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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葬礼与棋局(第1/2页)
一、开封的“加急快递”
李存勖驾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方。但速度最快的那只“翅膀”,是开封皇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小太监姓王,十五岁,跑得快——这是他被选为“急脚递”的唯一原因。九月初十凌晨,他揣着三封密信,从皇宫侧门溜出去,一路向北狂奔。
第一封给魏州的李嗣源,第二封给太原的李存璋,第三封……第三封他自己都不知道给谁,因为信封上只写了“幽州”二字。
“记住,”总管太监交代他,“这三封信,比你的命重要。丢了信,你也别回来了。”
小王拼命点头,然后开始了一场马拉松:开封到魏州四百里,他两天两夜就跑到了——中途累死了三匹马,他自己也快成了“急脚尸”。
九月十二清晨,魏州城门刚开,小王就扑倒在李嗣源府门前。
“信……信……”他吐出两个字,晕过去了。
石敬瑭捡起信,检查封泥完好,赶紧送给李嗣源。
李嗣源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咸菜。他放下筷子,拆开信。
信是李从厚写的,以“监国秦王”的名义。内容很简单:父皇驾崩,命燕王火速进京,共商后事。
“共商后事?”李嗣源笑了,“是共商我的后事吧?”
石敬瑭凑过来看:“将军,去吗?”
“去,当然要去。”李嗣源慢条斯理地继续喝粥,“皇帝驾崩,藩王不进京吊唁,说不过去。但是……”
他放下碗:“但不是现在去。等。”
“等什么?”
“等太原的反应,等开封的局势,等……等一封更重要的信。”
话音刚落,门外又有人报:“将军,太原的信使到了!”
这回是个文官,骑马来的,风尘仆仆。递上的信很厚,是李存璋的亲笔。
李嗣源拆开,看了几行,笑出声来。
“老狐狸,”他把信递给石敬瑭,“你看看。”
石敬瑭接过,越看越心惊。信上说:陛下驾崩,秦王必然篡位。为保大唐正统,请燕王与太原联手,拥立小皇子继位。事成之后,燕王可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他这是要……”石敬瑭抬头。
“要拉我下水。”李嗣源擦擦嘴,“小皇子才三个月,拥立他,我就成了权臣。李存璋那老头,自己躲在后面,让我在前面挡枪。”
“那咱们……”
“回信。”李嗣源说,“就说:燕王悲痛万分,但军务在身,无法离营。一切听从朝廷安排。”
很官方的回复,等于没说。
石敬瑭去写信了。李嗣源走到地图前,看着开封的位置,自言自语:
“李从厚啊李从厚,你现在一定很着急吧?皇位就在眼前,但下面全是坑。你能坐稳吗?”
二、开封的“灵前会议”
同一时间,开封皇宫确实很着急——着急到连灵堂都布置得有点潦草。
李存勖的棺材停在乾元殿,香烛烧着,和尚念着经,但来来往往的官员们,心思都不在死人身上。
大家都在想:新皇帝是谁?我能得到什么?我会不会掉脑袋?
李从厚站在棺材旁,一身孝服,眼睛红肿——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熬夜熬的。他身边站着几个心腹,都是年轻官员,表情紧张。
“殿下,”一个心腹低声说,“刚刚得到消息,魏州和太原都收到信了,但都没动静。”
“猜到了。”李从厚声音沙哑,“他们在观望。观望我能不能控制局面。”
“那咱们……”
“先登基。”李从厚说,“名分最重要。只要我坐上龙椅,就是皇帝。他们再不服,也是臣子。”
“可是按照礼制,先帝停灵二十七天,才能举行登基大典……”
“等不了二十七天。”李从厚打断他,“七天。七天后,我就登基。”
“那礼部那边……”
“礼部尚书老了,该回家养老了。”李从厚说,“换咱们的人上。”
心腹点头:“明白。还有,禁军那边……”
“禁军统领赵弘殷,是太子党旧部。”李从厚眯起眼睛,“但他儿子赵匡胤在我府上当差。你去告诉他,只要他支持我,他儿子前途无量;要是反对……他知道后果。”
软硬兼施,很熟练。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不好了!郭崇韬和镜新磨在宫门外闹起来了!”
