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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一波接著一波,没有留下喘息时间,就连克罗夫特的解说也跟不上。
那一抹银色破空而来,如同利刃一般刺入眼睛,却不等视线跟随转移,传统脑袋,从后脑勺冲出去。
视线,再也捕捉不到,魔法解除。
博塔斯,1:31.541。
「杆位!」
「女士们,先生们,瓦尔特利—博塔斯拿下上海大奖赛的杆位!梅赛德斯奔驰车手本赛季展现难以置信的竞技状态,继墨尔本击败汉密尔顿登顶冠军之后,在上海以击败上海之王」的姿态拿下赛季首个杆位!」
「哇哦一」
不止是赞叹而已,更是头皮发麻的惊叹,没有人能够例外。
2019年上海大奖赛排位赛全部结束。
博塔斯杆位,汉密尔顿第二,梅赛德斯奔驰包揽前排。
法拉利第二排、红牛第三排、雷诺第四排,而杀出重围好不容易跻身Q3的哈斯却似乎出现什么问题,以至于整个Q3都在维修区里不曾上赛道,最后占据第五排。
本来,人们惊叹于上海大奖赛成为赛季分水岭终于能够看到中游车队的差距,雷诺和哈斯已经占据先机;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注意力还是被御三家抢走。
准确来说,法拉利。
勒克莱尔顺利跑进1分31秒,陆之洲更是让梅赛德斯奔驰惊出一身冷汗,最后时刻汉密尔顿和博塔斯都在燃烧小宇宙杀红了眼,以百分之一秒单位的微弱优势惊险胜出,谁都没有预料到悬念居然延续到了最后一刻。
驾驶著围场唯一一辆火星车却依旧经历如此困境,梅赛德斯奔驰看似占据优势,但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狼狈?
「草!」
直播镜头第一时间捕捉到沃尔夫用德语骂了一句粗口。
和往常稍稍不一样,沃尔夫没有庆祝梅赛德斯奔驰包揽前排的表现,在占据优势遥遥领先一骑绝尘的情况下,排位赛如此惊险,甚至把他们惊出一身冷汗一又狼狈又窝囊。
这绝对不是沃尔夫对赛季的构想。从墨尔本开始,陆之洲持续不断的挑衅、冲击、强势,一次次打乱沃尔夫的布局,梅赛德斯奔驰的震慑力在陆之洲的连续冲击之中早就已经支离破碎,如同流沙一般。
越是用力,越是失控。
明明梅赛德斯奔驰包揽前排,明天正赛占据主动,但他们却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憋屈和烦闷,这合理吗?
不,显然不—
「队长!队长!队长!」
主看台方向,上赛道的主场车迷正在声嘶力竭地尽情欢呼,尽管陆之洲遗憾屈居第三,以毫厘之差落后于汉密尔顿;但主场车迷没有遗憾也没有悲伤,他们都看到了,亲眼见证陆之洲如何压榨极限如何书写奇迹如何一步步地将梅赛德斯奔驰惊出一身冷汗。
对于明天的正赛,他们满怀期待,做好战斗的准备,那股激情,源源不断地燃烧释放,足以点亮整个世界。
那些欢呼,似乎正在嘲讽梅赛德斯奔驰的狼狈和窘迫。
一口气,闷在沃尔夫的胸口,一时半会调整不过来。
憋屈!
一句粗口冲出来之后,沃尔夫终于找回了冷静和理智。
就算陆之洲再出色,那又如何,现实依旧是无法突破的壁垒,梅赛德斯奔驰会让这些凑热闹的门外汉观众好好体验一下混合动力时代赛车性能的权威,那就是横亘在眼前的鸿沟,仅仅依靠个人能力根本不可能突破,塞纳、舒马赫这样超级英雄闪耀围场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梅赛德斯奔驰会赢。
不仅会赢,而且还将一二带回,以绝对领先优势大获全胜,彻底将陆之洲的反扑掐死,让法拉利原形毕露,捍卫梅赛德斯奔驰的骄傲!
