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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遭遇明军(第1/2页)
赵铁柱等人先行出发后两日后，也就是五月初九上午，队伍行进至平泉以北，临近承德的草原山地交界处。
前方探路的夜不收飞马回报，说西北边七八里外有动静，像是有兵马，还有烟。
王炸立刻让队伍停下，原地警戒。
他带着窦尔敦、赵率教爬上旁边一个高坡，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大约二百多明军骑兵，正在一个很小的蒙古部落营地里肆虐。
三五顶破旧的毡包冒着黑烟，有几个已经烧塌了。地上躺着些穿皮袍的牧民尸体，有男有女。
几十个明军骑兵正挥舞着刀枪，追逐砍杀四散奔逃的妇孺老人，狂笑声隐约可闻。
另有几十人则在驱赶抢夺部落那寥寥几十头瘦羊和十来匹矮马，场面混乱血腥。
“是边军夜不收，还是巡哨？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干这种缺德事！”赵率教脸色难看。
“管他是什么！”
王炸放下望远镜，脸色冰冷，“五十人，跟我上。其余人原地不动，看好驮马和女人孩子。准备接应。”
“是！”
命令飞快传下。王炸点了五十个枪法最准的老兵，其中二十人骑术最好，持步枪。众人纷纷检查枪械，子弹上膛。
“上马！”
王炸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下高坡。五十骑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冒着烟火的屠杀场疾驰而去。
七八里地，快马转眼即到。马蹄轰鸣，迅速逼近。
王炸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他眼睛死死盯住一个明军骑兵。
那骑兵穿着破旧鸳鸯战袄，脸上横肉乱抖，正咧着嘴笑，那笑容很瘆人。
他手里举着把腰刀，刀尖朝下。地上趴着个蒙古男孩，男孩脸上糊满了血，还有眼泪，看着也就七八岁。
那骑兵的刀正对着男孩的脑袋，眼看就要砍下去。
王炸在奔驰的马上端起枪，几乎没怎么瞄准，扣动扳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明军骑兵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花，高举的刀僵在半空，人像被重锤砸中，直接从马上向后栽倒。
几乎同时，他身后二十名持步枪的老兵也在高速奔驰中开火。清脆短促的射击声连成一片。
正在行凶的明军接二连三地中弹，惨叫着从马上摔落。有的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怎么回事？！”
“谁放的铳？！”
“我操！老刘！”
剩下的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惊慌地勒住马，四下张望，一时没发现远处冲来的王炸等人，只看见身边同伴不断落马。
“敌袭！结阵！是骑兵！”
一个穿着青色纻丝袄、外罩旧棉甲，看起来像是个参将的军官最先反应过来，挥刀指向王炸他们冲来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
幸存的明军这才发现那股卷着烟尘冲来的骑兵，慌忙试图向军官靠拢，拔出兵器，但队形混乱不堪。
窦尔敦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换上新弹匣，扯开破锣嗓子吼道：
“呔！对面明军听着！大明灭金侯在此！尔等胆敢在此屠戮无辜，行同匪类，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他的吼声混在风里，对面的明军听得不甚分明，但“灭金侯”三个字隐约入耳，让那参将和几个军官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王炸队伍中最后两骑突然加速，越众而出。他们手中高举着一杆刚刚展开的大旗。
旗面猩红，以厚重的红纻丝制成，边缘饰有金色火焰纹。
旗面正中，用金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脚踏祥云，昂首向前。麒麟上方，是五个斗大的黑色楷书：
“大明灭金侯”。
红旗金麒麟，在五月的草原风中猎猎展开，耀眼夺目。
这正是大明侯爵仪制中，赐穿麒麟服者，行军时所用的标识旗号！
那参将和看清旗帜的明军，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灭金侯？！他怎么会在这里？！
关于这位“灭金侯”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迹，早就随着朝廷的塘报和无数张嘴巴，像风一样刮遍了大明九边的每个角落。
