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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绿豆汤供应到第五天,中心的生活已经形成了新的节奏。
早晨五点半,王秀英照例带着十几个妇女在食堂忙碌。六点半,第一锅汤出锅,先送给试验田的早班工人。七点半,第二锅供应食堂。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天上午十点,陈飞正在办公室审阅图纸,门被猛地推开了。
“陈主任!不好了!”王秀英脸色煞白,“小花......小花不见了!”
陈飞放下图纸:“小花?刘工家的小花?”
“对!刘技术员家的小花,今年五岁,早上还见她在家门口玩,这会儿找不到了!”王秀英,“她妈找了两个多小时,整个家属院都找遍了,没有!”
刘技术员叫刘建军,是中心机械厂的技术骨干,三十出头,甘肃天水人,爱人赵桂枝是家属,在家带孩子。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八岁,叫小勇,在子弟学校上二年级;小的就是小花,五岁,平时跟着妈妈在家。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陈飞站起来。
“九点多。桂枝说小花八点多还在家门口玩石子,她进屋收拾床铺,出来就不见人了。以为是找隔壁孩子玩去了,没在意。等到九点还不见回来,才开始找。”
“找了哪些地方?”
“家里、邻居家、小卖部、操场、学校周边......能找的都找了。”王秀英声音发抖,“陈主任,小花那孩子懂事,不会乱跑的。这都两个多小时了......”
陈飞立刻往外走:“通知保卫科,组织人找。我去刘工家看看。”
刘建军家在家属院三排六号,是个独门小院。陈飞到的时候,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赵桂枝瘫坐在台阶上,眼睛红肿,话都说不利索了。几个妇女围着她安慰。
“桂枝,别急,孩子可能跑哪儿玩去了。”
“就是,咱这儿安全,不会出事的。”
“再好好想想,小花平时爱去哪儿?”
刘建军刚从机械厂赶回来,一身油污都顾不上擦,蹲在妻子面前:“桂枝,你再仔细想想,小花早上说没说要去找谁?或者想去哪儿?”
赵桂枝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没说......她就说玩石子......我说你就在门口玩,别乱跑......她答应得好好的......”
陈飞走进院子:“刘工,情况怎么样了?”
刘建军站起来,声音发颤:“陈主任,都找遍了,没有。保卫科的人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可这......这四周都是戈壁滩,孩子要是跑远了......”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中心虽然建设得不错,但毕竟在西北荒原上。出了生活区,就是茫茫戈壁,有沙丘、沟壑……。
“别往坏处想。”陈飞拍拍他的肩,“小花聪明,不会乱跑。咱们再找找,说不定在哪个角落玩睡着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飞心里也急。五岁的孩子,在戈壁滩上走失,后果不堪设想。
“陈主任!”保卫科长老孙跑进来,“我们查了各个路口,门卫说没看见有孩子单独出去。孩子应该还在生活区内,或者就在附近。”
“生活区都找遍了?”
“找了三遍了。每家每户都问了,都说没看见。”
陈飞:“孩子可能去了咱们没想到的地方。这样,老孙,你带人继续在生活区搜,重点查仓库、地下室、废弃房屋这些角落。刘工,你想想小花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玩?”
刘建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花......喜欢去试验田看麦子,说麦子绿油油的好看。还喜欢去机械厂看我干活,但门卫不让孩子进,她就在厂外头玩。再有......再有就是喜欢摘野花,后山那边有马兰花,她说过想去摘......”
“后山?”陈飞。后山离生活区有两三里地,虽然不远,但路不好走,还有条干涸的河床。
“她一个人去不了后山吧?”赵桂枝突然抬起头,“后山那么远,她走不动......”
“万一呢?”一个妇女小声说,“孩子不知道危险,走着走着可能就迷路了。”
陈飞当机立断:“老孙,你带一部分人继续在生活区搜。我组织人去后山方向找。刘工,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赵桂枝挣扎着站起来。
“桂枝,你在家等着,万一孩子自己回来呢?”王秀英扶住她,“再说你身子虚,走不了远路。”
“可小花......”赵桂枝又要哭。
陈飞对王秀英说:“王嫂子,你陪着桂枝,再发动妇女们把生活区细细搜一遍。孩子小,可能躲在哪个柴火堆、草垛里。”
“明白!”
陈飞走出院子,对围观的职工们说:“同志们,刘工家的孩子不见了,大家帮忙找找!以生活区为中心,往四面找,重点是试验田、后山、河滩这些地方!两人一组,别单独行动!带上水,带上哨子,找到吹哨子!”
“我去试验田方向!”
“我们小组去河滩!”
“我带人去后山!”
职工们自发组织起来。没人指挥,没人要求,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活,加入寻找的行列。
陈飞带着刘建军和十几个男职工往后山方向去。
“小花!小花!”
“小花你在哪儿?”
呼喊声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但除了风声,没有回应。
刘建军一边走一边喊,嗓子很快哑了:“小花!听见爸爸叫你没?快出来!”
陈飞递过水壶:“刘工,喝口水,别急。”
“陈主任,我......”刘建军接过水壶,手在抖,“小花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我都没脸见她姥姥。她姥姥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建军啊,你可要照顾好......”
“不会出事的。”陈飞坚定地说,“咱们这么多人找,一定能找到。”
后山其实不算山,就是个几十米高的土丘,上面稀稀拉拉长着些耐旱植物:骆驼刺、芨芨草、红柳。春天的时候,会有马兰花开放,蓝紫色的花,在荒凉中格外显眼。
“小花说过,马兰花最好看,像蝴蝶。”刘建军指着山坡上一片蓝色,“她说要摘一把送给妈妈......”
