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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速度和节奏渐渐显露出来,车手转会之后对于全新赛车的适应和调整也终于窥见冰山一角。
以揭幕战为窗口,窥见整个围场的格局,对手的位置、自己的短板,接下来的更新方向和战略部署————等等等等,一站比赛结束之后,真正的繁忙才刚刚开始。
大奖赛周末期间,尽管手忙脚乱、昏天暗地,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就连睡梦里也正在鼓捣那些数据和调校;但严格来说,他们只需要专注眼前,排位赛、正赛,一步一个脚印,一次解决一个问题。
再忙碌,但目标也是清晰的,自然而然地,解决方案也是清晰的。
现在,揭幕战全部结束,所有问题天女散花般地全部摊开,审视、检讨、质疑,他们需要审视每个角落;接下来不仅仅是需要解决一个问题而已,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这一套不适用,他们必须探究根本,追究根源问题,为整个赛季的更新和升级指定一个清晰框架、策略,问题的轻重缓急先后顺序以及全盘布局,缺一不可。
任重,道远。
事情,一下变得棘手起来,不仅繁荣,而且复杂,整个周末积攒的问题终于找到宣泄口,一股脑喷薄而出,如同火山一般,眼花缭乱的信息汹涌而出,一股脑地打乱秩序,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漏洞。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刹不住车,气氛瞬间胶著滚烫起来。
喧嚣、闷热,庞杂的信息在大脑里纷纷扰扰得拥挤做一团,层层叠叠的声音如同没完没了的回音一般重复叠加在耳膜之上,以至于满满当当的脑袋里汹涌一团嘈杂轰鸣,肿胀的脑壳几乎就要爆炸开来。
你来我往、各持己见,不同意见不同观点满天飞,也许,观点都是正确的,但不同人聚焦的问题不同,持续往外抛的意见总是拉拽讨论主线偏离轨道。
也许,在用一个问题上拥有不同意见,一二三四五个声音沸沸扬扬地交织在一起,却谁都拒绝让步。
赛季仅仅经历一站赛事而已,收集的数据有限,但摆在眼前的问题却是一箩筐,不同视角看到的景象可能完全不同,不同专业切入问题的落点也可能天差地别,以至于事情全部遁入一团混沌的迷雾里—
一言难尽。
就是一眨眼而已。
然而,谁都无法说服谁,只有堆积在桌面上的问题越来越多,如同「周六夜现场」每周剧本讨论会一样一堆笑话。
SF90在中低速弯抓地力不足的问题比上赛季严重,前轴响应延迟,入弯阶段前轮负载建立得缓慢,方向初段转向不足明显,需要二次修正乃至于三次修正。
空气动力学平台不稳定,地板与后扩散器在偏航角变化时效率波动大,对侧风和脏空气格外敏感。
在正赛长距离驾驶过程中,后轮热衰退过快,轮胎窗口窄,对驾驶节奏极度敏感。
显然,这些都是问题,一个两个三个问题,但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区别在于车手的适应和驾驭能力罢了,这也是陆之洲和勒克莱尔在排位赛单圈圈速出现如此巨大落差的根本,勒克莱尔还在适应法拉利赛车阶段。
真正令人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赛车极限设计集中,留给赛车高速运转的工作区间极其狭窄。
也就是说,即使车手依靠能力寻找到节奏,并且在正赛里持续保持高频节奏,通过驾驶技巧寻找到一个高效的平衡点;但赛车无法在高效状态持续太久,一旦超过极限,性能就会出现断崖式下跌—
不是缓缓衰退,而是从数值一百瞬间自由落体垂直坠入零点。
这也是陆之洲在阿尔伯特公园第二定量后半段、第三定量前半段遭遇的状况,他依靠个人能力压榨到了极限,但赛车无法维持这样的极限表现,性能断崖式崩盘,如果陆之洲继续强行推进,结局可能就是上墙撞车退赛。
难题,横亘在眼前,不仅是赛车够不够快;更是赛车在顶级状态能够持续多久?
从排位赛来看,SF90极限性能落后于梅赛德斯奔驰,中低速弯的问题非常严峻。
从正赛来看,SF90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更是一场灾难,陆之洲也好勒克莱尔也罢,他们已经把机会创造出来了,但最后时刻赛车辜负车手的能力,几乎濒临分崩离析。
换而言之,排位赛跑不过、正赛追不上,横亘在眼前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麻烦。
所以,应该从哪里入手?