李从厚皱眉:“他们不是被罢免了吗?怎么进来的?”
“他们……他们拿着先帝的免死铁券,说先帝生前答应过,无论犯什么罪,都能免死一次!”
李从厚气笑了:“免死铁券?那是开国时发的,早就废了!让他们滚!”
“可是……”太监犹豫,“他们带了几百个旧部,在宫门外跪着,说要见新君,讨个说法。”
李从厚脸色一沉。这是要逼宫啊。
他想了想:“去,请他们进来——单独进来,不带随从。就说我要和他们‘叙旧’。”
太监领命去了。
心腹担心:“殿下,这两人狡猾得很,万一……”
“没有万一。”李从厚冷笑,“他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想最后搏一把。我给他们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三、郭、镜的“最后谈判”
郭崇韬和镜新磨被带进偏殿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
郭崇韬穿着布衣,头发散乱;镜新磨更惨,脸上还有伤——听说被赶出宫时,被太监们揍了一顿。
“参见秦王殿下。”两人跪下。
李从厚坐在椅子上,没让他们起来。
“听说你们有免死铁券?”他问。
郭崇韬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双手奉上:“是先帝开国时所赐,承诺可免死罪一次。”
李从厚接过,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先帝还说过,谋逆罪不在此列。你们刺杀本王,算不算谋逆?”
镜新磨叫屈:“殿下明鉴!那刺客真不是我们派的!是有人陷害!”
“谁陷害?”李从厚问,“我吗?我差点死了!”
两人不说话。
李从厚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我知道刺客不是你们派的——你们没那个胆子。但我知道,你们希望我死。我死了,朝政又回到你们手里,对吧?”
郭崇韬抬头:“殿下,我们……”
“不用解释。”李从厚摆手,“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出去,带着你们的人回家,安安分分过日子,我保证不杀你们。”
“第二呢?”镜新磨问。
“第二,”李从厚笑了,“继续闹。我保证,你们活不过今天。”
很直接,很赤裸。
郭崇韬和镜新磨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我们选第一。”郭崇韬说。
“明智。”李从厚点头,“但有个条件:把你们这些年贪的钱,吐出来一半。充作军费,支援魏州。”
镜新磨脸一抽:“一半?殿下,我们……”
“不想给?”李从厚挑眉,“那就选第二条路。”
“给!给!”郭崇韬赶紧说,“我们给!”
两人退出去后,心腹问李从厚:“殿下,真放过他们?”
“暂时放过。”李从厚说,“现在杀他们,会寒了其他老臣的心。等朕登基后,慢慢收拾。”
他用了“朕”字。心腹听出来了,立刻改口:“陛下圣明。”
四、太原的“鸿门宴请帖”
太原这边,李存璋也在忙。
他忙的不是葬礼——李存勖的葬礼在开封办,他没资格插手。他忙的是发请帖。
请帖发给各地节度使、刺史、将领,内容都一样:十月十五,太原举办“忠唐誓师大会”,请各位务必参加,共商拥立新君、抵御契丹之大计。
名字起得冠冕堂皇,实际就是:都来表态,支持小皇子,支持我。
石敬瑭也收到了请帖——以魏州代表的身份。
“将军,去吗?”他问李嗣源。
李嗣源正在练字,写的是“静观其变”。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
“去。但不是我,是你。”
“我?”
