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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一愣,随即笑了:“赵将军好身手。”
是个女子的声音。赵匡胤借着月光细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容貌姣好,但风尘仆仆,眼神疲惫。
“你是谁?”
“我叫其其格。”女子说,“从草原来的,有要事禀报赵将军。”
其其格?赵匡胤听说过这个名字,李嗣源收留的草原女首领,据说很能干。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赵匡胤没放松警惕。
“魏州有你们的联络点,我通过他们查到的。”其其格说,“赵将军,能进去说吗?我有重要情报。”
赵匡胤想了想,收刀,让她进屋,但没点灯。
“说吧。”
“契丹设了圈套,我差点被俘。”其其格简单讲了经过,“但我逃出来了,而且带出一个重要消息:契丹正在和南唐秘密接触。”
赵匡胤心中一震:“南唐?李昪?”
“对。”其其格说,“我在逃亡途中,截获了一个契丹信使。信是韩知古写给南唐某个大臣的,内容我看不懂——是密码。但我抓了信使,逼问出大概意思:契丹想和南唐结盟,南北夹击中原。”
这个消息太重磅了。赵匡胤追问:“信使呢?”
“死了,被追兵杀了。”其其格说,“但我记得信上的印记和密封方式,可以确定是真的。”
赵匡胤沉思。如果契丹和南唐真的结盟,那北方三国就危险了。但李昪刚登基,正需要时间巩固内部,会这么快与契丹结盟吗?
“你还知道什么?”
“契丹内部不稳,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矛盾很深。”其其格说,“韩知古想通过外交胜利来巩固耶律德光的地位。如果能和南唐结盟,就是大功一件。”
这说得通。赵匡胤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不去告诉李嗣源?”
“我告诉了。”其其格说,“但李嗣源不太信,觉得可能是契丹的离间计。我想着赵将军在开封,离朝廷近,或许能查证一下。”
赵匡胤看着她:“你冒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报信吧?”
其其格笑了:“赵将军聪明。我确实有私心:我的族人在草原活不下去了,想南迁。但李嗣源只准我带一百人入境,其他人怎么办?我想请赵将军帮忙,在开封附近找个地方安置他们——不用多好,能活命就行。”
“多少人?”
“三百多,老弱妇孺居多。”
赵匡胤想了想:“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朝廷对草原人很警惕,需要时间做工作。”
“只要赵将军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其其格起身行礼,“消息带到了,我该走了。再待下去,会连累赵将军。”
“你去哪?”
“回边境营地。”其其格说,“李嗣源答应保护我,虽然有限,但比在外面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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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她回头说:“赵将军,小心南唐的人。我在边境听说,南唐派了不少密探到北方,特别是太原——他们很关心晋王的病情。”
说完,她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赵匡胤坐回桌边,心绪不宁。南唐密探、契丹信使、草原难民……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四、军事会议的“指桑骂槐”
第二天,赵匡胤提议的军事会议在晋王府举行。
参会的有:太原方面李从敏和三位老将;魏州方面石敬瑭(他昨天刚到);开封方面赵匡胤。
会议主题是“应对契丹可能南下”,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赵匡胤帮李从敏稳定军心的局。
果然,会议一开始,三位太原老将就发难了。
老将甲(姓王,六十多岁)说:“契丹现在内乱,哪有精力南下?赵将军多虑了吧。”
老将乙(姓张,五十多岁)附和:“是啊,咱们的兵力应该用在整顿内部,而不是虚张声势。”
老将丙(姓刘,也五十多岁)更直接:“晋王病重,军心不稳,当务之急是确定新的统帅,而不是讨论外敌。”
李从敏脸色难看,但没说话。
赵匡胤笑了:“三位老将军说得都有理。不过赵某想问:如果契丹真的南下,各位有把握守住太原吗?”
老将甲哼道:“老夫守太原三十年,契丹来过多少次?哪次不是被打回去?”
