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 练兵和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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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上那一幕，给杜文焕和他手下官兵带来的震撼，过了好几天都没消散。城墙根下，经常有士兵偷偷摸摸去比划，试着扣那些砖缝，琢磨人家是怎么徒手爬上去的，结果自然是摔得灰头土脸。营房里，军官们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那种不要命的跑法、还有泥坑里打滚的训练。
    杜文焕心里跟猫抓似的，再也坐不住了。他找到王炸，搓着手，脸上又是羡慕又是恳求：“侯爷，您那练兵的法子……真是让末将开了眼了！末将……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不知侯爷能否派几位教头，指点指点末将手下这些不成器的儿郎？不指望练成贵部那般……那般天兵模样，只要能学得一二分真髓，守住这固原城，末将就感激不尽了！”
    王炸看着杜文焕那眼巴巴的样子，笑了笑。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要在北边有个稳固的支点，杜文焕的兵强一点没坏处。
    “行。”王炸点头，“墩子，之极，你们俩辛苦下，从各营连挑些老兵尖子，组成个临时教导队。就在这固原，帮杜总兵操练两个月。训练大纲和科目，按咱们新兵营那一套来，强度可以酌情降低点，但精髓不能丢。”
    “是！”窦尔敦和张之极齐声应道。
    很快，一支由三十多名破虏军老兵组成的教导队就进驻了杜文焕的大营。训练，从第二天拂晓就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寒气刺骨。固原镇的兵丁们还在被窝里做梦，凄厉的竹哨声就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破虏军教导队的人挨个营房踹门，吼声如雷：“起床！集合！三十息之内，校场列队！最后到的，早饭取消！”
    兵丁们连滚爬爬，衣服都穿不利索，抱着枪连滚带爬往校场冲。等他们喘着粗气、歪歪扭扭站好，破虏军的教官们已经像标杆一样立在寒风里了。
    “看看你们这德行！没吃饭吗？站都站不直！”教官的开场白永远是怒吼，“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混吃等死的丘八！是兵！是保家卫国的兵！是狼！都给我把腰杆挺起来！胸脯挺起来！眼神凶起来！”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队列。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简单枯燥的动作，被要求重复千百遍。走不齐，重来。转错了，全队受罚。一个上午，就在“一二一”的口令和教官的骂声中过去，冻得手脚麻木，但没人敢动。
    下午是体能。不再是绕着校场散步，而是全副武装的越野跑。出城，沿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一口气跑出五六里地。跑不动？教官的鞭子（训练用的细柳条）可不管你是谁，抽在小腿上火辣辣地疼。掉队？等着加练吧。杜文焕的兵哪里受过这个，第一天跑下来，吐的吐，瘫的瘫，校场边躺倒一片，哀嚎遍野。
    然后是障碍训练。教导队带着他们，在校场一角复原了那些“恐怖”的设施。低网匍匐，过独木桥，翻高墙，跳泥坑（虽然泥水半冻着）。看着那些破虏军教官如履平地般示范，杜文焕的兵脸都绿了。可命令就是命令，硬着头皮上。摔得鼻青脸肿，滚得满身泥浆是常事。但奇怪的是，几天下来，虽然依旧叫苦连天，可完成的人渐渐多了，动作也慢慢利索了点。
    格斗训练更是让他们吃了大苦头。教导队教的不是什么漂亮把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摔打、擒拿、要害击打。两人对练，真打，戴着头套和护具也常常被打得眼冒金星。教官在一旁吼：“战场上敌人会跟你客气？留情就是找死！打！往疼了打！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晚上也不得闲。文化课，识字，学简单的旗语和口令。教导队说了，不要求你考秀才，但起码的命令和条例要认得，要明白为什么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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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文焕起初还心疼，看着手下儿郎被操练得鬼哭狼嚎，几天下来瘦了一圈，黑了一层。可慢慢地，他看出了不同。兵丁们眼里那混日子的麻木少了，虽然累，但有了点光亮。走路时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营房里抱怨依旧，但抱怨的内容从“***教官”慢慢变成了“老子今天差点就爬上那高墙了”。最关键的是，令行禁止做得好了，一声哨响，集合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号子声、怒吼声、和汗水泥水中流过。冬雪渐渐融化，但北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到了三月底，按理说该开春了，可固原镇一带，完全看不到什么“万物复苏”的景象。
    土地是解冻了，但黑黄黑黄的，裸露着，不见什么绿色。远处的山峦还是灰秃秃的，只有背阴处残留着些肮脏的雪沫子。树木光着枝桠，在寒风里摇晃。河水倒是化了，可水流细小浑浊，带着冰碴。早晚温差极大，白天有太阳时稍微暖和点，可太阳一偏西，寒气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滴水成冰。百姓们还裹着臃肿的冬衣，行色匆匆。这光景，离草长莺飞还早得很。
    不过，固原镇里的兵，经过近两个月地狱般的操练，模样倒是大变样了。两千多人，淘汰了三四百实在吃不了苦、或者偷奸耍滑的，剩下的，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破旧号衣，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集合列队，横平竖直，鸦雀无声。行进时脚步整齐，隐隐有了点气势。攀爬、越障虽然还不如破虏军利落，但也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最明显的是眼神，少了畏缩和茫然，多了几分凶悍和警惕。用窦尔敦的话说：“总算有点兵样子了，不是扛着枪的农夫了。”
    这两个月，张之极和窦尔敦也没闲着。他们轮流带着赵铁柱的侦察连精锐，换上便装或者蒙古皮袍，分批出关，向北边草原方向进行侦察。有无人机的帮助，他们不需要太过深入险地，就能看清很大范围内的情况。
    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画面，让王炸有些意外。广袤的草原，此时也是一片枯黄，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冻得发黑的草根。河流尚未完全解冻，湖泊覆盖着残冰。视野里极少见到成群的牛羊，更别说大规模的蒙古部落营地。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些很小的黑点在移动，像是零散的牧人或骑兵小队，但数量很少，距离也非常远。整个漠南草原，在早春的寒风里，显得异常荒凉、空旷，仿佛一片被遗忘的死地。
    “看来，咱们来得还是有点早。”王炸看着无人机屏幕上的荒原景象，对赵率教和杜文焕说，“草还没长起来，牛羊还没出栏，部落都在更温暖的冬季牧场猫着，或者往更北边迁移了。现在进去，找不到什么肥羊，反而容易暴露，在荒原上喝西北风。”
    杜文焕对那能“飞天观敌”的“千里镜”（他们这么理解无人机）敬畏不已，闻言点头：“侯爷明鉴。这时候草原上正是青黄不接最难熬的时候，鞑子们也散得很开，抢掠不易。往年边军出击，也多选在夏秋之交，草高马肥之时。”
    “那就再等等。”王炸做出决定，“让弟兄们继续练着，也让草原再长长草。杜总兵，你这城防和屯田也抓紧。咱们不着急，等时机到了，再去草原上，找那些鞑子好好‘聊聊’。”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破虏军继续帮助杜文焕练兵，同时利用无人机持续监控北方草原的动静，等待真正适合出击的时机。固原镇，这个大明在西北的边防重镇，在王炸无形的影响下，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如同一把正在被重新打磨淬火的战刀，等待着出鞘饮血的那一刻。而草原的沉默与荒凉，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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