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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正是秋收前的最后一段农闲，中心决定举办首届秋季运动会。
消息是周老师在周一早晨的升旗仪式后宣布的。
“同学们，老师们！”周老师站在旗杆下的台上，“经中心领导研究决定，为增强体质、促进团结、展示精神风貌，定于十月一日国庆节，举办中心第一届秋季运动会！”
“安静！安静！”周老师敲了敲手里的铁皮喇叭，“运动会设学生组和成人组。学生组按年级分项；成人组分科室、车间、家属队。项目有田径、球类、趣味比赛等。具体安排各班老师会通知。”
解散后，操场上炸开了锅。
“运动会！我们要开运动会了！”刘小勇蹦得老高，“我要报跑步！我跑得快！”
“我要报跳远！”王小军不甘示弱。
陈曦和周小梅挤在一起商量：“我们报什么？”
“我想报跳绳。”周小梅说，“单人跳我一次能跳一百多下。”
“那我报接力跑。”陈曦说，“爸爸说，我腿长，适合跑步。”
中午回家吃饭，陈曦迫不及待地把消息告诉家人。
“运动会？好啊！”赵春梅一边盛饭一边说，“多活动活动，身体好。”
陈飞坐下吃饭，“都想报什么项目？”
饭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下午，陈飞召集成员开会，研究运动会事宜。
“这是个好机会。”司令员首先肯定，“可以展示中心的精神面貌，增进团结。”
李振华：“秋高气爽，适当运动有益身心健康。咱们中心工作强度大，很多人处于亚健康状态，需要锻炼。”
周明娟：“场地可以用打谷场，平整，够大。需要划分跑道、球场、比赛区。器材是个问题——咱们没有正规体育器材。”
刘志强拍胸脯：“器材我来解决。跑道划线用石灰；跳远沙坑好弄，拉几车沙子就行；跳绳、毽子妇女们可以自己做；篮球架......仓库有旧木头，我带人做一对简易的。”
“奖品呢？”陈飞问，“不能光比赛，得有奖励。”
周明娟：“经费有限。我想，可以分几个档次：一等奖笔记本一本、铅笔两支；二等奖笔记本一本；三等奖铅笔两支。参与奖每人一张奖状。”
“可以。”陈飞点头，“另外，成人组的奖品可以实际些——白糖，茶叶这些。家属组的话......布，这些。”
“这标准不低啊。”周明娟说。
“一年就一次，让大家高兴高兴。”陈飞说，“糖和茶叶从福利费出，布的话......看看有没有库存，没有我想办法。”
“还有个问题。”司令员，“运动会期间，要有政治宣传。我建议：开幕式唱《东方红》，比赛间隙可以组织学习毛主席最新指示，闭幕式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众人都点头。这是标配。
“另外，”司令员补充，“省里最近在抓‘体育革命化’，强调体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咱们的活动方案，要体现这一点。”
奖励公布后，中心上下都动起来了。
学校停课半天，全校大扫除，清理打谷场。孩子们干得热火朝天，拔草、平土、捡石头。高年级学生在老师带领下，用石灰划跑道：一圈两百米，直道五十米，弯道自然弧度。
机械厂那边，刘志强带人做体育器材。篮球架是最费事的：两根五米长的杨木做立柱，一块旧木板钉成篮板，篮筐用钢筋弯成，没有网，就用麻绳编一个。
跳高架用两根木杆加几个铁钩解决；跳远沙坑挖了一米长三米宽，填上细沙；铅球没有，就用石头磨成近似圆形，分不同重量。
家属院里，妇女们也没闲着。王秀英组织大家做跳绳——麻绳搓成，两头绑木柄；做毽子——铜钱垫底，扎上鸡毛；还缝了好几条拔河用的大粗绳。
“王嫂子，您说运动会咱们能赢吗？”李婶子一边缝毽子一边问。