一百来人，在永定门外，对阵黄台吉七八万大军，非但没死，还把奴酋气得吐血昏死，建奴几万人马狼奔豕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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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听到这消息的人，十个有九个半都嗤之以鼻，觉得这牛吹得都没边了，要么是说的人疯了，要么是听的人傻了。
可白纸黑字的塘报就摆在那儿，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
更吓人的是，都说皇上当时就在永定门城头上，亲眼看着，当场就亲口封了这人“灭金侯”。
后来朝廷下的各种文书、知会里面，也明明白白写着，若灭金侯过境，各关隘城池务必给予方便，不得阻拦。
这么一来，由不得人不信了。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像听神话，可谁也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这样一位能逼退数万建奴、让皇上亲自擂鼓封侯的凶神，谁敢惹？嫌自己命太长吗？
此刻，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金麒麟“大明灭金侯”旗号，再联想到那些越传越玄乎的事迹，
眼前这两百多明军，包括那个参将，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哐当！”
“当啷！”
不知谁先扔了刀，接着就像传染一样，兵器掉了一地。
那参将脸色灰败，滚鞍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旗帜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喊着：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末将不知是侯爷驾到，冲撞虎威，死罪！死罪啊！”
他一带头，其他明军也慌忙下马，黑压压跪了一片，头都不敢抬，有些胆小的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王炸带着人冲到近前，勒住马。
他翻身下来，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屠杀的小小营地。
几顶破毡包还在冒着黑烟，有的已经烧塌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牧民的尸体，大多是老人和男人，有的脑袋已经被砍下，不知滚到了哪里。
一顶倒塌的帐篷边，露出半截光溜溜的女人身子，一动不动。
血腥味混着焦臭味，弥漫在空气里。还活着的，只剩下五六个吓傻了的孩子，缩在一起，脸上身上都是血和灰，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连哭都忘了。
王炸的牙咬得咯咯直响，腮帮子绷出硬棱。
他大步走到那跪着的参将面前，抬脚就狠狠踹在他肩膀上。
“砰”一声，那参将直接被踹得向后翻倒，又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
“说！为什么杀这些百姓？！”王炸声音冷得掉冰碴。
参将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辩解：
“回……回侯爷，这些……这些是鞑子，是兀良哈部的附庸，杀了他们，是为防……防止他们日后犯边……”
“放你娘的屁！”
王炸暴喝一声打断他，
“防边？你告诉我，是这些路都走不稳的老人能犯你大明的边，还是这几个还没马腿高的孩子能去抢你大明的城？！
我看你们就是披着官皮的土匪！杀良冒功，抢劫财物！说！谁让你干的！”
参将被吼得浑身一颤，支支吾吾，额头冷汗直流，不敢接话。
“老子问你话！谁的命令？哪个部分的？”王炸逼问。
“末……末将是延绥镇总兵吴自勉吴军门麾下参将……因，因粮饷不济，军门有令，许各部出塞‘打粮’……这，这小部落依附兀良哈，故，故……”
“吴自勉？”王炸眼神一厉。
他记起来了。就是这个王八蛋！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后金打进来，朝廷让各地总兵带兵勤王。
这个延绥总兵吴自勉，路上就克扣士兵粮饷，倒卖军马，还勒索不想去的士兵交钱。
结果兵没到北京，队伍就全跑光了。
跑掉的兵没饭吃，大部分都投了陕西的农民军，像高迎祥、李自成那些人，一下子就有了大批打过仗的老兵，势力迅速坐大。
可以说，明末农民军能成气候，这个吴自勉“功不可没”！
后来这家伙被罢官，再没消息，估计是带着贪墨的钱财躲起来享福去了。
原来眼前这帮畜生，就是吴自勉的兵！还在干这种杀良冒功、劫掠“打粮”的勾当！
王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参将，又看看这片惨不忍睹的营地，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