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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荒号几千米长的庞大身躯在灰白色的墙体前猛然定住。
空间折跃的惯性还没彻底消散。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物理涟漪从列车四周扩散开来,撞上那堵墙的表面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直接被吞了。
安安静静。
乾乾净净。
车厢里的众人全都被甩得东倒西歪。王虎一头撞在舱壁上,后脑勺磕出一个包,疼得他龇牙咧嘴。小火死死扣着操控台边缘,指节发白,整个人挂在半空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守财灵更惨。
宝箱在地板上连翻了七八个跟头,最后倒扣在角落里。里面传出含混不清的骂骂咧咧。
等惯性消退,所有人才终于有机会抬起头。
透过前窗往外看。
然后集体失声。
那堵墙太大了。
不是用「大」这个字能形容的那种大。
它横亘在星系与星系之间。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左右延伸到视觉感知的绝对尽头。整面墙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表面没有任何法则的流转,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就是纯粹的丶绝对的丶物理意义上的——墙。
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墙面上的那些东西。
尸骸。
高维巨兽的乾瘪尸骸。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有的体型跟现在的噬荒号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大。它们全都保持着死前最后挣扎的扭曲姿态。有的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断裂在墙体里。有的伸出巨爪,指骨深深嵌进灰白的墙面。
所有尸骸的眼眶都是空的。
空洞洞地对着列车的方向。
散发出一种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绝望气息。
王虎盯着那些尸骸看了三秒。
然后默默把脸转开了。
「操。」
他只挤出了这么一个字。声音发哑,嗓子眼发紧。
他在废土上混了那么久。什么地狱场面没见过。但这面墙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不是血腥,不是残忍,是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泛起寒意的丶纯粹的「你来了也白来」。
那些巨兽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吞星灭世的怪物。
全钉在这儿了。
跟蝴蝶标本似的。
「小火。」苏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静。「扫一下。」
小火咽了口唾沫,赶紧俯身到操控台前。满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打湿了面板上的触控区域。他十指翻飞,调出了噬荒号的全频段探测阵列。
暗金色的雷达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撞上墙面。
被吞噬。
没有回波。
小火换了个频段。再试。
还是没有。
他咬着牙,把所有能用的探测手段全试了一遍。红外丶声波丶引力场丶法则感应丶真实源质共振……
全息屏幕上只弹出一排排刺目的红色字符。
【绝路】
【物理厚度:无限】
【权限不足,禁止越界】
无论上下左右。
这堵墙在概念和物理两个层面,同时锁死了前往彼岸的全部航道。
连个缝都没有。
「主人……」小火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把扫描结果调到主屏幕上,指着那个刺眼的「无限」,回头看向苏元。
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这个厚度……真的是无限。不是虚数,不是概念模糊,是数学意义上的,真正的无穷大。」
他顿了顿。
「就是说……就算我们把整艘列车当成钻头,一直往前钻,钻到宇宙热寂,也撞不穿它。」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墙体表面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涟漪。
这涟漪不是法则层面的波动。纯物理。
它似乎感应到了列车携带的真实源质。
涟漪毫无徵兆地扩散开来,跨越虚空的距离,笼罩住了噬荒号的整个车身。
一瞬间。
车体表面那些竖立的暗金色黑曜石鳞片,颜色肉眼可见地变灰。
光泽在褪,质感在剥。
引擎舱里,猪笼草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卡壳声。
「咔——嗒嗒嗒嗒——」
那是机械被强行冻结的动静。
转子停了。能量通道堵了。法则导管里流淌的三色能量开始变得浑浊。
整艘列车,正在被这堵墙的力场一点一点地剥夺物理属性。
如果不做任何抵抗,用不了三分钟,噬荒号就会变成墙面上的又一具标本。
钉死在这里。
跟那些高维巨兽做邻居。
永远。
「老大!」
王虎的惨叫声从后面传来。
苏元回头。
王虎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刚修好的机械右臂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一层灰白色的石化斑块。那些斑块从指尖开始,沿着金属关节往上爬,每覆盖一寸,那一寸的机械结构就彻底丧失了运动能力。
齿轮不转了。
液压泵冻住了。
连静电火花都没有了。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灰白色的石化沿着机械臂与肉体的接口处继续蔓延,开始侵蚀他的右肩丶右胸。
王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一根一根地失去知觉。
「操!老子的胳膊不听使唤了!」
他用左手死命去掰那条机械臂。
纹丝不动。
跟焊在了墙上一样。
另一边,小火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他的脸白得吓人。
金色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失去光泽,变成枯草一样的灰黄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那颗核心果实的转动,正在被一股不可抗力按住。
不是减速。
是直接冻死。
「主……主人!」
小火颤抖着抬起头。眼眶发红。
「它不是在攻击我们!」
「它在同化!」
「把所有东西都变成跟它一样的死物!」
是的。
这面叹息之墙的运作机制,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攻击或防御。