“输赢不重要，参与重要。”王秀英说，“不过咱也不能太差，让人笑话。”
“就是！咱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孩子们开始训练。每天放学后，操场上满是练习的身影。陈曦练接力跑，和同班的三个女生组队，练交接棒。没有接力棒，就用短木棍代替。
“接稳！别掉！”周老师在一旁指导，“交接区要加速，但不能犯规。”
陈定邦报了初中组的一千五百米。每天下午，他绕着中心跑圈，开始两圈就喘，现在能坚持五圈了。
陈婉清和陈静姝报的是双人跳绳，两人面对面跳，讲究默契。练了几天，从最初跳三五下就绊绳，到现在能连续跳五十多下了。
陈永安报的托球跑。用乒乓球拍托着乒乓球跑，球不能掉。他每天举着拍子在家里走来走去，赵春梅看得直笑。
成人组也在秘密训练。各科室、车间私下较劲，都想拿好成绩。机械厂仗着年轻人多，号称要“包揽田径前三”；试验田的人不服，说“我们天天在地里干活，耐力好”；后勤科大多是女同志，主攻跳绳、踢毽；家属队则摩拳擦掌，要在趣味项目上露一手。
陈飞最终决定参加领导干部组的4×100米接力。同队的有司令员、李振华教授和周明娟，被年轻人戏称为“元老队”。
“咱们这是给年轻人做榜样。”司令员训练时豪情万丈，“让他们看看，老将不减当年勇！”
话虽如此，跑了两圈后，四个人都喘得不行。
“不行了......岁月不饶人......”李教授扶着腰。
“坚持！”陈飞也喘，“还有半个月，多练练能行。”
训练期间，郑教授等几位“特殊专家”被安排参与筹备。郑教授负责编写比赛规则和记录表格；林画家被请去设计奖状；吴教授帮忙检查场地平整度。
“郑教授，您看这规则行吗？”周老师拿着草案请教。
郑教授推推眼镜，仔细看：“总体可以。但计时项目，咱们没有秒表，怎么计时？”
这确实是个问题。最终想出的办法是：用中心唯一的一块怀表计时
九月二十五日，运动会前夕，各项准备基本就绪。
主席台用木板搭的，挂着红布横幅：“抓革命促生产，练体魄卫祖国”——是郑教授的手笔。
“不错。”陈飞点头，“刘工，器材都检查过了？”
“检查了，结实。”刘志强拍拍篮球架，“就是篮筐有点高，可能不好进球。”
“没事，大家都一样。”
“奖品准备齐全了。”周明娟汇报，“另外，参与奖奖状三百张。”
“‘积极参加体育运动奖’，盖中心公章。”
陈飞很满意。
“安保呢？”
司令员回答：“安排了二十个民兵，分四组巡逻。医疗点设在主席台旁，张医生带两个护士值班。
“好。”陈飞
十月一日，国庆节。
清晨五点，中心的大喇叭响起了《东方红》。与往日不同，今天歌曲结束后，周老师的声音传来：“全体职工、家属、同学们请注意！中心第一届秋季运动会，将于上午八点整在打谷场举行！请各参赛队伍、工作人员准时到场！”
整个中心醒来了。
“多吃点，今天有劲比赛。”赵春梅给孩子碗里夹菜。
陈曦紧张得吃不下：“我要是跑不好怎么办？”
“尽力就行。”林婉安慰她，“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你妈说得对。”陈飞，“运动会是为了锻炼身体、增进团结，不是非要争第一。”
话虽如此，孩子们还是紧张。
七点，一家人出门。路上都是往打谷场去的人，说说笑笑的。
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按区域划分：东边是学生区，按年级班级坐；西边是职工区，按科室车间坐；南边是家属区；北边主席台前空着，是比赛区。
主席台上，横幅鲜艳，桌上铺着红布。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准备。
陈飞先到主席台检查。周明娟正在安排座位牌：“陈主任，您坐中间；司令员左边；李教授右边......”
