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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厂房。甘肃来的十几个学员还眼巴巴等着,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抱歉,久等了。”陈飞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重新拿起粉笔,“刚才讲到生料配比的‘三个率值’。硅率、铝率、铁率,这三个数值控制好了,烧出来的熟料质量才稳定……”
课一直讲到天黑。送走学员,陈飞才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周明娟递过来一碗晾温了的开水,里面泡着几片甘草——这是兵团卫生所给的,治喉咙疼的土方子。
“陈总工,您今天讲了六个钟头了。”周明娟,“明天还有一批宁夏来的,要不……我来讲半天?”
陈飞摇摇头:“他们大老远来,有的还是公社凑路费送来的,不容易。我没事。”他顿了顿,“对了,周工,那批新学员的实操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分三组,轮流跟班。刘志强带一组学设备维修,赵大勇带一组学生产调度,我带一组学质量检测。”周明娟翻开笔记本,“就是……有个问题。”
“说。”
“咱们厂就这么大,设备就这么多,一批最多带十五个人。可现在排队等着来学习的,光西北五省报上来的名单,就有两百多人。还有华北、东北的来信打听……”周明娟苦笑,“接待不过来啊。”
陈飞也皱起眉。这确实是问题。国家建委把这里定为示范基地,是好事,可蜂拥而来的人潮,也超出了兵团的承受能力。吃住都是问题,更别说教学了。
“这样,”他想了想,“你拟个方案:第一,每期培训时间从三个月压缩到两个月,重点教最实用的技术;第二,搞‘以师带徒’,一期学员里表现好的,留下当助教,带下一期;第三,编一套更详细的培训教材,发给来不了的地区,让他们自己先学理论。”
周明娟飞快地记着:“教材好办,咱们那本手册可以扩充。就是这师资……留下学员当助教,得给人家补贴吧?兵团经费……”
“我想办法。”陈飞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小马跑进来:“陈总工,司令员让您马上去指挥部!紧急会议!”
这个时候开紧急会议,肯定不是小事。
指挥部里烟雾弥漫。王司令员、几个营长、后勤部长、还有兵团政委李明启都在。李明启是半个月前调来的,原来在省委宣传部,理论水平高,但缺乏基层经验,和王司令员这种老行伍出身的一开始有些不对付。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磨合,两人倒也找到了配合的方式——王司令员抓生产抓军事,李明启抓思想抓学习。
见陈飞进来,王司令员:“陈总工,坐。李政委,你把情况说说。”
李明启推了推眼镜,拿起一份文件:“刚接到省委转中央的紧急通知。国家计委和农业部联合下达新任务——要求我们在原来三十万亩的基础上,再扩展二十万亩盐碱地治理,而且……”他顿了顿,“时间从三年压缩到两年半。”
“五十万亩?两年半?”一营长张大山直接站起来,“司令员,这……这不可能啊!咱们现在三十万亩,拼死拼活干,三年能完成就不错了,还要再加二十万亩,时间还更短?这……”
“这是命令。”王司令员,“不是商量。”
“可是司令员,咱们人手就这么多,设备就这些,物资……”后勤部长急得额头冒汗,“水泥厂刚扩建,砖厂刚稳定,这突然加任务,怎么接啊?”
五十万亩盐碱地,两年半完成。平均一年要治理二十万亩,是现在计划的两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有的施工力量要翻倍,物资供应要翻倍,技术指导要翻倍……
“陈总工,你说说。”王司令员看向他,“技术上,有可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飞身上。
陈飞:“有没有可能,要看条件。如果按现在的模式——人工为主,土法上马,设备简陋——不可能。但如果……”他抬起头,“如果能实现机械化施工,如果能引进更高效的治理技术,如果能得到充足的物资保障,就有可能。”
“机械化?”李明启皱眉,“咱们现在不是有拖拉机吗?”
