经过计算。只切灰白污染组织。不伤底层克隆体细胞。
手术刀在走。
灰白肉瘤的表层被一点点掀开。
克隆体的尖叫声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纯粹的丶生理性的剧痛嚎叫。
没有麻醉。
每一刀都是清醒的。
灰白肉瘤的神经接口和克隆体的痛觉系统完全连通。切开它,等同于活体解剖。
克隆体的躯体在拘束钳里剧烈抽搐。四肢的肌肉绷到极限,手指和脚趾全部痉挛性弯曲。牙齿咬合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
「啊啊啊啊——」
嗓音撕裂。变声期的沙哑被极端痛苦撕成碎片。
灰白黏液从伤口处喷涌。苏元左手微偏,避开飞溅,右手持刀继续走线。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肉瘤底部的灰白代码根系被一根根切断。每断一根,克隆体就惨叫一次。
绿底白字终端稳定刷新。
「清创操作符合规范。」
「切除路径精度优良。」
「组织损伤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切除进度:百分之十二。」
「请继续。」
屠宰场号指挥室。
七名军官盯着终端画面。
火控官趴在地上,嘴巴张着,忘了呼吸。
通讯官捂着太阳穴,眼珠子一动不敢动。
副官靠着设备柜,喉结上下动了三次,最后只发出一个气音。
「活……活切?」
指挥官坐在地上,脊背挺直。
他盯着画面里苏元持刀走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