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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晓阳！快起床！再不起来就不等你了！”林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晓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冲出屋子：“起来了起来了！我没迟到！”
院子里，一家人已经整装待发。
“慢点跑，别摔着。”她说，“动物园又跑不了。”
陈飞：“今天人多，咱们得早点去，晚了排队要排半天。”
林婉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两大兜东西：“吃的带好了，水带好了”
陈曦接过一个兜，打开看了看：馒头、咸菜、茶叶蛋、炸鸡块、果酱面包、苹果、梨，还有一大壶凉白开：“妈，您这是搬家呢？咱们是去动物园，不是去野营。”
林婉：“你懂什么。动物园那么大，逛一天呢，中午不吃饭啊？里头卖东西又贵又不好吃，还得要粮票。自己带多好。”
晓阳凑过去看：“定邦哥，你还带笔记本啊？又不是上课。”
陈定邦笑笑：“习惯了。看到新鲜东西就想记下来。”
最后出来的是林华。他昨晚特意从研究所赶回来，就为了今天的“全家游”。他手里拿着一台海鸥牌相机。
从胡同到动物园
一路上，有骑车的，有步行的，有坐公交车的。好多带着孩子的家庭。
“爸爸，咱们是去看大熊猫吗？”
“妈妈，动物园有大老虎吗？”
“我要看猴子！猴子最好看！”
童声此起彼伏，像快乐的小麻雀。
路过一个公交站，站台上排着长队，都是等着去动物园的人。一辆公交车开来，车门一开，人群涌上去，挤得满满当当。
“今天人真多。”林华说
陈飞：“现在日子好过了，大家都想出来玩玩。”
路过西四牌楼时，路边有个照相馆，门口挂着几幅照片：有结婚照，有全家福，还有一张大熊猫的照片——黑白相间的大熊猫抱着竹子，憨态可掬。
“爸，你看！”晓阳指着那张照片，“大熊猫！”
陈飞看了一眼：“那就是咱们今天要看的。真的比照片还可爱。”
晓阳更兴奋了
路过一个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一个老太太拎着篮子从队尾探出头，问前面的人：“同志，今天卖什么？”
“说是来了一批苹果，不要票！”
老太太高兴地往前挪了挪。
林婉看着那队伍，感慨道：“现在买东西还是得排队。什么时候能不用排队就好了。”
陈飞说：“快了。等东西多了，就不用排了。”
九点，动物园到了。
西直门外大街，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红色的围墙，朱漆的大门，门楣上挂着“北京动物园”五个金色大字。门口的空地上，人们排成几条长队，弯弯曲曲地延伸到马路边。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孩子的老人，有手拉手的年轻情侣，还有一群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学生，大概是学校组织的秋游。
售票窗口前排的队伍最长。陈飞让林华带着相机先去排队，自己先去问问。
“门票多少钱一张？”陈飞问。
“大人一毛，小孩五分。”，“正好一块钱。”
旁边，一个年轻妈妈正在给孩子擦汗。孩子四五岁，穿着海军衫，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小风车，一转就哗啦啦响。
“妈妈，动物园里有海豚吗？”
“有，在海洋馆呢。”
“海豚会唱歌吗？”
“会，还会跳舞呢。”
孩子高兴地转着风车。
另一个队伍里，两个小伙子在聊天：
“听说动物园新来了一对熊猫，从四川来的。”
“真的？那今天可得好好看看。熊猫可是国宝。”
“可不是嘛，听说周总理把它们送给外国，外国人可喜欢了。”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林华。
窗口里递出十张粉红色的门票，上面印着“北京动物园”和日期。
“走吧，进门！”
一进大门，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荫道两旁，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慢慢走，有地图，有动物介绍牌。
“先去哪儿？”林华问。
“大熊猫！大熊猫！”晓阳跳着喊。
“行，先去熊猫馆。”陈飞