“那是以前。”赵匡胤说,“以前晋王在,将士用命。现在晋王病重,军心不稳——这可是刘将军刚才说的。军心不稳,还能打胜仗吗?”
老将丙被噎住。
石敬瑭打圆场:“赵将军,三位老将军,咱们今天是为了商讨防务,不是为了吵架。依我看,契丹内乱是真,但正因内乱,才可能有人想通过对外战争转移矛盾。不可不防。”
这话有理。三位老将不吭声了。
赵匡胤接着说:“盟约签了,咱们三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船要是漏了,谁都跑不了。太原稳,北方就稳;太原乱,契丹就会趁机南下,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太原,魏州、开封都要受影响。”
他看向三位老将:“三位都是大唐老臣,忠心为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现在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是团结一致对外的时候。晋王还在,一切按晋王的安排来;晋王若有意外,也该以稳定为重,辅佐该辅佐的人。”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别闹,听安排。
三位老将交换眼色。他们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不甘心听一个年轻人指挥。但赵匡胤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们再闹,就是不顾大局了。
老将甲叹口气:“赵将军说得对。老夫……服从安排。”
另外两人也表态:“听晋王的。”
李从敏松了口气,向赵匡胤投去感激的目光。
会议继续,讨论了具体的防务安排:太原出兵两万守边境,魏州出兵一万协防,开封派五千新军作为机动部队。
会后,石敬瑭私下对赵匡胤说:“赵将军,刚才那手漂亮。既敲打了太原的老将,又维护了盟约。”
赵匡胤摇头:“只是权宜之计。太原的根本问题没解决:李从敏资历浅,压不住场面。晋王若走,还得靠朝廷和魏州支持。”
“魏州一定会支持。”石敬瑭说,“将军交代了:维护盟约,维护北方稳定。不过赵将军,我听说……南唐有动静?”
赵匡胤心中一动:“石将军也听说了?”
“草原传来的风声。”石敬瑭压低声音,“说南唐和契丹有接触。将军让我问问赵将军,朝廷那边有没有消息?”
赵匡胤把其其格的情报说了。石敬瑭皱眉:“如果是真的,就麻烦了。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李昪刚登基,内部不稳,不会这么快冒险。”
“但愿如此。”赵匡胤说,“但咱们得做好准备。石将军,太原这边就拜托你和李从敏了。我过几天回开封,向陛下汇报情况。”
“这么快?”
“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赵匡胤说,“剩下的,是太原自己的事,外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石敬瑭点头:“赵将军深明大义。”
五、最后的托付与秘密香囊
六月初十,赵匡胤准备离开太原的前一天,李存璋再次召见他。
这次是在书房,李存璋坐在椅子上,穿着整齐,精神似乎好了些——但赵匡胤知道,这可能是回光返照。
“赵贤侄,坐。”李存璋很平静,“你要走了?”
“是,明天回开封。”赵匡胤说,“晋王还有什么吩咐?”
李存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赵匡胤:“这个,你收好。”
赵匡胤接过,锦囊很轻,里面好像有张纸。
“这是我写给陛下的密信。”李存璋说,“等我走了再打开。内容……是关于殿下的安排。如果将来太原出现变故,殿下有危险,你按信上说的做。”
赵匡胤郑重收好:“臣一定保管好。”
“还有件事。”李存璋犹豫了一下,“关于花掌柜——回春堂那个。”
赵匡胤一愣:“晋王认识他?”
