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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王炸的应对(第1/2页)
夜深了，村子外头的营地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梆子声。赵铁柱没睡，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用灰扑扑的布把头脸包得只剩一双眼睛，腰里别着短刀，手里还拿着个带钩子的绳索。他旁边，还蹲着三个同样打扮的侦察兵，都是营里身手最利索、耳朵最灵的。
“都听好了，”赵铁柱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就是气音，“就一个事，听。趴房顶上，蹲窗户根下，把耳朵给老子竖起来。听听那帮孙子在里头嘀咕啥。看清楚了，那客栈后院，东北角那个亮着灯、窗户蒙得最严实的屋子，就是他们的窝。谁也不许弄出动静，更不许被人瞧见。万一惊了，按老规矩，往城外林子里引，别往营地方向跑。明白没？”
三个侦察兵重重点头，眼神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行动。”赵铁柱一摆手，四个人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营地，融入漆黑的夜色里，朝着北京城的方向摸去。
悦来客栈后院，那间密室里的灯，果然还亮着。窗户用厚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但靠近了，还是能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
赵铁柱打个手势，两个侦察兵留在下面阴影里望风，他和另一个外号“夜猫子”、最擅长攀高听声的瘦小个子，顺着墙角的阴影，蹭到那屋子侧面的墙根下。这墙有点高，但难不倒他们。夜猫子从怀里掏出那个带钩子的绳索，在手里悠了两圈，往上一抛，钩子轻轻巧巧搭住了屋顶的檐子。他拽了拽，挺牢靠，然后像只猴子，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了上去，趴在屋顶上。赵铁柱也跟着爬了上去。
屋顶是瓦片的，有点滑。两人趴着，一点一点挪到有亮光透出的地方——那是气窗的缝隙。夜猫子把耳朵贴了上去，赵铁柱也凑近了听。
里面说话声清楚了不少。
“……看那营盘的架势，还有那些兵的气色，肯定是从辽东回来的，错不了。”是那个钱掌柜的声音，带着点山西口音。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说：“辽东回来的……那大凌河那边，到底打成啥样了？老爷那边，也没个准信传过来。”
“老爷？”一个粗些的嗓子哼了一声，“范侍郎这两天怕是自己也慌着呢！你们没听说？那个灭金候王炸，这次是跟着孙督师一起进京的，直接就住英国公府去了！这是啥架势？皇上眼前的大红人！范侍郎他一个礼部的官，管着些礼仪祭祀的清水衙门，平时跟兵事不沾边，这会儿怕是不敢乱动，更不敢随便给咱们递消息了，怕引火烧身！”
钱掌柜叹气：“谁说不是呢。不过，看那王炸手下兵强马壮，回来的也齐整，不像吃了败仗的样子。我估摸着，大凌河那边，建奴怕是又没讨着好。”
“他娘的！”那个粗嗓子骂了一句，“又是这个王炸！前年张家口的事儿，八成就是他搞的鬼！现在又跑到辽东跟咱们的买卖过不去！这杀千刀的，专门跟咱们作对是吧？”
尖细声音忧心忡忡：“钱爷，要真是这样，那这王炸可是咱们的死对头了。他现在圣眷正浓，咱们可得加倍小心，别让他抓住什么把柄。咱们在京城这点产业，可经不起折腾。”
钱掌柜：“小心是得小心。但该干的活儿还得干。大同和关外都等着信儿呢。我看，咱们先把王炸已到北京，并且所部看起来没有折损，疑似辽东又生变故的消息，赶紧送出去。让上头心里有个数。”
粗嗓子问：“往哪儿送？还走老路子，送到城外王家庄那个点？”
“嗯，”钱掌柜说，“就送到王家庄，交给老冯头。他那里稳当，有路子能尽快送出关。”
屋顶上，赵铁柱听到“城外王家庄”、“建奴”这几个字，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心也猛地一沉。城外？王家庄？还有建奴的探子？这天子脚下，皇城根儿，还真被渗透成筛子了？
他正想着，就听下面那尖细声音又压低了说：“……其实何止城外。我上次听送皮货的老崔喝多了漏过一句，说山海关、锦州，甚至宁远城里，都有咱们的人，或者能递上话的。不然，你以为以前那些消息，还有那些‘货’，是怎么顺畅来去的？”
赵铁柱趴在冰冷的瓦片上，感觉一股火直冲脑门。山海关！锦州！宁远！这些地方都有他们的眼线？这帮晋商，不，这帮汉奸！他们的手伸得也太长了！这还了得！前线将士在流血拼命，后面这些蛀虫却在给建奴通风报信，甚至可能还在帮着转运物资！