不止沃尔夫而已,汉密尔顿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喜色。
新赛季的计划一次次被打乱,一而再、再而三地,陆之洲的咄咄逼人始终如同匕首一般死死顶住他的脊梁骨。
无处不在。无时无刻。
即使W10拥有无与伦比的性能优势,但在那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面前,似乎永远不够用先是墨尔本。再是巴林。现在又是上海。
汉密尔顿真的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如此狼狈了。
熟悉汉密尔顿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的胜负欲超越想像,并且不是只有一张嘴而已,他能够将燃烧的憋屈和愤怒全部演变为能量,最终在赛道上击败一切对手。
2007年,一分之差输掉车手世界冠军,2008年登顶。
2016年,罗斯博格虎口拔牙抢走世界冠军,2017年登顶。
并且,不仅仅是登上车手世界冠军宝座而已,汉密尔顿在2008年和2017年所展现出来的斗志与凶狠,在围场留下深深烙印,成为一段传说,没有人愿意正面碰上斗志全燃的汉密尔顿,那将是每位车手的梦魔。
2018年,汉密尔顿连续称霸围场的势头再次被打断,三年之内第二次,重返冠军宝座的动力远远不止是翻倍而已,准备来说,五倍乃至于十倍地熊熊燃烧起来,整个休赛期都在咬紧牙关磨刀霍霍。
全新赛季揭幕以来,表面上汉密尔顿锋芒尽收,和陆之洲、和法拉利相安无事,上赛季发生的事情全部留在2018年,全新开始、全新面貌,自然而然应该开始一段全新征程;
但人们都知道并非如此。
隐藏在血液里、烙印在骨子里的锋芒,火力全开,甚至比2017赛季更上一层楼。
然而,现实呢?
年轻气盛的陆之洲一次又一次地唤醒那些梦魔,上赛季英特拉格斯和亚斯码头留下的伤痕深入骨髓,似乎现在依旧在隐隐作痛,没完没了、烦不胜烦地持续打乱汉密尔顿的计划,持续在伤口撒盐。
一团火,在汉密尔顿胸口肆意横行。
更糟糕的是,博塔斯也不安分。
————见鬼!
汉密尔顿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自己十拿九稳的上赛道输给博塔斯,甚至差一点点就要输给陆之洲。
对他而言,这是一次耻辱。
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终究没有能够控制住,在混合采访区里不经意间泄漏出来,久违地再次展现汉密尔顿的锋芒。
「今天的排位赛—非常有趣。」
他轻笑一声,嘴角短暂地轻轻上扬,扯出一丝嘲讽,但转瞬即逝,那一抹浅浅的弧度马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是,排位赛只是排位赛。正赛才是我们真正擅长的领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面临一切困难迎接一切挑战。」
窸窸窣窣,一阵骚动。
混合采访区里的记者纷纷转移视线,目光投向入口处那个身影,一头黑色短发湿漉漉的,沾满了汗水,但微微泛红的脸颊之上满满都是笑容,张扬而肆意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轻而易举地抓住全场焦点。
「之洲——之洲!」
一声声呼唤,此起彼伏。
然后,「队长!」
一听就知道,那是义大利口音,那刺耳的称呼似乎正在撩拨汉密尔顿的神经,整个混合采访区的空气截然不同起来。
他痛恨「队长」这个暱称。
汉密尔顿面不改色,五官都没有动一下,依旧以慢条斯理的姿态继续接受采访。
「一级方程式不是游戏,更不是表演—不断冒险不断杂耍,不断试图取悦观众,这是一项需要技巧和控制的运动,我们在座舱里一秒可能需要做出数十个判断。」
「然而,一些车手总是试图哗众取宠,丧失对赛车本质的理解,彻底把比赛演变为小丑一般的把戏。」
「这样的事情对于我们整个运动来说都是一次抹黑。接下来的正赛,真心希望不会看到这样偏离秩序的行为。我们需要为这项运动负责,我们需要展现车手的正面形象,否则孩子们不应该以我们为榜样。」
空气,胶著而滚烫,近乎凝滞。
整个混合采访区出现短暂停顿,不止记者,其他车手以及围场工作人员也纷纷望过来,狠狠撞击胸膛的声音在耳膜之上放大、持续放大,一直到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赫然是——陆之洲。
哈哈。
陆之洲正在仰头大笑,那模样,仿佛听到今年以来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
爽朗,明亮;但在此刻,却刺耳非常。
所以,陆之洲这是在针对汉密尔顿吗?陆之洲这是在回应汉密尔顿吗?