“认识,老朋友了。”李存璋说,“他本名叫花无缺,年轻时是江湖有名的游医,后来金盆洗手,在太原开药铺。此人医术高明,人脉也广,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他女儿在开封……”
“我知道。”李存璋说,“当年那件事,我也有责任。花无缺曾是我军中的军医,后来因为一些误会离开了。这些年,我暗中照顾他的生意,算是补偿。”
赵匡胤明白了:难怪花掌柜消息那么灵通。
“赵贤侄,我走之后,太原可能会乱。”李存璋说,“如果从敏和陆先生撑不住,你可以去找花无缺。他虽然不问政事,但在太原有些人脉,能帮上忙。”
“臣记住了。”
李存璋累了,靠在椅背上:“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赵贤侄,你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器。老夫只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为天下苍生着想,别让这乱世继续下去。”
“臣一定尽力。”
从书房出来,赵匡胤心情沉重。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李存璋了。
果然,三天后,当赵匡胤回到开封时,太原传来消息:晋王李存璋,于六月十五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六、开封的反应与秘密调查
李从厚接到讣告,按照李存璋的遗愿,下诏正式册封李继潼为晋王,继承太原。同时追赠李存璋为太师、中书令,谥号“忠武”。
朝廷派冯道为代表,前往太原吊唁。赵匡胤本来该去,但李从厚把他留下了。
“赵将军,你刚从太原回来,说说情况。”李从厚很担心,“太原会不会乱?”
赵匡胤汇报了情况,但隐去了其其格的情报和锦囊的事——后者是李存璋交代的,前者他需要查证。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是支持李从敏稳住局面。”赵匡胤建议,“朝廷可以发一道旨意,表彰太原将士守土有功,拨一批粮草军械作为慰问。这样既能安抚军心,也显示朝廷的关怀。”
“好,就按你说的办。”李从厚又问,“南唐那边……李昪称帝后,有什么动静?”
“暂无大动作。”赵匡胤说,“但臣听说,南唐派了不少密探到北方。臣建议,加强反谍,特别是对南方来的商人、道士、僧侣,要严加盘查。”
冯道补充:“还可以派使者去南唐,表面上是祝贺登基,实际上是探查虚实。”
李从厚同意了。
赵匡胤回到军营,第一件事就是找陈抟道士。
“道长,您云游四方,可知道南唐和契丹有没有来往?”
陈抟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赵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到些风声。”赵匡胤说,“据说双方有秘密接触。”
陈抟沉思片刻,说:“贫道在金陵时,确实听说契丹有使者去过,但被李昪拒之门外。理由是:契丹是蛮夷,不与往来。不过……这只是官方说法。私下有没有接触,难说。”
“道长能不能帮忙查查?”
“贫道尽力。”陈抟说,“不过赵将军,有句话贫道得说:南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结盟,是时间。李昪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
赵匡胤也觉得有理。但他还是决定,亲自调查。
他找来亲信,吩咐两件事:第一,查最近半年从南方来开封的陌生人,特别是做药材、丝绸生意的商人——这些行业最容易隐藏密探。第二,查朝廷里有没有人和南唐有私下往来。
同时,他打开了李存璋给的锦囊。
里面果然是一封信,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信上写:如果将来太原发生变故,李继潼有生命危险,可将他秘密送到开封,托付给赵匡胤。但不要公开身份,就以养子名义收养。等时机成熟,再恢复身份。
信的末尾,李存璋写了一行字:“赵贤侄,此乃万不得已之策。若太原能稳,则不必如此。但乱世之中,需做最坏打算。殿下安危,拜托了。”
赵匡胤烧了信,但内容记在心里。
他看着北方,仿佛看到太原城里的那个五岁孩子。这个孩子,注定要承载太多东西。
七、太原的葬礼与权力交接
六月底,李存璋的葬礼在太原举行。
葬礼很隆重,各方都派了代表:开封是冯道,魏州是石敬瑭,甚至契丹也派了个低级官员(名义上是悼念,实际上是打探虚实)。
小皇子李继潼作为孝孙,披麻戴孝,走在灵柩前。他哭得很伤心,但没失态——陆先生提前教过他葬礼礼仪。
葬礼上,李从敏宣读李存璋的遗书:由李从敏暂摄太原军政,陆先生辅政,共同辅佐晋王李继潼。待晋王成年,再亲政。
三位老将虽然不甘,但在冯道和石敬瑭的见证下,也只能接受。
葬礼结束后,各方代表陆续离开。
冯道走前,私下对李从敏说:“李将军,朝廷会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