路过猴山时，晓阳的脚步慢了下来。猴山周围围满了人，孩子们的欢呼声、笑声混成一片。几只猕猴在假山上跳来跳去，有的在互相捉虱子，有的在抢游客扔的花生，还有一只老猴蹲在山顶，威严地看着下面，像个国王。
“爸，咱们先看会儿猴子行吗？”晓阳眼巴巴地问。
陈飞看看表：“行。”
晓阳拉着陈定邦挤到人群前面。猴山是露天的，四周有矮墙，矮墙外有一圈栏杆，人们就趴在栏杆上看。晓阳人小，挤到了最前面。
“定邦哥，你看那只小的！”他指着山腰上一只小猴，“它在那儿翻跟头！”
那只小猴确实在翻跟头，翻了一个又一个，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一只母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扶它一下，怕它摔着。
“那应该是它妈妈。”陈定邦说，“你看，多疼它。”
晓阳想起自己的妈妈，回头看了一眼。林婉正站在后面，和姐姐说着什么。
一个老大爷站在晓阳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花生。他剥一颗，扔进去，猴子们就抢成一团。那只老猴从山顶下来，慢悠悠地走到花生落下的地方，其他猴子立刻散开，不敢跟它抢。
“这是猴王。”老大爷说，“它最大，最厉害，别的猴子都得听它的。”
晓阳看着那只老猴，若有所思。
差不多十分钟。陈飞喊：“晓阳，走了！”
晓阳依依不舍地离开猴山。
熊猫馆是动物园最热闹的地方。
还没走到，就看见前面黑压压一片人。队伍从馆门口排出来，绕着花坛转了好几圈，一直延伸到杨树下，而且队伍还在不断加长。
“这么多人！”
陈飞看看队伍：“没办法，熊猫是国宝，大家都想看。排队吧。”
全家加入队伍。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孩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趴在妈妈肩上，好奇地看着晓阳。
晓阳冲她做了个鬼脸。孩子咯咯笑起来。
“你家孩子多大了？”林婉和那年轻妈妈聊起来。
“两岁三个月。”年轻妈妈说，“今天特意带她来看熊猫。她在家天天看画报上的熊猫，说要亲眼看看。”
“我们也是。”林婉说，“我们家这小子，从昨晚就开始兴奋，今天一早爬起来，生怕迟到。”
两个妈妈相视而笑。
队伍慢慢往前挪。旁边不断有人超过，想插队，被后面的人喊住：“哎，同志，排队去！”
那人讪讪地退回去。
“现在的人觉悟高了。”九叔感慨，“以前插队的可多了。”
陈飞说：“是规矩意识强了。大家都自觉，秩序就好。”
排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门口。熊猫馆是一座灰色的小楼，门口挂着“熊猫馆”三个字。进门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馆里有空调，比外面凉快多了。
馆内灯光有些暗，但正中间那个大玻璃展箱被照得透亮。玻璃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挤来挤去，终于看见了——
两只大熊猫！
一只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睡觉，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个大绒球。另一只正坐着吃竹子，两只前爪抱着竹子，用牙齿剥着竹皮，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大熊猫！”晓阳，“好大！好胖！好可爱！”
周围的人都笑了。
那个两岁的小女孩也被爸爸举起来，看见熊猫，小嘴张成O型。然后她拍起小手，嘴里喊着：“猫猫！猫猫！”
林华举起相机，对准玻璃展箱。他调了调焦距，按下快门——咔嚓。
“多拍几张。”林婉说，“难得来一次。”
林华又拍了几张，有睡觉的，有吃竹子的，还有两只凑在一起的。
玻璃展箱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只熊猫的名字和来历：
“元元”：雄性，1975年出生于四川宝兴，1976年进京。
“苏苏”：雌性，1976年出生于四川卧龙，1977年进京。
陈曦仔细看着介绍：“元元喜欢吃竹子，一天能吃二十斤。苏苏喜欢睡觉，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
晓阳说：“那它们不就成了，一个光吃，一个光睡？”
