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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飞正在院里拾掇那几盆花，就听见屋里电话响了。
林婉接的电话，说了几句，就喊他：“陈飞，静姝的电话！”
陈飞擦擦手，进屋接电话。
“爸，”静姝在那头说，声音有点紧张，“我有个事想跟您和妈说。”
陈飞：“什么事？说。”
静姝顿了顿：“小周他们家……想来提亲。”
陈飞：“这是好事啊！什么时候来？”
静姝：“他们说下个礼拜天，想问问您和妈方便不。”
陈飞：“方便，怎么不方便。让他们来。”
挂了电话，林婉在旁边问：“什么事？”
陈飞：“静姝对象家要来提亲。”
林婉一听，脸上就笑开了花：“哎呀，好事好事！我得准备准备。”
静姝的对象姓周，单名一个平字，大家都叫他小周。
小周今年二十七，在工厂当技术员，话不多，人实在。他是河北人，考学出来的，毕业后留在北京，在机械厂上班。
他跟静姝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介绍人是静姝银行的同事，说小周这人老实、肯干，就是条件差点。静姝见了，觉得人挺好，就处上了。一处处了两年，感情一直挺好。
小周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农民，供他上学不容易。他自己一个月挣七八百块，除了租房吃饭，剩不下多少。可他省，不乱花钱，每个月还能攒点儿。
陈飞见过他几回，对他印象不错。这孩子话少，但有礼貌，不油嘴滑舌，干活也实在。
林婉也喜欢他，说他看着就踏实。
休息日，小周家来提亲。
来的是小周的父母和他大伯。他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穿着新衣服，还有点拘谨。他大伯在村里是干部，见过世面，说话办事都稳当。
陈飞把他们迎进屋，林婉端上茶和点心。九叔也来了，说是帮着张罗。
坐下聊了一会儿，他大伯开口了：“陈大哥，林大姐，我们今天来，是为两个孩子的事。小周跟静姝处了两年了，两个孩子感情好，我们看着也高兴。今天来，就是想正式提亲。”
陈飞点点头，看看小周他爹妈。他爹妈连连点头，眼睛里都是期待。
陈飞：“两个孩子的事，我们不拦着。小周这孩子，我们看着也喜欢。只要他对静姝好，我们没意见。”
小周他爹妈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谈婚事。问彩礼，问日子，问怎么办。陈飞：“彩礼就是个意思，不用多。我们家不图这个，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就行。”
小周大伯：“陈大哥，您这话我们记着了。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我们商量了，彩礼给五千块，您看行不？”
陈飞：“行。五千就五千。”
又问日子。翻了翻黄历，五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双方都同意，就定在五月初八。
又商量怎么办。小周家在河北农村，要在老家办一场。陈飞说行，我们这边也办一场，北京这边请亲戚朋友吃顿饭。
谈了一下午，事都定下来了。
临走时，小周他爹妈拉着陈飞和林婉的手，连声道谢。小周爹：“陈大哥，林大姐，谢谢您们不嫌弃我们。小周这孩子，以后就是您们的儿子了。”
林婉：“都是一家人了，别说两家话。”
婚事定下来，林婉就开始忙活了。
她第一个找的是静姝：“闺女，你想要什么样的嫁妆？”
静姝：“妈，我什么都不要。”
林婉：“那不行。嫁闺女，不能空手出门。你爸说了，给你一套房子。”
静姝：“妈，那怎么行？”
林婉：“怎么不行？你爸早就说好了”
“除了房子，再给你陪送点东西。被子、褥子、脸盆、暖壶，都是老规矩。再给你买块手表，买辆自行车，你看行不？”
静姝：“妈，太多了……”
林婉：“不多。咱家闺女，该有的都得有。”
静姝抱着林婉，眼泪掉下来。
陈飞买的房子多，北京有好几处。他让静姝自己挑。
静姝挑了朝阳门外那套，两室一厅，八十多平米，离她单位近，坐公交二十分钟就到。
陈飞带她去看。房子在五楼，采光好，格局也不错。静姝看了，挺满意。
“爸，就这套吧。”
陈飞点点头：“行。回头让人收拾收拾，刷刷墙，买几件家具，就能住了。”
