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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困惑。
「他在……干什么?」
满头银发的女性长老也站了起来,凑近了全息沙盘,那双阅尽了五千万年沧桑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自杀?」
「不,不对。」最高裁决长的手又一次握紧了权杖,指节发白,「他在……投喂自己?」
没有人能理解。
没有人。
但苏元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帝途·噬荒号以没有任何防御的裸奔状态冲向巨口的同时,他的双手同时按在了中控台上。
左手。
帝皇权柄的暗金色纹路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沿着金属面板渗入了整辆列车的底层架构。
右手。
掌心那枚裂开的「象」字烙印猛然升温,纯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
苏元没有激活「无」之概念。
他激活的,是刚刚获得的那个神话级权柄。
创生演化。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丶极其精密的法则薄膜,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包裹住了整辆列车的外壳。
那层薄膜的本质,是苏元用万物归一者的解析能力,从星骸吞噬者正在吸食的那股「创生法则流」中,提取出来的丶完全一致的法则频率。
换句话说。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口「创生法则」。
星骸吞噬者正在大口大口地吸食新生星系的创生法则。
苏元把自己裹上了同样的味道,混进了那股法则洪流之中。
像一条裹着鱼皮的鲨鱼,混进了鱼群里。
列车撞入了法则引力的核心区域。
那股足以撕碎一切的无形拉力,在接触到列车表面那层伪装薄膜的瞬间——
滑开了。
就像水流绕过了一颗表面抹了油的石子。
没有碰撞。
没有撕扯。
帝途·噬荒号顺着法则引力的流向,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毫发无损地滑入了星骸吞噬者的深渊巨口之中。
车厢内。
王虎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抱头,全身肌肉绷到了极限,等待着身体被撕碎的那一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痛觉。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然后两只眼都瞪圆了。
车窗外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没有血肉。
没有骨骼。
没有任何常规生物体的内部器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丶粘稠的丶散发着幽暗蓝光的高维溶解液。那液体的质地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内部悬浮着无数碎裂的星云残片和正在被缓慢消化的行星碎块。
偶尔有一颗已经被吸乾了所有能量的恒星空壳,从溶解液的深处缓慢浮过,离车窗只有几十米的距离。那颗恒星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食痕迹,乾瘪丶灰败丶像一颗被吸乾了汁水的葡萄乾。
这是星骸吞噬者的体内。
一个正在消化整个星系的胃。
「我们……进来了?」王虎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他妈的……活着进来了?!」
苏元没有回答他。
他站了起来。
左眼暗金色的流光激荡到了顶点,右眼纯白色的光晕同步收束为一个极细的光点。
双眼异能全开。
万物归一者的解析视野在这一瞬间铺展开来,巨兽体内每一滴高维溶解液的法则构成丶每一颗恒星尸骸残留的能量密度丶每一处空间褶皱的薄弱节点,全部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小火。」
「在!」
「藤蔓,全部释放。」
苏元的声音冷了下来。
「切换模式——黄金瘟疫。」
列车底部。
那些盘踞在车身结构深处的暗金色藤蔓,在接到指令的瞬间,疯狂地从列车的每一个缝隙中喷涌而出。
数百条粗壮的主干藤蔓率先破开车身底板,如同深海巨蛇般扎入了周围的高维溶解液中。紧随其后的是成千上万条分支,每一条的末端都绽放着暗金色的瘟疫孢子囊。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构成巨兽体壁的恒星尸骸。
第一批藤蔓接触到最近的一颗恒星空壳时,尖端直接刺穿了那层乾瘪的外壳,扎入了内部。
苏元感知到了那些空壳的内部构造。
那里面不是空的。
每一颗恒星尸骸的内部,都残留着极其微量的丶但法则浓度高到离谱的「原始星火」。那是恒星在被吞噬之前最后的核聚变残留,是这头巨兽赖以维持生命活动的终极能源。
它吃掉的不只是星球的物质。
它真正吃的,是星球的「法则」。
而那些被浓缩储存在尸骸内部的法则残留,对苏元来说——
就是摆满了桌的硬菜。
「创生演化,启动。」
苏元低喝。
他伸出左手,暗金色的帝皇权柄纹路从他的掌心蔓延至整条手臂,然后通过中控台传导至所有已经扎入恒星尸骸的藤蔓。
创生演化的本质,是将「死亡的终结」逆转为「新生的开始」。
苏元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要把这些已经枯竭的丶死亡的星骸法则——
重新点燃。
第一颗恒星尸骸内部,藤蔓顶端的暗金色瘟疫孢子在创生之力的催化下,猛然裂变。
孢子不再只是寄生和吸收。
它们在重写法则。
枯竭的核聚变残留被强行注入了「起始」的概念,那些原本已经坍缩为死物的法则链条,在创生演化的强行干预下,开始了逆向重组。
然后。
轰——
恒星尸骸内部,一点微弱但真实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核聚变的光。
是暗金色的丶属于黄金瘟疫的丶贪婪到极致的掠食之光。
那颗恒星尸骸没有复活。
它被篡改了。
它的法则根基从「死亡的恒星」被改写为「暗金色瘟疫的培养皿」。所有残留的高维能量,不再属于星骸吞噬者的消化系统,而是在瘟疫孢子的疯狂吸收下,顺着藤蔓回流至帝途·噬荒号的猪笼草发动机。