陈曦笑了：“熊猫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所以才这么胖。”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给身边的孩子讲解：“大熊猫是咱们国家的特有物种，只生活在四川、陕西、甘肃的山区。它们已经活了八百万年了，比人类还早，所以叫‘活化石’。”
孩子仰着头问：“爸爸，它们为什么是黑白颜色的？”
中年人想了想：“科学家说，黑色和白色在雪地和树林里容易隐蔽，不容易被天敌发现。”
孩子点点头，似懂非懂。
另一个年轻人对同伴说：“听说咱们国家把大熊猫送给外国，美国、日本、法国都有。每次送熊猫，就像送一份大礼，外国人都特别欢迎。”
同伴说：“那叫‘熊猫外交’。周总理说，熊猫是和平友好的象征。”
晓阳听着这些，觉得大熊猫更了不起了。它们不只是可爱的动物，还是国家的骄傲。
那只叫苏苏的熊猫吃完了竹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喝水。它喝水的方式很特别——先伸出舌头舔一下，然后抬起头，吧唧吧唧嘴，再舔一下。动作笨拙而可爱，逗得孩子们咯咯笑。
喝完水，它走到元元身边，挨着它趴下，也睡着了。两只圆滚滚的身子靠在一起。
“太可爱了！”
从熊猫馆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下一站去哪儿？”林华问。
“看狮子老虎！”
“看大象！”
“看长颈鹿！”
陈飞笑了：“都看，一个一个来。”
先去了狮虎山。
狮虎山是一座假山，山上有铁笼子，笼子里住着狮子和老虎。几只东北虎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老虎！”晓阳有些紧张，抓着陈定邦的手不放。
陈定邦说：“别怕，它在笼子里呢，出不来。”
一只老虎打了个哈欠，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
晓阳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有个小男孩胆子大，冲着老虎学老虎叫：“嗷——呜——”
老虎没理他，继续晒太阳。
狮子那边更壮观。雄狮鬃毛浓密，卧在高处的岩石上，俯视着下面的游客。雌狮们懒洋洋地躺在阴凉处，几只小狮子在嬉戏打闹。
“狮子是一夫多妻制。”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在给学生讲解，“一只雄狮，好几只雌狮，一起生活。”
从狮虎山出来，去了大象馆。
大象馆是座高大的建筑，里面住着三头亚洲象。两头大的，一头小的，正在用鼻子卷着干草往嘴里送。
“它们的鼻子真长！”晓阳惊叹。
一个饲养员正在旁边给大象喂食。他拿着一个大桶，桶里装着切好的胡萝卜和苹果。大象伸出鼻子，从他手里卷起食物，送进嘴里。
“这鼻子，比手还灵活。”
九叔说：“大象可聪明了，能记住事情几十年。”
旁边有个游客问饲养员：“同志，这大象从哪儿来的？”
饲养员说：“从云南西双版纳来的。那儿是它们的老家。”
“这小象是这儿生的？”
“对，去年生的，现在一岁多了。”
小象确实小，只有妈妈一半高，跟在妈妈身后。偶尔它也想用鼻子卷东西，但还不太熟练，卷起来就掉，卷起来就掉，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接着去了长颈鹿馆。
长颈鹿馆是露天的，高高的围栏里，几只长颈鹿正在悠闲地散步。它们的脖子那么长，伸起来比树还高，吃树叶的时候一伸舌头，就能卷下最嫩的叶子。
“它们脖子为什么那么长？”晓阳问。
陈曦说：“为了吃到高处的树叶。别的动物够不着，它们能，就不用跟别人抢了。”
晓阳想了想：“那它们的脖子是不是越长越好？”
陈飞说：“也不能太长，太长就够不着喝水了。”
大家想象长颈鹿弯腰喝水的样子，都笑了。
逛到中午，大家都累了饿了。
找了一片树荫下的草地，铺开带来的塑料布，摆出食物。馒头、咸菜、茶叶蛋、炸鸡块、果酱面包、苹果、梨，还有一大壶凉白开。
“开饭喽！”林婉招呼大家。
晓阳饿坏了，抓起一个鸡腿就啃。林婉递给他一个馒头：“光吃肉不行，得吃点主食。”
晓阳接过馒头，掰开，夹上咸菜，咬了一大口：“好吃！”
陈定邦边吃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陈曦凑过去看：“定邦哥，你记什么呢？”
陈定邦说：“记今天看到的动物。回去可以写个观察报告。”
陈曦笑了：“你还真当作业写了。”
陈定邦认真地说：“不是作业，是习惯。看到新鲜东西就想记下来，怕忘了。”
林华端着相机，给每个人拍照。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