他不敢再听下去了。这个消息太重要，也太吓人了。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夜猫子，打了个手势。两人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溜下来，汇合了下面望风的两人，迅速离开了客栈后院，消失在黑夜的巷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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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四个人闷头往回赶。直到出了城，回到营地附近，赵铁柱才停下脚步，对夜猫子说：“你带他们两个，继续盯着那客栈，还有那个王家庄。我去见侯爷！记住，只盯梢，千万别动手！”
“放心吧营官！”夜猫子应道。
赵铁柱也顾不上换衣服了，就这么一身夜行衣，骑上快马，直奔北京城。到了英国公府侧门，他用力拍门。
门子打着哈欠开门，一看是赵铁柱这打扮，吓了一跳：“赵爷？您这是……”
“急事！快，通报侯爷，赵铁柱有十万火急的事求见！”赵铁柱气喘吁吁。
门子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通报。没一会儿，王炸身边的一个亲卫就出来了，把赵铁柱领了进去。
王炸已经睡下了，又被叫起来，披着件衣服来到偏厅。他看到赵铁柱的样子，就知道有大事。“怎么了铁柱？深更半夜的。”
赵铁柱也顾不上行礼，凑近了，把晚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从掌柜们的猜测，到他们不知道锦州大捷，到骂王炸，到决定送信，再到城外王家庄有建奴探子，最后到山海关、锦州、宁远可能都有他们的人。
赵铁柱越说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侯爷！这帮王八蛋！吃大明的饭，穿大明的衣，背地里干着给建奴当眼睛当耳朵的勾当！前线多少兄弟的血，搞不好就是因为他们送出去的消息白流的！还有，这北京城外，天子脚下，竟然就有建奴的探子！这还了得！”
王炸听着，脸上倒是没太多意外的表情。他来自后世，看过的史料多了去了。黄台吉那个人，雄才大略，极其重视情报工作。历史上，明军很多次失败，都跟情报泄露有关。松锦大战，洪承畴怎么被围的点？大明朝廷里那些主和、主战、互相扯皮的消息，建奴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甚至后来清军入关，一路势如破竹，跟他们对明军部署、内部矛盾的了解是分不开的。晋商八大家，就是他们在关内最重要的情报网和补给线之一。所以听到赵铁柱说北京城外有探子，甚至山海关、宁远都有，他一点不奇怪。没这些，那才奇怪了。
“嗯，知道了。”王炸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铁柱，别急。他们不动，咱们才好摸鱼。他们动了，咱们才能顺藤摸瓜。”
赵铁柱一愣：“侯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你的人，继续盯死了。”王炸放下茶杯，“客栈里那帮掌柜，城外卖庄那个点，还有他们送信的路线，都给我盯牢了。但先别抓人，一个都别动。让他们活动，让他们联系。我要你把他们在京城，甚至可能通往关外的这条线，整个给我摸清楚。哪些人是他们的眼线，哪些铺子是他们的据点，怎么传递消息，跟哪些官员有勾连，特别是那个礼部侍郎范阿斗，他在这条线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是坐地分赃，还是只是个传话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人物，这些都给我查明白了。”
赵铁柱冷静了些，用力点头：“明白了，侯爷。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一锅端了！”
“对。”王炸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不是喜欢打听我吗？我也好好打听打听他们。等把他们的底细摸个底掉，再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他们来个连根拔起。也算给皇上，给孙督师，打扫打扫屋子，清清垃圾。”
“那……那个范侍郎呢？”赵铁柱问，“要不要也先看起来？”
“范阿斗？”王炸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就他，也配叫阿斗？人家刘阿斗虽然没啥大志，可也没卖国求荣啊。这孙子，顶着个朝廷的官帽子，干着吃里扒外的勾当，连阿斗都不如。先不动他，让他再蹦跶几天。好好查，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一笔一笔都给我记清楚了。这种人，留给皇上自己处置最好。咱们把证据递上去，让皇上看看，他用的都是些什么‘忠臣’。”
赵铁柱这下全明白了，心里也有了底：“是！侯爷！我这就回去安排，保证把他们看得死死的，一个也跑不了！”
“去吧，小心点。让兄弟们也警醒着，这帮地头蛇，鼻子灵着呢。”王炸叮嘱了一句。
赵铁柱抱拳行礼，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夜色还浓，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像投入静水的石子，荡开了涟漪。这京城的水，眼看就要被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