面面相觑之间,眼珠子飞快移动,问题在于,汉密尔顿没有指名道姓,陆之洲的笑声也不能说是回应。
然而,现场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陆之洲的笑声宛若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汉密尔顿的脸上。
一向冷静自持的汉密尔顿,难得一见地黑脸,就连礼貌性的微笑也消失不见,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
陆之洲却没有准备就此打住,笑盈盈地看向记者,「以前听说这样一句话,长大以后我们都将成为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我始终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今天终于有些头绪。」
「正好,这提醒我,以后千万不要成为腐朽封闭顽固不化蠢不自知的老家伙。」
世界,安静下来—
不止没有声响而已,甚至没有动作,混合采访区演变为一个真空泡泡,一旦进入其中就跟著凝滞起来。
然而隐藏在僵硬底下的汹涌、滚烫、癫狂却宛若岩浆一般泪泪冒泡,随时可能引爆、
炸裂、全面井喷。
目光,在汉密尔顿身上短暂停留,错愕、震惊、幸灾乐祸的种种打量蜂拥而上;却紧接著不约而同地朝著陆之洲汇聚而去,以至于汉密尔顿周围形成一片真空,汹涌沸腾的燥热空气似乎瞬间被抽空。
凝为琥珀,被困在原地,供人观赏。
「当我们在讨论榜样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一个人的成功与辉煌,还是在讨论他所带来的激励与灵感,他的存在让人们愿意相信奇迹愿意相信梦想,在现实无边无际的痛苦与黑暗之中寻找到一缕曙光。」
「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记录之所以存在,就是用来打破的;而秩序之所以存在,就是等待挑战的。」
「现在的赛车,和五年前已经截然不同;现在的车手,和十年前又不一样。」
「如果我们总是致力于维护秩序和传统,那么这项运动永远不会进步,永远看不到活力、不会有新鲜血液。」
「更糟糕的是,我们可能看不到一些来自贫困家庭的孩子、一些像我这样来自亚洲的孩子出现在围场里。」
「我们都渴望这项运动越来越精彩,那么我们就必须敞开一切可能性,不断挑战,跳出思维的框架。」
锋芒,直指汉密尔顿—
「生活,总是有趣的,对吧?」
「十年前,一位车手闯入围场,打破秩序颠覆局面,他让我们看到了不用的可能性,肤色、经济以及家庭环境都不应该成为束缚梦想的枷锁,他让数不胜数的孩子点燃梦想;
但现在他却正在成为秩序维护者,掐灭孩子的梦想,告诉我们应该遵守秩序乖乖听话。」
「哦。现实。」
「难怪人们总说现实才是掐灭一切浪漫幻想的刽子手,这算不算是阿纳金—天行者演变为达斯—维德的现实梦魔?」
犀利—尖锐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陆之洲的这一记耳光,著实太狠辣太凶残,以至于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失声,彻底丧失反应能力。
全程不带一个脏字,却把某位高高在上高傲不可侵犯的绅士从云端拉拽下来,跌入泥泞,满身疮痍,那轻描淡写、抑扬顿挫的话语绝对是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比罗斯博格当年的直言不讳更有杀伤力。
然而,当事人陆之洲却依旧满脸坦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指桑骂槐到底激起多少波澜一般。
他嘴角轻轻上扬,压低声音模仿了一句「星球大战」最经典的台词,「我是你父亲!」
现场记者明显一愣。
陆之洲歪著头一脸认真,「抱歉,我不是卢克—天行者。」那话语显然在说,他不是汉密尔顿的继承者。
哈哈笑声,瞬间爆发,全场笑疯了,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
狂笑不止,满地找头。
也许,只有一个例外一一转身,陆之洲就看到了那个例外,刘易斯—汉密尔顿先生,面无表情,脸色阴沉,目光平平地直视陆之洲的眼睛。
尽管间隔一段距离,但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依旧流露出犀利锋芒,狠狠地刺向陆之洲。
然而,陆之洲没有退缩。
直挺挺地望过去,陆之洲甚至展露一个笑容,扬起声音打了一个招呼,「嘿,刘易斯。」
那语气那表情,如同超市购物的时候意外偶遇隔壁邻居一般,然后一就没有然后了,径直转身离开。
迎面,陆之洲看到嘴角正在抽搐的勒克莱尔,一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