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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气象台说最高气温达到了三十八度，但胡同里的老人们摇着蒲扇说：“不止，得有四十度！”肉眼可见的热浪
春雨胡同十一号院里，赵春梅坐在枣树下的荫凉里，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额头上还是沁出汗珠。她看着院子里被晒得蔫头耷脑的几盆花草：“这天儿，是要热死人啊。”
厨房里，林婉正在准备午饭。炉火一烧，屋里更热了，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妈，我回来了！”院门被推开，陈曦背着书包进来，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她放下书包，先到井台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才觉得缓过点劲来。
“放学了？快歇歇。”林婉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午没课，老师让回家复习。”陈曦走进厨房，看到母亲正在和面，“妈，这么热的天，还做面条？”
“天热才要吃面，汤汤水水的，舒服。”林婉把和好的面团用湿布盖上醒着，“你去把西红柿洗了，今天咱们吃西红柿打卤面。”
陈曦应了一声，从菜篮里拿出六个西红柿——红彤彤的，还带着蒂。她打了一盆井水，把西红柿放进去。井水冰凉，西红柿在水里浮浮沉沉。
“妈，这西红柿真红。”
“吴老师家自己种的，今天早上刚摘的。”林婉一边切肉末一边说，“她家院子里种的西红柿，结得好，给了咱们几个。”
洗完西红柿，陈曦问：“妈，要不要做点糖拌西红柿？天热，吃那个爽口。”
林婉想了想：“行，再做点。糖还有吗？”
“有，上次买的那包还没用完。”
陈曦挑了两个最红的西红柿，放在案板上。她没有直接切，而是先烧了一壶开水——这是奶奶教的方法，用开水烫一下西红柿，好去皮。
开水浇在西红柿上，红色的表皮瞬间皱起。陈曦用筷子把西红柿夹到凉水里，等不烫手了，轻轻一撕，整张皮就下来了。
将西红柿切成片，码放在白瓷盘里。然后从柜子里拿出糖罐。
陈曦用勺子舀了两勺白糖，撒上。
“好了，先放这儿，等糖化了更好吃。”她把盘子放在阴凉处。
这时，院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其他孩子们放学回来了。
晓阳冲在最前面，浑身是汗，头发都湿透了：“热死了热死了！妈，有凉水吗？”
“有，在厨房里。”林婉说，“慢点喝，别呛着。”
“都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林婉指挥，“一会儿吃饭。”
西红柿打卤面，糖拌西红柿
长长的餐桌上，一人一大碗面条。手擀的面条筋道，西红柿卤酸甜开胃，里面还加了肉末和鸡蛋，油汪汪的。糖拌西红柿放在桌子中央
“我要吃糖拌西红柿！”晓阳伸长胳膊。
“别急，一人几片。”陈曦给大家分。
她先给奶奶夹了几片，又给父母夹，然后才给弟弟妹妹们分。白糖已经完全融化了，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清凉解暑。
“好吃！”
“妈，下午能买西瓜吗？”，“天太热了，想吃西瓜。”
“西瓜……”林婉想了想，“得去副食店看看，不知道有没有。”
西瓜是夏季最受欢迎的消暑水果，但供应有限。要凭副食本购买，每人每月限购一个。而且要去得早，去晚了就没了。
“我去看看。”陈飞放下碗，“下午部里没什么事，我早点回来。”
“爸，我也去！”晓阳立刻说。
“行，吃完饭歇会儿，三点钟咱们去。”
午饭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孩子们在各自屋里休息，有的看书，有的睡觉。陈飞在书房处理文件，电扇呼呼地吹着，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林婉在厨房忙活。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前几天买的中药材：乌梅、山楂、陈皮、甘草、桂花。这是要做酸梅汤。
做酸梅汤是个耐心活。她先把乌梅和山楂洗干净，放在清水里浸泡。乌梅是药用的，酸味重；山楂是鲜的，吴老师家给的，已经去核切片。陈皮要洗去灰尘，甘草要掰成小段。