它不打你。
它吸收你。
把你的能量丶你的物理属性丶你的法则运转,全部剥夺。
然后把你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变成墙体上的一块砖。
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标本。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强大到离谱的高维巨兽,全都死在了这里。
不是被杀的。
是被冻死的。
活活被同化成了这面墙的填充物。
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王虎半边身体开始僵硬。
小火的核心停止了运作。
守财灵在宝箱里嚎啕大哭,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唯独苏元。
他站在车头最前端的位置。
没有催动任何力量。
没有释放任何法则。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那面灰白色的叹息之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巨兽尸骸。
三色竖瞳里没有恐惧。
甚至连紧张都没有。
他冷哼了一声。
很轻。
胸口的内生宇宙微微一震。
一抹否定法则从他的身体里渗了出来。
不是暴烈的爆发,不是狂暴的宣泄。
而是一种极其从容的丶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释放。
否定法则混合着真实源质,化作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
薄膜从苏元的体表扩散。
覆盖了操控台。
覆盖了地板。
覆盖了舱壁。
覆盖了整艘列车的每一寸表面。
苏元低下头,看了一眼正在被石化的王虎。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子的车,轮得到你来贴罚单?」
话落。
否定法则发动。
王虎右臂上蔓延到大半边身体的灰白石化斑块,在零点几秒之内,从边缘开始碎裂。
不是慢慢褪去。
是直接崩碎。
像冬天车窗上的冰花被暖风吹过。
哗啦一下,碎成漫天细粉。
机械臂重新喷吐出蓝色的静电火花。齿轮咬合转动。液压泵里的液体恢复了流动。
王虎僵硬的半边身体突然恢复了知觉,疼得他嗷了一嗓子。
但这嗷叫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了有了有了!老子的胳膊又能动了!」
另一边。
小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颗核心果实上的灰白纹路碎裂脱落。核心重新开始缓慢转动。金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恢复光泽。
宝箱里的守财灵也活过来了,在里面扑腾得叮当响。
「还活着!我还活着!金主大人万岁!」
车厢外。
那面墙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灰白色的停滞涟漪在接触到否定法则的薄膜后,像滚水碰到了冰块。
嗞嗞地冒着气。
然后被逼退。
一点一点地往回缩。
噬荒号表面那些褪色的暗金鳞片重新竖了起来。色泽恢复。法则纹路亮起。猪笼草发动机重新咆哮。
而真正让这片虚空陷入诡异沉默的,是墙面上那些已经乾瘪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高维巨兽尸骸。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
居然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法则波纹。
那些早已死透的怨灵残影,在灰白色的囚笼中颤了颤。
不是苏醒。
是恐惧。
这些生前横行宇宙的庞然巨物,在死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比叹息之墙更加不讲道理的存在。
有个东西,把同化之力当成脏东西抹掉了。
随手。
从容。
像擦桌子。
苏元没有在车厢里多待。
他迈步走出舱门。
暗金骨铠在虚空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踩着噬荒号的脊背,一路走到最前端,走到三色巨颅的头顶。
风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但他的衣摆在真实源质的气场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巨兽的额头上。
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暗金骨铠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墙体表面。
触感传来。
冰冷。
不是温度上的冰冷。是概念上的。
这堵墙没有温度这个属性。它剥夺了一切物理参数。包括冷和热本身。
苏元闭上眼。
万物归一者的解析能力顺着指尖渗透进去。
零和一的底层代码在他的感知中被拆解丶重组丶翻译。
一层。
两层。
十层。
一百层。
越往深处扒,苏元的眉头皱得越紧。
最终,他睁开眼。
三色竖瞳里翻涌着极度压抑的杀意。
「好啊。」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
声音很轻,但车厢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天然屏障。」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火。
「这面墙,是用人堆出来的。」
小火愣住了。
苏元伸出食指,点了点墙面上那些灰白色的「砖块」。
「每一块。都是一个实验体的物理残骸。」
「不光是那些巨兽。」
「还有人。」
「无数个跟我一样的,编了号的实验体。」
「001丶002丶003……」
「他们被用完了。被榨乾了。然后被棋手回收,压缩,码成砖。」
「砌成了这堵防火墙。」
「用来过滤掉所有不听话的产品。」
他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但骨铠指节之间迸出的三色火星,出卖了他真正的情绪。
话没说完。
墙动了。
灰白色的墙面猛然扭曲。
从苏元手按过的那个位置开始,墙体内部传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物理挤压声。无数条灰白色的裂纹从深处扩散。
不是龟裂。
是凝聚。
那些裂纹以恐怖的速度汇聚到一个点上。灰白色的物质疯狂堆叠丶压缩丶成型。
一根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长钉,从墙面内部硬生生挤了出来。
钉尖朝着苏元。
带着一股锁定了因果线的绝对追踪。
这根钉子的材质跟墙体一模一样。灰白色。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纯粹的物理质量压迫。
但苏元很清楚,这东西一旦命中,不是贯穿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