“不够。”陈飞走到墙上的垦区地图前,用手指画了个大圈,“现在的施工,挖沟靠人工,铺管靠半人工,打井靠沉井法,效率太低。要加快进度,必须上专业设备——大型开沟机、自动铺管机、旋挖钻机。一台大型开沟机,一天能挖沟五公里,顶五百个人工。一台旋挖钻机,打一口二十米深的井,只要一天,顶一个施工队干十天。”
“这些设备……国内有吗?”王司令员问。
“有,但不多,主要在大油田、大工地。”陈飞说,“而且价格昂贵,一台大型开沟机,进口的要十几万美元,国产的也要几十万人民币。”
会议室又沉默了。几十万,对兵团来说是天价。
“所以,”陈飞转过身,“我们得自己造。”
“自己造?”张大山瞪大眼睛,“陈总工,开沟机咱们用拖拉机改过小的,可你说的大型设备……那得多少钢材,多少技术?”
“钢材,咱们可以申请。技术,”陈飞,“我有办法。”
王司令员:“好!陈总工,你需要什么,列清单!我亲自去兰州,去北京,去要!但有一条——两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台样机!半年内,要形成生产能力!”
“司令员,这时间……”李明启想说什么。
“没时间了!”王司令员打断他,“中央为什么突然加任务?李政委,你是搞宣传的,应该明白——国际形势紧张,国家要备战备荒。西北是战略后方,多一亩良田,国家就多一分底气!”
散会后,陈飞被王司令员单独留下。
“陈总工,这里没外人,你说实话——有多大把握?”王司令员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陈飞接过烟,没点:“司令员,如果按部就班,没把握。但如果……能打破常规,有七成。”
“怎么打破?”
“三个方向。”陈飞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设备革命。不是小改小闹,是设计一套全新的、适合盐碱地治理的专用机械。开沟、铺管、打井、平整,全部机械化。这个,我来负责。”
“第二,工艺革新。现在的暗管排水,一节一节铺,太慢。我在想,能不能搞‘工厂化预制’——把整个排水单元的所有管道,在工厂里预先组装成模块,运到现场直接铺设?就像……搭积木。”
王司令员眼睛亮了:“这个好!省时省力!”
“第三,组织创新。”陈飞接着说,“现在的施工队,什么都干,不专业。能不能搞专业化队伍——开挖队专门挖沟,铺管队专门铺管,钻井队专门打井?每个队只干一样,干熟了,效率自然上去。”
“好!好!好!”王司令员连说三个好,“陈总工,你就按这个思路干!需要什么,写报告!我拼了这张老脸,也给你把东西要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
白天,陈飞照常处理水泥厂、培训班、各工区技术问题;晚上,在临时改成的“设计室”里,点着煤油灯画图。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他搜索“60年代盐碱地治理机械”。
【检索消耗:800闪购币。】
【结果展示:】
1.链式开沟机(苏联,1961年):开沟深度1.5米,宽度0.3-0.5米可调,工作效率500-800米/小时。设计图纸:12000闪购币。
2.自动铺管机(美国,1958年):可自动下管、对接、回填,适用于直径100-300毫米管道,工作效率200-300米/小时。设计图纸:15000闪购币。
3.旋挖钻机(德国,1960年):钻孔直径0.5-1.5米,深度可达30米,工作效率视地层而定。简化版设计图纸:18000闪购币。
链式开沟机效率高,但结构复杂,对制造精度要求高;自动铺管机相对简单,但需要配套的管道运输和对接装置;旋挖钻机是最实用的,但动力要求大,需要大马力柴油机。
买哪样?
最终选择了链式开沟机和旋挖钻机。原因很简单:开沟是工程量最大的环节,提速的关键在这里;打井是治理的核心,竖井抽排的效果已经验证。至于铺管,可以先用改良的半机械化方法过渡。
【购买确认:链式开沟机设计图纸(苏联,1961年改良版),12000闪购币。旋挖钻机简化版设计图纸(基于德国1960年技术),18000闪购币。】
两套极其详细的设计图涌入脑海,包括总装图、零件图、工艺要求、材料清单、甚至还有使用维护手册。陈飞闭着眼消化了几分钟,才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翻译”。
不能照搬。苏联的设计笨重,耗油大;德国的设计精密,但零件要求高。他要结合中国实际,搞出“土洋结合”的版本——用国产材料,降低加工精度要求,简化结构,提高可靠性。
这一画就是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晨,陈飞拿着厚厚一沓图纸走出设计室。
“刘志强!赵大勇!”他喊道,“召集机修车间所有骨干!开会!”