静姝：“爸，这房子……得多少钱？”
陈飞：“买的时候二十来万。现在能值三四十万吧。”
静姝：“这么多……”
陈飞：“这是给你的嫁妆，别想钱的事。以后跟小周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除了房子，林婉还准备了不少东西。
被子做了八床，四床新棉花的，四床新丝绵的。都是自己弹的棉花，自己缝的被面，大红大绿的，看着就喜庆。
褥子做了四条，也是新的。
脸盆一对，搪瓷的，盆底印着大红喜字。
暖壶一对，铁皮印花的那种，也是新的。
毛巾、枕巾、床单，都是双份的，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林婉还去买了两块手表，一块给静姝，一块给小周。都是上海牌的，一人一块。
自行车买了一辆，女式的飞鸽。
“妈，您别买了，够多了。”
林婉：“不够。”
四月初，小周家把彩礼送来了。
五千块钱，用红纸包着，整整齐齐。小周他爹亲自送来的，还带了两只鸡、一篮子鸡蛋、一兜自家种的花生。
“陈大哥，林大姐，”他爹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陈飞接过：“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心意，我们领了。”
他爹坐了坐，喝了杯茶，就要走。陈飞留他吃饭，他说：“不了，还得赶车回去。地里的活等着呢。”
陈飞送他到胡同口。
四月十六日，星期日。两家正式定亲。
按老规矩，定亲要在女方家办。陈飞在胡同里摆了几桌，请了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小周家来了一群人，他爹妈，他大伯，他几个叔叔婶子，还有他妹妹，浩浩荡荡十几口。陈飞这边也是一大家子，定邦、陈曦、启明、晓阳、永安都来了，婉清也请了假，九叔当然也在。
席间，小周和他大伯端着酒杯，过来敬陈飞和林婉。
“陈大哥，林大姐，”他大伯说，“这杯酒敬您们。谢谢您们把小周当自家人，谢谢您们不嫌弃我们乡下人。”
陈飞：“都是一家人了，别说这话。”
小周他爹也：“陈大哥，我嘴笨，不会说话。我就一句：小周以后就是您儿子，您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他要是敢对静姝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
大家都笑了。
敬完酒，小周又单独敬了静姝一杯。他脸红红的：“静姝，我……我会对你好的。”
静姝低着头，脸也红了。
四月二十八日，星期五。静姝和小周去领了结婚证。
两个人早早起来，换上新衣服，骑着自行车去了街道办事处。排队的人不少，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
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问了几句，就给办了。两张红彤彤的结婚证，盖上章，递给他们。
“恭喜你们。”
小周接过，手都在抖。静姝眼眶也红了。
出了门，小周：“静姝，咱们……咱们是两口子了。”
静姝点点头，笑了。
中午两人找了个小饭馆，吃了一顿饭，花了八块钱。小周想点好的，静姝不让，说够吃就行。
晚上回到陈家，林婉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领了？”
静姝把结婚证递给她。林婉看了又看。
“好，好。”她说，“以后就是大人了。”
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静姝反而越来越紧张。
她晚上睡不着。林婉留意到问
“妈，我有点怕。”
林婉：“怕什么？”
静姝：“怕过不好。怕让您和我爸失望。”
林婉握着她的手：“傻孩子，有什么好怕的？你从小就懂事，能干活，会持家。小周人好，对你也好。你们俩好好过，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静姝：“可我还是怕。”
林婉：“怕就对了。妈当年嫁给你爸的时候，也怕。怕他不着调，怕日子过不下去。可后来呢？不是也过来了。”
静姝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五月初七，出嫁前一天。