一颗不够。
苏元要的是全部。
「扩散。」
他只说了一个字。
黄金瘟疫在创生演化的催化下,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繁殖速度。
第一颗恒星尸骸被完全篡改后,从它内部爆射出的暗金色孢子如同超新星的喷射物,向着周围的溶解液中辐射扩散,精准地扎入了附近的第二颗丶第三颗丶第十颗恒星尸骸。
每一颗被篡改的尸骸,都会成为新的孢子发射器,向更远处的尸骸继续扩散。
指数级增长。
链式反应。
十秒之内,以帝途·噬荒号为圆心,方圆三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恒星尸骸,全部被暗金色的藤蔓贯穿。那些原本灰白色的空壳,此刻无一例外地亮起了诡异的暗金色微光,像无数颗被点亮的灯笼,悬浮在粘稠的高维溶解液之中。
星骸吞噬者原本用来消化猎物的器官,正在以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反向改造。
它的「胃壁」不再消化。
它的「胃壁」在被寄生。
而那海量的丶原本属于它的高维生命源质,正沿着暗金色的藤蔓网络,汹涌澎湃地灌入帝途·噬荒号的猪笼草发动机。
车厢内。
能量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缓慢。
然后加速。
然后疯涨。
血肉能量:287,000……312,000……354,000……
金属能量:178,000……203,000……
核心碎片:45,000……62,000……
数字在飞。
小火呆呆地看着那些像是要烧穿屏幕的数据,眼睛越瞪越大,金色竖瞳里倒映着不断翻滚的数字流。
「这……」他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
虚空中。
那头遮天蔽日的星骸吞噬者,突然停止了对新生星系的进食。
它感知到了异常。
体内某个区域传来的信号不对。
那里的消化效率不是在上升,而是在暴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从未在数十亿年的漫长生命中体验过的感觉。
痛。
一种从内部被灼烧丶被改写丶被强行掏空的剧烈疼痛。
它试图收缩体壁,挤压那个异常区域。
但暗金色的瘟疫已经扩散到了它体内超过百分之五的组织。那些被篡改的恒星尸骸像生了根的铆钉一样钉在它的体壁上,无论怎么挤压都无法排出。
它试图分泌更高浓度的溶解液来消化入侵者。
但创生演化的权柄直接将溶解液中「消化」的法则概念改写为「培育」,更多的溶解液反而成了滋养瘟疫生长的养分。
吃进去的越多,瘟疫长得越快。
死局。
「嗷——————!!!」
一声。
那一声从虚空最深处爆发出来的高频哀鸣,震碎了新生星系边缘三颗刚刚凝聚的矮行星。
声波在真空中不应传播。
但这声哀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它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法则震颤,任何有感知能力的存在,无论距离多远,都能听到那穿透维度壁垒的痛苦嘶鸣。
紧接着。
星骸吞噬者那庞大到遮蔽了半个星域的身躯表面,猛然刺出了第一根暗金色的藤蔓。
那根藤蔓有一颗小行星那么粗。
它从巨兽的体壁内部穿透而出,顶端绽放着灿烂到刺目的暗金色孢子花,在虚空中肆意摇曳。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第一百根。
第一千根。
不到十秒,成千上万根暗金色的巨型藤蔓从星骸吞噬者的全身各处刺穿体壁,向外疯狂延伸。那些藤蔓的总长度加起来足以绕一颗恒星几百圈,它们在虚空中肆意舒展,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巨兽体表的暗金色网络。
远远望去。
那头原本浑身灰白丶由恒星尸骸拼凑而成的宇宙级巨兽,此刻浑身上下插满了暗金色的尖刺。
像一头被万箭穿心的远古巨鲸。
高维仲裁庭。
议事大厅里。
全息沙盘上的画面已经不需要高解析度了。
因为那个场景大到了即使是低解析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最高裁决长手里的权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远超恐惧的丶足以颠覆整个宇宙观的认知崩塌。
「不……可能……」
那个鳞片长老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星骸吞噬者……十二阶以上的高维巨兽……被……」
他说不下去了。
银发女性长老替他说完了那句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双唇微微开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被从内部……寄生了。」
全场无声。
十一位活了五千万年的最高长老,此刻的表情,和车厢里的王虎一模一样。
呆滞。
空白。
在「这他妈怎么可能」和「但它确实发生了」之间,反覆横跳。
一头能吞噬星系的高维巨兽。
被一辆七级的列车钻进了肚子里。
然后从里面,被活活掏空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进食。
帝途·噬荒号的车厢内。
苏元踩着暗金色的藤蔓,从车顶的舱门口翻了出来。
他站在列车顶部,周围是翻涌的高维溶解液和遍布四面八方的暗金色藤蔓网络。
他的暗金色左眼俯视着脚下这头正在被抽乾的庞大躯体,右眼的纯白色光晕已经收敛,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光环。
「一滴也别剩。」
他的声音不大。
在这个体量的空间里,人类的声音渺小得可笑。
但每一个字都沿着暗金色的藤蔓网络传遍了巨兽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给我抽乾。」
藤蔓网络接到指令。
吸收速度再次暴涨。
车厢内,小火看着能量面板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不是因为麻木。
是因为那些数字已经大到了他的认知系统开始报错的程度。
血肉能量:1,247,000。
金属能量:893,000。
核心碎片:312,000。
然后面板上的数字显示框不够用了。
最后两位数被挤出了屏幕。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