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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真停了。
地是退出来了,可那模样——淤泥能没到小腿肚,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更糟的是,泥面干了之后裂开,硬邦邦的,锄头砍上去就是个白印子。
韩卫民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板结的土块,指关节都捏白了。他是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的高材生,书本上的道理懂得多,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心里发沉。
“韩技术员,这地……还能种不?”旁边一个老农凑过来,脸上沟壑里还沾着干泥星子。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社员,都眼巴巴看着。
韩卫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能种,就是得先松土。这么板结着,种子下不去,根也扎不深。”
“松土?”老农苦笑,“拿啥松?牲口都饿得打晃,人拉犁?这一大片,得拉到啥时候去?眼瞅着节气不等人啊……”
韩卫民想起临行前陈飞说的话:“到了地方,多动脑子,解决实际问题。”问题就摆在眼前——水排走了,地却废了,那排涝还有什么意义?
他扭头看向地头停着的那台“东风-1型”。履带车上沾满泥浆,柴油机还温着,突突地喘着粗气。这玩意儿排水是好手,可对眼前这板结的土地,它能干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老乡,”韩卫民眼睛亮了,“咱们试试用这个拖个东西松土!”
“啥?这铁家伙还能耕地?”
“不是耕地,是松土!”韩卫民比划着,“后面挂上几排铁齿,让车拉着走,把硬壳子划开!”
老农将信将疑。旁边一个年轻社员却兴奋起来:“能成!这玩意儿劲大!韩技术员,你说咋整,俺们跟着干!”
韩卫民说干就干。他让社员找来几根废弃的犁铧、耙齿,又找来角铁和螺栓。几个懂点铁匠活的社员凑过来,按韩卫民画的草图,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两个钟头后,一个简易的松土耙做成了——三根横梁,上面焊着二十多根三十公分长的铁齿,后面拖着个压重的石磙子。看着粗糙,但结实。
“挂上试试!”韩卫民指挥着把耙连到“东风-1型”后面的牵引钩上。
驾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柱子,这几天已经把这铁家伙摸熟了。他跳上驾驶座,挂上慢挡,履带缓缓转动。
铁齿扎进板结的土面,发出“喀啦啦”的撕裂声。硬壳被划开,翻出下面还带点湿气的深色土壤。石磙子跟着压过,把大土块碾碎。一道宽约一米五的松土带,就这样在板结的地面上延伸开来。
“成了!真成了!”老农激动得直拍大腿,“这铁牛真能耐!排水耕地两不误啊!”
韩卫民蹲下抓了一把刚松开的土,放在手里捻了捻,土质松软,湿度适中。
“柱子,就这么干!把这片洼地都走一遍!”他站起身,“注意速度别太快,保证松土深度!”
“好嘞!”柱子干劲十足,操纵着“东风-1型”在洼地里画起了长线。
其他社员也不用招呼,自发地跟在后面,用铁锹把松过的土整平。
韩卫民掏出笔记本,把松土耙的尺寸、铁齿间距、牵引角度、作业速度等数据详细记录下来。又画了张简图。做完这些,他匆匆回到临时驻地——一个用雨布搭起的棚子。
“呼叫北京,呼叫北京,我是韩卫民……”
陈飞收到韩卫民的消息时,正在农机局的会议室里开会。会议主题就是汛情过后的农业生产恢复。
李文悄悄进来,把消息放在他面前。陈飞扫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土壤板结……简易松土耙……利用排涝车牵引……”
好小子!陈飞心里赞了一声。韩卫民这脑子转得真快,这才是把技术用活了。
“陈局?”正在汇报的刘援朝停下来。
陈飞:“你们都看看。皖北一线同志发现的新问题,也是他们想出的解决办法。”
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孙卫东看得直点头:“这思路对!排涝车动力充足,履带接地压力小,适合在这种泥泞板结的地里作业。挂上个松土耙,一机两用,效率肯定高!”