“来宾有谁？”
“兵团来了个副参谋长，县体委来了个副主任，还有周边两个公社的代表。”周明娟说，“都安排好了。”
七点半，各方人员基本到齐。学生穿着统一的蓝裤子白衬衫，红领巾鲜亮；职工们穿着工作服，但洗得干净；家属们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
七点五十，来宾到场。陈飞陪同入座。兵团副参谋长姓孙；县体委副主任姓赵。
“陈主任，你们中心动作快啊。”孙副参谋长
“小打小闹，请领导多指导。”陈飞
八点整，司令员作为总指挥，走到台前的话筒旁——其实就是一个铁皮喇叭接上线。
“全体起立！奏《东方红》！”
全场起立。喇叭里传出熟悉的旋律，所有人跟着唱。歌声在戈壁滩上回荡，庄严肃穆。
唱毕，司令员宣布：“西北盐碱中心第一届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幕！请中心主任陈飞同志致开幕词！”
掌声中，陈飞走到话筒前。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我们欢聚一堂，隆重举行中心第一届秋季运动会。首先，我代表中心领导班子，向全体运动员、裁判员、工作人员，表示热烈的欢迎！向莅临指导的各位领导，表示衷心的感谢！”
掌声。
“毛主席教导我们：‘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体育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举办运动会，是为了检验我们的身体素质，展示我们的精神风貌，增进同志间的团结友谊......”
“希望全体运动员发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赛出风格，赛出水平！预祝运动会圆满成功！”
“现在，请运动员代表宣誓！”
陈定邦作为学生代表走上台：“我代表全体运动员宣誓：遵守比赛规则，服从裁判判决，尊重对手，团结友爱，顽强拼搏，争创佳绩！”
“裁判员代表宣誓！”
体育老师上台：“我代表全体裁判员宣誓：公正执法，准确判罚，严肃认真，恪尽职守！”
宣誓完毕，司令员宣布比赛开始。第一项是学生组田径比赛，按年级分项进行。
最先进行的是低年级的50米跑。一年级的小豆丁们站在起跑线后。
“各就各位——预备——砰！”
接下来是二年级的100米。陈曦在第三道。起跑前，想起爸爸的话：别紧张，尽力跑。
响。陈曦像小鹿一样冲出去。她的腿长，步幅大，很快就领先了。周小梅在看台上大喊：“陈曦加油！陈曦加油！”
最后二十米，另一个女孩追了上来。两人几乎同时冲线。
“谁第一？”众人围上去。
计时员核对时间：“陈曦，15秒5；王芳，15秒9。陈曦第一！”
“耶！”陈曦跳起来，小脸通红。
周老师给她戴上用纸做的“金牌”——其实是涂了金色的硬纸片，用红绳穿着。“陈曦同学，祝贺你！”
“谢谢周老师！”陈曦摸着“金牌”，爱不释手。
田径比赛继续进行。陈定邦的一千五百米是重头戏。发令枪响后，六个初中生冲出去。开始两圈，大家速度都不快，保存体力。第三圈，有人开始加速。陈定邦跟在第三位，呼吸均匀。
“定邦哥，加油！”弟弟妹妹们在看台上喊。
第四圈，领先的两人明显体力下降。陈定邦开始加速，一个个超越。最后一圈，他领先第二名二十多米，率先冲线。
陈飞走过来：“好样的！坚持就是胜利！”
“谢谢叔叔。”陈定邦直起身，脸上是胜利的笑容。
上午的比赛还包括跳远、跳高、铅球等。虽然没有专业器材，但孩子们玩得很开心。跳远沙坑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每个孩子都想像青蛙一样跳得远，结果各种姿势都有，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成人组的比赛在下午。中午休息时，食堂送来了加餐：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碗土豆炖羊肉，一碗薄荷绿豆汤。管够。
吃饭时，各队私下交流战术。
机械厂的小伙子们摩拳擦掌：“下午田径，咱们包揽前三！”
试验田的老工人们不服：“比耐力你们不行！我们天天在地里，能走能站！”
后勤科的女同志笑而不语——她们在跳绳、踢毽项目上有秘密武器。
家属队这边，王秀英在做最后动员：“姐妹们，咱们虽然年纪大，但不能输给年轻人！接力赛，配合好；拔河，一起使劲！让男人们看看，妇女能顶半边天！”
“对！”妇女们斗志昂扬。
下午一点，成人组比赛开始。第一个项目就是领导干部组4×100米接力。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