晚上，林婉把静姝叫到屋里。
“闺女，”她说，“明天你就要出门子了。妈有几句话，你记着。”
静姝点点头。
林婉：“第一，到了婆家，要孝敬公婆。小周他爹妈是老实人，一辈子不容易。你对他们好，他们会对你好。”
静姝：“我知道。”
林婉：“第二，跟小周过日子，要互相体谅。有商有量的，别自己拿主意。他性子闷，不爱说话，你要多问问他。”
静姝：“我知道。”
林婉：“第三，要是受了委屈，别自己扛着。回家来，妈给你撑腰。”
静姝眼眶红了，抱着林婉：“妈……”
林婉拍着她：“好了好了，不哭。明天当新娘子，要高高兴兴的。”
五月初八，天刚没亮，静姝就起了。
林婉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梳好头，换上新娘装。大红的旗袍，是林婉陪她挑的，合身得很。头发盘起来，插上红花，脸上略施脂粉，看着又精神又好看。
静姝对着镜子看了看，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婉清在旁边说：“真好看。”
陈曦也进来了，递给她一个红包：“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静姝接过。
九点多，接亲的车来了。小周穿着新西装，胸前别着红花，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笑。他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他厂里的同事和朋友。
进门的时候，晓阳和永安挡在门口，要红包。小周掏出一沓红包，一人发一个，他俩才让开。
进了屋，小周给陈飞和林婉鞠了一躬：“爸，妈，我来接静姝了。”
陈飞点点头。林婉拉着他的手说：“小周，我把静姝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小周：“妈，您放心。”
静姝从里屋出来，小周看着她，愣住了。她穿着红旗袍，戴着红花，漂亮得不像话。
“走，回家。”他轻声说。
静姝点点头，挽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飞站在屋里，林婉在旁边抹眼泪。赵春梅坐在沙发上，冲她摆手。定邦、陈曦、启明、晓阳、永安、婉清，都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眼泪掉下来，又笑了。
“爸，妈，我走了。”
小周家在河北农村，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陈家这边去了不少人。陈飞和林婉当然要去，赵春梅年纪大了，没去。定邦、陈曦、启明、晓阳、永安、婉清都去了，九叔也跟着去凑热闹。
农村办婚礼跟城里不一样。大院里摆了几十桌，请的都是乡亲邻居。鞭炮放了半天，硝烟呛得人直咳嗽。孩子们跑来跑去，抢喜糖吃。
静姝和小周拜了堂，给公婆敬了茶。小周他爹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静姝的手不放。
酒席上，乡亲们轮番来敬酒。陈飞喝了不少，脸都红了。启明替他挡酒，也被灌了不少。
等客人们散了，陈飞和林婉在屋里坐着，跟小周他爹妈说话。
他爹喝多了，拉着陈飞的手说：“陈大哥，您放心。静姝到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陈飞：“老周，我信你。”
他妈拉着林婉的手：“林大姐，您养了个好闺女。又懂事，又能干。我们家小周，有福气。”
林婉：“小周也是好孩子。两个孩子有缘分，咱们做老人的，就盼着他们好。”
三天后，静姝和小周回门。
按老规矩，出嫁的女儿三天后要回娘家，叫“回门”。小周提着大包小包，烟酒点心，样样不少。
林婉早就准备好了饭菜，一大家子人又聚齐了。
静姝穿着家常衣服，挽着袖子，帮着林婉端菜。小周坐在屋里，跟陈飞和定邦聊天。他话还是不多，但有问必答，实在得很。
吃饭的时候，晓阳逗他：“姐夫，结了婚感觉怎么样？”
小周脸红了：“挺好的。”
晓阳：“就‘挺好的’？没别的？”
大家都笑了。
静姝瞪了晓阳一眼：“别逗他。”
晓阳：“姐，这还没过门几天，就护上了？”
静姝脸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