“问题是这个简易耙太粗糙了。”技术处的老处长扶了扶眼镜,“铁齿容易变形,角度固定,对不同土质适应性差。而且没有深度调节,浅了没效果,深了阻力太大可能损坏牵引车。”
陈飞点点头:“老处长说到点子上了。韩卫民同志发现了需求,提出了创意,但咱们得把这个创意完善、标准化。”他顿了顿,“我的想法是,设计一种专用的、可调节的牵引式松土机。要满足几个要求:第一,结构简单,社队能自己制作或改装;第二,松土深度可调,适应不同土质;第三,能快速连接和拆卸,不影响排涝车的主要功能;第四,关键部件要耐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思考。
陈飞看向刘援朝:“援朝,你带几个人,今天就拿出初步设计方案。参考韩卫民的电报和草图,结合咱们已有的农机具设计经验。”
“是!”刘援朝应下。
“卫东,”陈飞又看向孙卫东,“你马上统计一下,现在灾区还有多少台‘东风-1型’和类似的可改装拖拉机,把型号、数量、分布地点列清楚。咱们要心中有数,才好调配资源。”
“明白!”
陈飞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手指点在皖北、苏北那一片:“同志们,排水救急是第一步,让地能种、种得好,才是根本。现在节气不等人,早一天把地整好,就能早一天抢种补种,秋后就能多收一把粮食。这是跟老天抢时间,跟饥荒抢口粮!”
他转过身:“这时候不但要拿出方案,还要拿出实物,拿出技术,拿出培训!让一线的同志拿到手里就能用,用了就见效!”
“散会!各就各位!”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快步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陈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
【技术赋能模块】启动。
“推演目标:设计一款适用于1963年农村、可由手扶拖拉机或小型履带车牵引的松土机具。要求:结构简单坚固,松土深度10-25厘米可调,作业宽度1.2-1.8米可调,关键部件耐磨,整体重量适中,便于运输和挂接。”
【推演进行中……分析现有农机具结构……优化齿形及排列……设计快速挂接机构……采用弹簧减震及过载保护……生成‘丰收-1型’牵引式松土机全套技术图纸及工艺文件。】
【推演消耗:2000闪购币。】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零件图、装配图、材料清单、加工工艺、甚至还有使用维护要点。陈飞抓起铅笔,在稿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套完整的设计图已经成形。与韩卫民那个简易耙相比,这个“丰收-1型”要完善得多:三排交错排列的弧形松土齿,角度经过优化,入土省力;每排齿都有独立的深度调节板,通过插销固定,能在田间快速调整;框架采用加强型角钢,关键连接处用加厚钢板补强;设计了简单的弹簧缓冲装置,遇到大石块或树根时能保护机具和牵引车;最重要的是,挂接机构采用标准化设计,能与手扶拖拉机和履带车快速连接。
陈飞仔细检查了一遍图纸,确认材料——普通钢材、弹簧钢、标准螺栓。加工工艺也都在现有工厂能力范围内,无非是切割、焊接、钻孔、热处理。
他打开门:“李文!”
“陈局!”李文小跑进来。
“把这份图纸送到技术处,交给刘援朝同志。告诉他,这是我根据一线反馈草拟的方案,让他们结合实际情况完善细节,尽快出正式图纸。”陈飞把画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过去,“另外,通知材料科,按这份清单准备样品材料。”他又递过去一张材料清单。
“是!”李文接过图纸和清单,心里暗暗吃惊——陈局这速度也太快了!刚才开会时还只有个想法,这么一会儿连详细图纸都出来了!
但他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去办事了。待了这些日子,他早就习惯了陈飞的“高效率”。
陈飞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图纸给出去了,但还有更重要的事——生产。
系统里倒是有现成的“丰收-1型”可以兑换,每台3000闪购币。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的是让这个设计落地,变成真正能在全国各地推广的产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工厂的号码。
“喂,老杨吗?我,陈飞。”
“陈局长!”电话那头传来老杨响亮的声音,“您吩咐!”