众人分散开,在山坡上寻找。每丛灌木下,每块石头后,都不放过。
“这儿有脚印!”一个小伙子喊。
大家围过去。沙土地上,确实有几个小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是孩子的鞋印。
“是小花的鞋!”刘建军激动地说,“她妈给她做的布鞋,鞋底是纳的千层底,这个花纹我认得!”
脚印往山坡上延伸,断断续续。
“顺着脚印找!”
队伍沿着脚印往上爬。山坡越往上越陡,碎石多,不好走。刘建军几次滑倒,手划破了也顾不上。
“小花!小花你在上面吗?”
快到坡顶时,脚印消失了——前面是一片碎石坡,留不下脚印。
“分头找!注意安全!”
陈飞站在坡顶,举目四望。
“陈主任,你看那边!”一个职工指着东边。
东边的戈壁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过去看看!”
十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跑。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破铁皮桶,半埋在沙土里,反射着阳光。
“不是......”刘建军失望地蹲下身。
陈飞扶起他:“别灰心,继续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越升越高。热浪扑面。大家的水很快喝完了,嗓子冒烟,但没人说要回去。
“陈主任,这么找不是办法。”一个老职工说,“戈壁滩太大,咱们这点人不够。得扩大搜索范围。”
陈飞看看手表,十一点半。小花失踪已经三个多小时了。
“回去叫人。”他做出决定,“刘工,你带几个人继续在这附近找。我回中心,组织更多人,分区域搜索。”
“我也回去。”刘建军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众人往回走。刚下后山,迎面碰上一队人——是司令员带着兵团的战士来了。
“陈主任!情况怎么样?”司令员满头大汗。
“在后山发现了孩子的脚印,但没找到人。”陈飞快速汇报,“脚印到坡顶就断了。我们推测孩子可能往更深处走了,或者......”
“或者掉进哪个沟里了。”司令员脸色凝重,“我带了三十个战士,分五个小组,地毯式搜索。陈主任,你回中心坐镇指挥,这边交给我。”
“司令员......”
“别争了”司令员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们当兵的找人有经验。当年剿匪的时候,比这难找的都找到了。”
陈飞知道司令员说得对。
“那拜托司令员了。我回去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把生活区周边十公里范围都搜一遍。”
“行!保持联系!”
陈飞和刘建军赶回中心。家属院里气氛凝重,妇女们还在挨家挨户地找,孩子们也被发动起来,在角角落落里呼唤小伙伴的名字。
“小花!小花你在哪儿?”
“小花姐,快出来,我们想你了!”
陈曦也在找。陈定邦、陈启明这些大点的孩子,已经跟着大人去外围搜索了。
林婉看见陈飞回来,迎上来:“怎么样?”
“在后山发现脚印,但人没找到。司令员带兵团的战士在那边搜索。”陈飞说,“家里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林婉摇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桂枝快急疯了,王嫂子陪着,刚给她喂了点安神药。”
陈飞点点头,走向临时指挥部——设在保卫科的办公室。老孙正在接电话,见陈飞进来,挂断电话汇报:
“陈主任,已经通知了周边公社和兵团其他单位,请他们协助寻找。公社答应派五十个人过来,下午就到。另外,医务所张医生建议,要准备急救物品,万一孩子受伤......”
“让医务所准备好。”陈飞说,“老孙,你画张搜索区域图,把咱们的人、兵团的人、即将赶来的公社群众,合理分配,别留死角。”
“是!”
刘建军站在地图前,眼睛盯着后山那片区域,一动不动。这个三十岁的汉子,此刻苍老了许多。
“刘工,你去看看桂枝吧。”陈飞轻声说。
“我......”刘建军摇头,“我没脸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小花还拉着我的衣角说,爸爸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抽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孙画图的沙沙声。
突然,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土的年轻人冲进来:“陈主任!有发现!”
是去河滩方向搜索的小组回来了。
“什么发现?”
“在干河床里,找到了这个!”年轻人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布老虎——正是前几天赶集时,陈飞给陈曦买的那种。
“布老虎?”刘建军冲过来,抢过布老虎仔细看,“是小花的!我认得!这是我媳妇给她缝的,眼睛这里,线头有点松,我媳妇说要重新缝......”
“在哪儿找到的?”
“离生活区大概三里地的干河床里,卡在石头缝里。”年轻人说,“我们沿着河床找,没看到孩子,但发现了一些痕迹——有小的滑落痕迹,像是孩子从坡上滑下去了。”
陈飞心头一紧。干河床虽然没水,但很深,有的地方两三米高,孩子摔下去可能受伤。
“走!去河床!”
河床在生活区西边,是条季节河,只有雨季才有水,平时干涸。河床宽十几米,深两三米,底部是沙土和卵石。
陈飞他们赶到时,司令员已经带人在这里了。战士们正在河床底部仔细搜索。
“司令员!”
“陈主任,你来得正好。”司令员指着河床一侧的斜坡,“看这里,有滑痕。我们推测孩子可能从这儿滑下去了。”
斜坡上确实有滑痕,沙土被蹭掉了一层。
“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但发现了这个。”司令员递过一只小布鞋,“刘工,是你家孩子的吗?”
刘建军手抖得厉害:“是......是小花的鞋......右脚......”
只有一只鞋,人不见踪影。
最坏的猜想浮现在每个人心头:孩子摔下来,受伤了,然后......
“继续找!”司令员吼道,“活要见人,死要......呸!一定能找到!给我把这段河床翻过来!”
战士们一字排开,像梳子一样梳理河床。
陈飞也下了河床。沙土很软,踩上去陷脚。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忽然看到什么——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在沙土上不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
“血迹!”他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