“对。”李嗣源说,“你去太原,就说我生病了,不能长途跋涉。但魏州全力支持晋王的‘忠唐’事业——口头支持。”
石敬瑭懂了:“就是光说不练。”
“练也要练,但练给谁看,怎么练,咱们自己决定。”李嗣源说,“另外,你去了太原,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看看太原到底有多少兵力,多少粮草。”
“第二,看看各地来的人,哪些是真心支持太原,哪些是墙头草。”
“第三,”李嗣源压低声音,“找机会接触小皇子身边的嬷嬷、太医、侍卫。问问小皇子的身体状况,问问李存璋最近见过哪些人。”
石敬瑭记下:“将军是担心……”
“我担心那老头狗急跳墙。”李嗣源说,“万一他挟持小皇子,逼各地就范,咱们也得有个准备。”
“明白了。”
石敬瑭准备出发时,李嗣源又叫住他:“还有,路过开封时,去见见秦王——不,现在该叫陛下了。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燕王李嗣源,永远忠于大唐,忠于陛下。但魏州军务繁忙,无法进京吊唁,请陛下恕罪。等击退契丹,一定亲赴京师请罪。”
这话很微妙:承认李从厚是皇帝,但不去见他。理由是打契丹——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
石敬瑭点头:“将军真是……滴水不漏。”
李嗣源笑了:“在这乱世,漏一滴水,可能就是一条命。”
五、契丹的“秋季狩猎”
北边,契丹大帐里,耶律阿保机也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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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很简单:中原皇帝死了,咱们怎么办?
部下们很兴奋:“大汗,这是天赐良机!咱们立刻南下,一举拿下开封!”
耶律阿保机却很冷静:“南下?打谁?”
“打唐军啊!”
“唐军现在听谁的?”耶律阿保机问,“李从厚?李嗣源?李存璋?他们自己都打成一团,咱们去打谁?”
部下们愣住了。
“现在南下,等于帮他们团结。”耶律阿保机说,“外敌来了,他们就会暂时放下矛盾,一致对外。咱们没那么傻。”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耶律阿保机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咱们要做的,是加把火,让他们打得更凶。”
他指着地图:“传令,第一,在幽州增兵,做出要南下的姿态,给李嗣源压力。”
“第二,派使者去太原,告诉李存璋,契丹支持他拥立小皇子——当然,是口头上支持。”
“第三,”他笑了,“派一队骑兵,去魏州附近转悠,抢几个村子,但不要打魏州城。让李嗣源紧张,但又不敢离开。”
部下们懂了:“大汗这是要……让他们互相猜疑?”
“对。”耶律阿保机说,“李嗣源担心契丹南下,就不敢去开封;李从厚担心李嗣源造反,就不敢动他;李存璋担心两边联手对付他,就会更急着立小皇子。这样,他们就会越斗越凶。”
他顿了顿:“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南下收拾残局。这就叫……叫……”
旁边一个汉人谋士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耶律阿保机大笑,“还是你们汉人会说漂亮话!”
六、开封的“七日皇帝”
九月十七,李从厚登基。
仪式很仓促——按照正规礼制,至少需要准备三个月。但他只用了七天。
七天里,礼部尚书“因病辞职”,换上了李从厚的人;禁军完成换防,所有关键岗位都安排心腹;文武百官中,不听话的“请假”,听话的升官。
登基大典在乾元殿举行。李从厚穿着龙袍——临时改的,有点大,走路得提着下摆。
他坐上龙椅时,手在抖。但当他看到下面跪着的百官,看到他们山呼“万岁”,他突然不抖了。
这就是权力。让人恐惧,也让人沉醉。
“众卿平身。”他说,声音洪亮。
接下来是封赏。老套路,但必须走:追封先帝庙号“庄宗”,尊韩皇后为太后(虽然死了),尊生母(一个普通宫女)为太妃。
然后封官:李存璋晋封“晋王、太师”,李嗣源晋封“燕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其他节度使都有赏赐——全是虚衔,没有实权。
最后是年号。礼部拟了三个:天祐、天成、长兴。
李从厚选了“天成”。寓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