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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飞坐在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到一篇文章，看了又看，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
“想什么呢？”林婉端着一盘瓜子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陈飞把报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林婉接过：“……为搞活城乡经济，各地可根据实际情况，允许个体工商户购买机动车从事运输经营……购买者需持有营业执照、运输许可证，并经物资部门批准……”
她抬起头：“这是说……可以买车？”
陈飞点点头：“对，但只能买货车，搞运输。而且手续复杂，得有营业执照，还得挂靠单位。”
林婉：“那……九叔不是还想要个车吗？他那两家店，天天进货出货。”
陈飞：“我正想着这事呢。九叔要是能买个车，以后进货就方便了。”
下午，九叔来了，提着两瓶酒、一兜水果。
陈飞把他迎进屋，泡上茶，三人坐下聊天。
九叔：“今年心里头热乎。两家店，生意红火。”
陈飞：“九叔，现在该想点更大的事了。”
九叔：“更大的事？什么大事？”
陈飞把那篇报纸递给他。九叔：“陈主任，您是说……买车？”
陈飞点点头：“对。你两家店，天天进货出货，要是有个车，一趟能拉一两千斤，省时省力。”
九叔：“陈主任，可这手续……”
陈飞：“手续我来跑，再准备个挂靠单位。”
九叔：“挂靠单位？”
陈飞：“对，私人买车得挂靠一个单位，用单位的名义买，办运输许可证。你那个副食店是挂靠在东四人民商场的，可以用他们的名义。我跟刘主任商量商量。”
九叔：“好，好，我听您的。”
陈飞抽时间骑车去了东四人民商场，找刘主任。
刘主任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陈飞：“陈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飞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刘主任听完：“陈主任，这个事，不是不能办。用我们商场的名义买，我可以出面，但有几个条件。”
陈飞：“您说。”
刘主任：“第一，车得挂在我们商场名下，费用自己出。出了事，自己兜着，不能牵连商场。”
陈飞点头：“这个自然。”
刘主任：“第二，得签个协议，写清楚车的归属、责任。万一以后有纠纷，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陈飞：“应该的。”
刘主任：“第三，运输许可证得去交通局办，物资局那边还得批指标。这个我可以帮着联系，但具体跑腿得你们自己。”
陈飞：“没问题。谢谢刘主任。”
刘主任摆摆手：“谢什么，都是老熟人了。”
陈飞接着带着九叔去跑手续。
第一站，交通局
交通局的院子里停满了自行车，他们找到运输管理科，敲了敲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抬起头：“什么事？”
陈飞把情况说了一遍。中年人翻了翻文件，说：“个体户办运输许可证，要带营业执照副本、挂靠单位的证明、本人的身份证明、还有车辆来源证明。车还没买？那先办个‘准购证’。”
九叔：“同志，这个……好办吗？”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政策是允许的，但手续得齐全。你们先去物资局办购车指标，拿到指标再来办准购证，然后才能去买车。买了车再来办运输许可证。”
九叔听得头大，陈飞拿出本子一一记下。
第二站，物资局
物资局的院子里更拥挤，排着长队。陈飞和九叔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窗口。一个胖胖的女同志接过材料，翻了翻，说：“购车指标？你们有挂靠单位的证明吗？”
陈飞递上刘主任开的证明。女同志看了看，说：“单位证明可以，但指标有限，你们得等。这个月指标已经发完了，下个月再来吧。”
九叔：“同志，我们急用啊！”
女同志不紧不慢地说：“急用也没办法。下个月十号来，早点排队。”
走出物资局，陈飞拍拍他的肩：“别急，好事多磨。下个月十号，咱们再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九叔天天盼着。
晓阳天天跟着陈飞跑。他对买车这事特别感兴趣，整天问：“爸，咱们什么时候买车？车是什么样的？能坐几个人？”
陈飞说：“是货车，拉货用的，不是坐人的。”
晓阳有些失望：“那不能带我去兜风了？”
陈飞笑了：“能啊，驾驶室能坐两个人，到时候带你兜风。”
晓阳又高兴起来。
十号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陈飞和九叔就摸黑赶到物资局门口。
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九叔赶紧去排队，陈飞在旁边陪着。
“同志，你们也是来办购车指标的？”前面一个中年人回头问。
九叔点点头：“对，您也是？”
中年人说：“我是通县的，开了个供销社，想买个车拉货。这指标太难了，我跑了三趟了。”
九叔：“三趟？没办成？”
中年人说：“前两次都排到我这儿，指标没了。这次早点来，希望能成。”
七点，物资局开门。人群涌进去。陈飞和九叔挤到窗口，递上材料。那个胖女同志接过去，看了看，说：“有挂靠证明，手续齐全。这个月指标还有，给你们批一个。”
九叔激动得手都抖了。女同志在表格上盖了章，递出一张纸：“这是购车指标单，拿着这个去交通局办准购证，然后去汽车公司买车。”
九叔接过，连声道谢。
走出物资局，九叔：“陈主任，批了，批了！”
陈飞笑了：“走，下一站。”
交通局那边顺利多了。有了购车指标，准购证很快就办下来了。工作人员说：“拿着这个去汽车公司买车，买完回来办运输许可证，然后去车管所上牌。”
九叔：“汽车公司在哪儿？”