泡了半个小时后，她把所有材料放进大锅里，加满水，大火烧开。水滚后，转为小火，慢慢熬。很快，厨房里弥漫开一股复杂的中药香——乌梅的酸，山楂的果香，陈皮的辛，甘草的甜，混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熬了一个小时，汤汁变成了深红色。林婉用纱布过滤，把渣子滤掉，只留下清亮的汤水。后又在汤里加了糖
熬好的酸梅汤盛在一个大陶罐里，放在阴凉处晾凉。等凉透了，才能喝。
下午三点，陈飞带着晓阳出门了，去买西瓜。
副食店在胡同口往东二百米，是个不大的门脸。还没走到，就看到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来买西瓜的。人们手里拿着副食本，一边排队一边扇着扇子，聊着天。
“老张，今天西瓜怎么样？”
“听说不错，黑蹦筋，沙瓤。”
“哎哟，那可好，我就爱沙瓤的。”
“就是少，一人限一个，五斤以上的要两张副食票。”
陈飞领着孩子排在队尾。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每个人买西瓜都要挑——敲一敲，听声音，看纹路，挑个满意的。
“爸，咱们买几个？”晓阳问。
“按副食本，能买两个。”陈飞算了算，“咱们家人多，买两个大的。”
“太好了！”晓阳眼睛亮了。
排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副食本。”
陈飞递上副食本。售货员翻看着：“十口人……能买两个。”
“麻烦您给挑两个好的。”
“自己挑吧，都在那儿。”售货员指着墙边的一堆西瓜。
西瓜堆成小山，绿油油的，带着泥土。陈飞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挑。
先看纹路——要清晰，要深；再看瓜蒂——要新鲜，不能干枯；最后敲一敲——声音要清脆，不能闷。
挑了两个，一个纹路特别清晰，瓜蒂翠绿；另一个个头大，形状圆润。抱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水分足。
“就这两个。”
售货员过秤：“一个九斤二两，一个八斤半。超重了，得加钱。”
“加多少？”
“每超一斤加一毛。这两个超了三斤七两，算四斤，四毛钱。”
陈飞付了钱——两个西瓜本身一块六，超重四毛，一共两块。再加上两张副食票，
“爸，我来抱一个！”晓阳抢着抱那个小的。
“你抱不动，我来。”
“我抱得动！”晓阳不服气。
最后，陈飞抱着两个，晓阳在旁边护着，往回走。
回到家，孩子们都围了上来。
“西瓜！西瓜！”
“好大的西瓜！”
“什么时候吃啊？”
“别急。”陈飞把西瓜放在井台边，“得先镇一镇。”
井水冰凉，是天然的冰箱。他把两个西瓜放进打水的大木桶里，吊到井下，让井水浸着。这样镇上一个小时，西瓜就凉透了，比放在冰箱里还好吃。
“现在不能吃吗？”眼巴巴地看着。
“现在吃不够凉。”陈飞摸摸他的头，“等晚饭后，切开了吃，那才叫爽快。”
下午四点多，酸梅汤晾凉了。林婉把陶罐从阴凉处端出来，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深红色的汤汁，看着就解暑。
她拿来十几个碗，每个碗里舀上大半碗酸梅汤，放在托盘里，端到堂屋。
“都来喝酸梅汤了！”
孩子们一拥而上。一人一碗
“真好喝！酸酸甜甜的！”
“慢点喝，别呛着。”林婉笑着说。
“妈，您这酸梅汤比外面卖的好喝。”陈曦品尝着
“关键是料足。”赵春梅也端着一碗，“乌梅、山楂、陈皮、甘草，都是好东西。外面卖的，就一点乌梅，兑好多水，那能好喝吗？”
酸梅汤成了下午最好的消暑饮品。孩子们坐在堂屋里，一边喝一边做作业。电扇摇着头，吹着风
太阳西斜，温度稍微降了点。晚饭——天热，做点简单的：绿豆粥，烙饼，凉拌黄瓜，还有糖拌西红柿。
绿豆粥是下午就熬上的。熬好的绿豆粥已经晾凉了，喝起来清爽解暑。
晚饭摆上桌时，天还没完全黑。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还是热，但比起中午好多了。
“吃完饭吃西瓜！”晓阳宣布。
“就你急。”陈曦笑话他。
“谁不急？大家都急！”晓阳理直气壮。
大人们都笑了。确实，这么热的天，谁不想吃块冰镇西瓜呢？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是那种拉线的电灯泡，黄黄的光，吸引了不少小飞虫。