半小时后,机修车间里挤满了人。陈飞把图纸铺在工作台上,足足铺满了三张桌子。
“同志们。”陈飞开门见山,“中央新下了任务,五十万亩盐碱地,两年半治理完。靠现在的办法,干不完。怎么办?”他拍拍图纸,“靠它们!”
人们围上来,看着那些复杂的线条、标注的尺寸、密密麻麻的技术要求,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直嘬牙花子。
“陈总工,这……这玩意儿,咱们能造出来?”一个老钳工指着链式开沟机的传动部分,“你看这齿轮组,精度要求三级,咱们车床最多干到五级……”
“精度不够,工艺补。”陈飞指着另一张图,“我设计了一套‘配研’工艺——先粗加工,留余量,然后手工配研,用红丹粉检查接触面。慢是慢点,但能达到要求。”
“这旋挖钻机的动力头,”刘志强皱着眉头,“要一百马力柴油机带动,咱们最大的柴油机才八十马力,还是老旧的型号。”
“柴油机我来解决。”陈飞说,“王司令员已经去兰州要了,应该能批几台新式的。”
“材料呢?”后勤部派来的材料员翻着清单,“高强度合金钢要五吨,特种轴承要两百套,液压油管要一千米……这些,咱们仓库里都没有。”
“清单给我,我去要。”陈飞拿过清单,“司令员说了,要什么给什么。”
话虽如此,但当陈飞把清单递给刚从兰州回来的王司令员时,这位老军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王司令员看着长达三页的物资需求,“陈总工,我不是不支持,可这……省物资局的老刘把单子看了三遍,说要是把这些都批了,他那个局半年别的项目都别干了。”
“司令员,这是必须的。”陈飞指着清单,“没有这些材料,设备就造不出来。设备造不出来,五十万亩的任务就完不成。孰轻孰重?”
王司令员抽着烟,半晌,狠狠把烟头摁灭:“妈的,老子再去一趟兰州!不行就去北京!陈总工,你先带着人干能干的,材料我想办法!”
设备制造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开始了。
没有大型机床,就用小机床分多次加工;没有吊装设备,就用扒杆、滑轮、人拉肩扛;没有专业工具,就土法自制——用旧轴承改制的拔轮器,用废钢板焊的夹具,用木模翻砂的铸件……
陈飞成了总指挥兼总工程师。他吃住在车间,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哪个环节卡住了,他马上过去,蹲在地上画图,讲解原理,示范操作。
第七天,开沟机的底盘焊接完成。这是个长六米、宽两米五的钢铁骨架,用的是从废旧桥梁上拆下来的工字钢。
第十天,传动箱组装。齿轮是战士们用铣床一点点铣出来的,精度不够,陈飞就带着老钳工们手工配研。几十个齿轮,一个个试,一个个磨,磨完了用红丹粉检查接触面,要求达到75%以上。干这活儿得极耐心,一个齿轮要磨大半天。
一个年轻战士磨着磨着,突然把锉刀一扔,抱着头蹲在地上:“陈总工,我不行了……这活儿太磨人了,我手都抖了……”
陈飞没骂他,走过去也蹲下,捡起锉刀:“来,我教你个窍门——手腕要稳,呼吸要匀,心里默数,一下,两下,三下……别想着是在磨铁,想着是在给咱兵团磨一把枪,磨好了,就能多开一亩地,多打一斗粮。”
战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陈总工,您说……咱们真能造出来吗?”
“能。”陈飞肯定地说,“当年红军长征,有什么?现在咱们至少有厂房,有机器,有材料,还有人。比那时候强多了。”
战士抹了把脸,重新拿起锉刀。
第十五天,最大的难关来了——旋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