工作人员：“在广安门那边，北京市汽车销售公司。”
陈飞带着九叔去广安门。
汽车销售公司的院子里，停着十几辆崭新的卡车。有解放牌的，有跃进的，还有几辆日本进口的五十铃。九叔眼睛都看花了，摸摸这辆，看看那辆，不知道选哪个好。
一个售货员走过来，问：“同志，买车？”
九叔点点头，把准购证递过去。售货员看了看，说：“想买什么样的？”
九叔问：“都有什么型号？”
售货员指着那排车：“解放CA10，载重四吨，一万二千八。跃进NJ130，载重两吨半，九千六。还有这个，日本五十铃，载重两吨，但省油，一万五。”
九叔：“这么贵！”
售货员笑了：“同志，这可是大件，不是买白菜。”
陈飞：“哪个最适合拉副食？”
售货员说：“拉副食的话，跃进就行，两吨半够用了，价钱也合适。解放太大，耗油也多。日本车好是好，但配件不好买，坏了不好修。”
九叔犹豫着，看看那辆跃进，又看看那辆解放。
陈飞：“咱主要是市区跑，拉副食，跃进够用了。”
九叔点点头：“那就跃进吧。”
售货员说：“好嘞，九千六。”
九叔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是用报纸包着的，数出九千六。售货员数了数，开了发票，又给了几张单子：“去提车吧，那边院子里。”
提车的地方在另一个院子，停着几辆崭新的跃进卡车。九叔挑了一辆蓝色的，车身上还蒙着保护膜。
工作人员把保护膜撕掉，露出崭新的漆面，九叔围着车转了好几圈。
“能试试吗？”
工作人员说：“能，就在院子里转一圈。”
九叔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发动机轰隆隆响起来，车身微微震动。他挂上档，慢慢松开离合器，车缓缓开动。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陈飞：“走，咱去办运输许可证，去上牌。”
办运输许可证和上牌又跑了两天。
先回交通局，用购车发票和准购证换了运输许可证。然后去车管所，验车、拓号、拍照、选号。九叔选了个号：北京01-12478。
工作人员把车牌递给他，是一块铁皮，白底红字。
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九叔开着新车，陈飞坐在副驾驶，慢慢往城里开。车是新车，还有点生，九叔开得慢。
车开进东四，停在九叔的店门口。小张正在店里忙活，听见车声，跑出来看。看见九叔从车上下来，愣住了。
“这……这是咱们的车？”
九叔：“咱们的！九千六买的！”
小张围着车转了好几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九叔站在车旁，被一群人围着，脸上笑开了花。
晓阳看见门口停着辆大卡车，兴奋得直跳。
“九叔！这是你的车？”
九叔把他抱起来，放进驾驶室：“来，坐坐！”
晓阳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发出“嘟嘟”的声音。九叔在旁边笑：“等你长大了，也买一辆。”
晓阳问：“能带我兜风吗？”
九叔说：“能，现在就去！”
他发动汽车，晓阳坐在旁边。车在胡同里慢慢开，晓阳探出窗外，向小伙伴们挥手。
兜了一圈回来，晓阳跳下车，得意洋洋：“我坐汽车了！我坐汽车了！”
晚上，陈飞回到家，林婉正在厨房忙活。他走过去，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林婉：“九叔这下可方便了。以后进货，一趟就能拉回来。”
陈飞：“小婉，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陈飞说：“你那个糕点店，现在生意越来越好，进货出货也多。要不，你也买个车？”
林婉：“我？买车？”
陈飞：“对，买个小的，面包车那种，能拉货也能坐人。以后，也方便。”
林婉想了想：“我行吗？开车……”
陈飞笑了：“怎么不行？”
林婉：“那……那得多少钱？”
陈飞：“面包车便宜些，五六千吧。咱够。”
林婉：“让我想想。”
抽了个时间，林婉跟着九叔去了一趟汽车销售公司。她想亲眼看看面包车是什么样的。
销售公司里，除了大卡车，还真有几辆面包车。有国产的，北京牌，长得方方正正，像个小盒子。也有进口的，日本大发，圆润些，好看些。
九叔帮她问价钱。北京牌面包车，五千八。日本大发，七千二。
林婉围着北京牌转了几圈，打开车门看了看里面。驾驶室有两排座，能坐五个人，后面还能放货。
“这车好开吗？”她问。
售货员说：“好开，比卡车轻巧，女同志开正合适。”
林婉犹豫着，又问：“这车要办什么手续？”
售货员说：“跟卡车一样，得先办购车指标，然后办准购证，再买车上牌。不过面包车不算货车，算‘旅行车’，指标好办些。”
林婉心里有了底
晚上，林婉对陈飞说：“我想好了，买。”
陈飞：“真的？”
林婉点点头：“今天去看了，那车挺好的。以后用，也方便。”
陈飞笑了：“好，我帮你办手续。”
陈飞接下来带着林婉去跑手续。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顺利多了。先去物资局办购车指标，排队半天，指标下来了。然后去交通局办准购证，一天办好。最后去汽车销售公司，交钱提车。
林婉选了那辆北京牌面包车，五千八，银灰色的，方方正正，看着敦实。
提车那天，林婉坐进驾驶室，手握着方向盘，紧张得手心冒汗。陈飞：“踩离合，挂档，慢慢松离合……”
车慢慢开动，在院子里绕了几圈。
“我……我开动了？”
陈飞笑了：“开动了。以后多练练，就熟了。”
林婉的车上了牌：北京01-13542
她把车牌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这车……真是我的了？”
陈飞点点头：“是你的了。你也是车主了。”
林婉开着新车，慢慢开回春雨胡同。
车停在院门口，邻居们围过来看。吴老师啧啧称奇：“林同志，你买车了？”
林婉不好意思地笑：“哪里哪里，就是图方便。”
张师傅说：“林同志，你这车好看。”
晓阳：“妈！这是咱们的车？”
林婉点点头：“对，咱们家的。”
晓阳钻进驾驶室，东摸摸西看看，舍不得出来。
赵春梅也出来了，围着车转了一圈，说：“这车好。”
接下来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