“有个紧急任务。”陈飞,“我们设计了一款牵引式松土机,图纸马上送到你那儿。需要在三天之内,做出二十台样机。”
“三天?二十台?”老杨倒吸一口凉气,“陈局长,这时间太紧了啊!材料、加工、组装……”
“材料我提供一部分关键件,其他你按清单采购,费用部里出。”陈飞,“加工人手不够,从其他车间抽调,加班费按三倍算。老杨,你能接不能接?”
“接!陈局长,您把图纸送来,我老杨就是不吃不睡,也把这二十台给您攒出来!”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陈飞,“样机做好后,直接装车发往皖北和苏北。我会派技术员随车,现场指导使用。”
“明白!”
挂掉电话,陈飞又拨了几个号码。给物资部门的,协调钢材和标准件供应;给铁道部的,预留车皮;给灾区前指的,通知他们准备接收和分发。
一连串电话打下来,嗓子都有些哑了。他端起茶缸灌了几口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从收到韩卫民的消息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一套从设计到生产到运输的完整方案已经铺开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李副部长。
“陈飞,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马上到。”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除了副部长本人,还有两位陈飞不认识的同志。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另一位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
“陈飞来了。”李副部长招招手,“介绍一下,这位是农科院的张院长,这位是种子局的王副局长。”
陈飞立刻上前握手:“张院长,王局长,您好。”
“陈飞同志,久仰大名啊。”张院长笑得很和蔼,“你们农机局这次在抗灾中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很了不起。”
“您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陈飞谦虚道。
“坐,都坐。”李副部长,“今天请你们来,是要商量一件大事——灾后补种。”
他拿出一份文件:“根据各地上报的情况,这次洪涝造成早稻绝收或严重减产的面积,初步统计有八百多万亩。现在水退了,地可以整了,但问题是——种什么?怎么种?”
王副局长翻开笔记本:“常规晚稻品种,生长期太长,现在播下去,可能等不到抽穗就遇霜了。早熟品种倒是有,但产量低,抗性差。而且……”他顿了顿,“种子储备不足。各地粮库的救灾种子,应付小范围灾害还行,这么大面积,缺口很大。”
张院长接过话头:“我们农科院倒是有几个新培育的早熟高产稻种,还在试验阶段。生长期能缩短十天到半个月,理论上赶得上。但问题是,种子数量有限,大面积推广的风险也还没评估。”
陈飞静静听着,系统商城里确实有适合的种子——“特优63号”,生长期比常规品种短十五天,抗倒伏、耐瘠薄,亩产还能提高百分之二十左右。
但怎么拿出来?
李副部长看向陈飞:“陈飞,你们农机局在下面跑得多,了解实际情况。说说你的看法。”
陈飞沉吟片刻:“各位领导,我觉得当前最紧迫的是两个问题:第一是时间,第二是种子。”
“先说时间。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正常情况下,晚稻插秧的最佳时段已经过了。我们必须抢时间,整地、播种、管理,每个环节都要提速。我们农机局正在设计专用的松土机具,可以大大加快整地速度。但播种环节,光靠人力不行,必须用机器。”
“播种机?”张院长眼睛一亮,“你们有适合水稻直播的机器?”
“有设计思路。”陈飞谨慎地说,“这个我们技术处已经在研究,一周内应该能出样机。”
“好!如果能解决机械播种,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王副局长兴奋地说。
“然后是种子问题。”陈飞继续道,“我同意张院长的意见,必须用早熟品种。但农科院的试验种数量有限,能不能这样——把这些优质种子作为‘种源’,分发到各受灾县,由县农技站负责扩大繁殖,同时指导农民用这些种子进行播种。这样既解决了种子数量问题,又能保证品种纯度。”
“这个思路好!”张院长连连点头,“我们农科院可以派出技术员,到各县指导。”
“还有肥料。”陈飞又说,“受灾后的土地,地力消耗大,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