“切西瓜吧。”陈飞说。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镇了两个小时的西瓜，表面冰凉，还挂着水珠。
陈飞把西瓜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所有孩子的眼睛都盯着那个西瓜。
第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清脆响亮。西瓜应声裂开，露出鲜红的瓤，黑色的籽，清甜瞬间弥漫开来。
“沙瓤的！”
陈飞把西瓜切成月牙形的大块，一块一块摆在两个大盘子里。
“来，一人一块。”林婉开始分。
先给赵春梅一块，然后给陈飞，再给孩子们。每个人拿到西瓜，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冰凉的西瓜入口，那股清甜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暑气。沙瓤的西瓜，口感绵密，甜度高。
“甜！真甜！”晓阳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
“慢点吃，籽吐出来。”林婉叮嘱。
“这西瓜好，籽少。”陈曦小心地吐着籽。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吃西瓜的声音——咬下去的咔嚓声，吸汁水的嘶嘶声，吐籽的噗噗声。没有人说话，都在专心对付手里的西瓜。
陈飞吃了一块，觉得不过瘾，又拿了一块。冰镇过的西瓜，暑气全消。他抬头看看孩子们，一个个吃得满脸满手都是西瓜汁，但笑得开心。
这让他想起在西北的时候。那里也种过西瓜，戈壁滩上的西瓜特别甜，但因为缺水，产量少，一个夏天也吃不上几次。每次吃西瓜，孩子们都像过年一样高兴。
一个西瓜，十个人，一会儿就吃完了。盘子里只剩下一堆西瓜皮——绿色的外皮，白色的内瓤，红色的瓜肉已经全部进了肚子。
“还没吃够……”晓阳意犹未尽。
陈飞说，“还有一个，不能贪凉，明天再吃。”
“真的？”
“真的。”
孩子们欢呼起来。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这样痛快地吃西瓜，是难得的幸福。
吃完西瓜，林婉让孩子们洗手洗脸。西瓜汁黏糊糊的，不洗干净不舒服。
洗干净了，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暑气已经消退了不少，晚风吹来，带着槐花的香气。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妈，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啊……讲什么呢？”摇着蒲扇，“讲个西瓜的故事吧。”
孩子们都围过来。
“从前啊，有个穷书生，进京赶考。走到半路，天热中暑了，晕倒在路上。这时候，来了个卖西瓜的老汉……”
声音缓缓地，在夏夜里流淌。孩子们听得入神，大人们也安静地听着。
陈飞握着林婉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暑热、烦恼、工作的压力，都暂时远去了。只有这个院子，这家人，这夏夜的凉风，和嘴里还没散去的西瓜的甜。
酸梅汤的陶罐还放在堂屋里，明天还能喝。糖拌西红柿的盘子已经空了，但明天还能做。西瓜吃完了，但明天还能买。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有苦，有甜，有热，有凉。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能过去。
夜深了，孩子们都去睡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蝈蝈还在叫。
陈飞和林婉最后检查了一遍院子，关好门窗。
“今天花了不少钱。”林婉。
“该花的。”陈飞说，“天这么热，让孩子们舒服点。”
“嗯。”
(酸梅汤配方
乌梅30克，山楂20克，陈皮10克，甘草5克，桂花2克，冰糖适量。浸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小火熬一小时。过滤后加冰糖、桂花，晾凉。)
(挑西瓜口诀秘诀:
纹路深，瓜蒂鲜，声音脆，分量沉。沙瓤西瓜纹路清晰均匀，敲击声清脆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