当然,这是精益求精的要求,如果法拉利和赛点、哈斯、乃至于红牛比较,SF90不至于如此糟糕;但法拉利渴望掰手腕的不是身后那些车队,而是前面领跑的梅赛德斯奔驰,那么问题就非常严峻了。
他们和梅赛德斯奔驰的差距,可能比想像的更离谱。
信息,一团乱麻地在脑子里翻涌,比诺托可以明显察觉到会议室里开始缺氧,二氧化碳令人头昏脑涨。
比诺托自己也没有例外,三个小时的会议坐在椅子上也是腰酸背疼,他觉得自己大腿肌肉彻底僵硬起来。
无法动弹。
然后,一片沉闷炙热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马蒂亚,午饭时间了!」
一看,声音来源赫然是陆之洲,笑容满面。
整个会议室又是拍桌又是口哨,纷纷应和起哄—
在法拉利团队内部,不管是前往其他城市参赛,还是在马拉内罗,有一条铁律,绝对不耽误饭点。
再重要的事情、再紧急的状况,饭点的时候会议室和工作室肯定空荡荡一片,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即使马尔乔内来了也是一样,饭点时间清一色都在食堂和休息室,雷打不动,没有人能够撼动改变。如果有人胆敢阻止他们吃饭,毫无疑问的,整个马拉内罗自上而下都会挺身而出,一起发出声音。
对于吃饭这件事,他们是真心的。
难怪人们总说,义大利和中国有著诸多相似之处,在「民以食为天」这件事上,他们应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好好交流。
今天稍稍特殊,对赛季的野心和赛车在揭幕战暴露出来的问题形成巨大冲突,整个会议著实太投入,以至于浑然忘我,会议时间弹指而过,一时半会居然没有想起饭点。
现在,陆之洲一说出口,毫不费力地得到集体响应,气氛好不热闹。
比诺托低头看看手表,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无奈,大手一挥,「先吃饭。」
一声令下,会议室沉闷的空气终于搅动起来,房间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响、伸懒腰打呵欠的声响。
陆之洲也一样,摘下耳机,站立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拉开椅子,笑盈盈地吐槽调侃了一句。
「再继续多坐一会儿,这里就要孵化出一个窝了。」
勒克莱尔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并肩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比会议室柔和些许,似乎一下从紧绷的世界里回到现实,僵硬的后颈和肩膀肌肉稍稍放松下来,一阵酥麻酸痛,不由龇牙咧嘴起来。
「之洲,你是认真的吗?」勒克莱尔似乎依旧沉浸在思绪里,「关于W10,你相信这是梅赛德斯奔驰五年来最出色的设计?」
陆之洲迎向勒克莱尔望过来的视线,一脸认真,「嗯。我是认真的。」
「当然,现在只有一场比赛,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收集数据,但从阿尔伯特公园来看,W10确实是集大成之作,不仅平衡,而且圆润,流畅、轻盈,具有包容性的同时又保证攻击性。」
「你注意到汉密尔顿和博塔斯的过弯线路了吗?」
「他们根据自己的风格和习惯选择不同的线路,我的意思是,不同入弯角度入弯时机,不同过弯线路,不同出弯角度,他们依旧能够保持单圈节奏的稳定性;同时,他们在我的第三个定量里调整节奏,提速以及降速都是一样,整个驾驶不需要太多调整,如臂使指。」
停顿一下,陆之洲看向勒克莱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均衡。包容。
这些年,梅赛德斯奔驰一直坚持的设计核心理念就是「平衡」,但这件事不容易,所以还是需要牺牲一些调整一些,车手也需要根据不同状况做出调整;如果陆之洲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就意味著梅赛德斯奔驰终于在W10身上找到一个平衡点,设计出一辆现有规则之下接近完美的赛车。
对于整个围场来说一不止法拉利,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勒克莱尔轻轻吐出一口气,表情凝重,正准备回应一下,「啊,咖啡,我的咖啡留在里面,你等等。」
匆匆忙忙地,勒克莱尔转身小跑回去,正准备推开会议室,但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
「————他懂什么!」
「就是。滚一边去,乖乖闭嘴,开好他的赛车就够了。」
「赛道表现出色就是他的功劳,赛道表现糟糕就是我们的错,这套双标策略真是运用娴熟。」
「车手就应该最好他自己的工作,别再这里指手画脚地教我们做事。」
「滚蛋!」
一句义大利语粗口爆出来之后,迎来一片哄笑声,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和烦躁,随之而来的一堆义大利语更是粗鄙低俗,在修车厂和街头张牙舞爪的那些语言粗野生猛地撞向耳膜。
勒克莱尔正准备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右手,停顿一下,又收了回来,他觉得自己好像闯入了错误的空间,尽管对于这些语言本身并不陌生,但此时此刻听到自己和陆之洲的名字,这些话语也就变了味道。
慌乱、犹豫、茫然,最后一个转身,勒克莱尔正准备离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把那些混乱全部丢到门板后面,没有正面对峙就假装没有发生,结果却看到陆之洲迎面而来的身影瞬间覆盖全部视野。
勒克莱尔没由来得心慌——
在围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别轻易得罪工程师。哪怕世界冠军也是一样,汉密尔顿、阿隆索、维特尔无一例外。
人人都渴望成为尼基—劳达或者麦可—舒马赫,在技师团队里也掷地有声拥有一席之地,但现实生活却将他们硬生生憋屈为巴里切罗和马萨。
所以,明明是勒克莱尔撞破他们在背后说闲话,结果反而是勒克莱尔落荒而逃,甚至没有面对的勇气。
「之洲!」
此时看到陆之洲,勒克莱尔著急地呼唤一声,试图解释围场里这样不成文的规矩,但一切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啪。
陆之洲轻轻一推,半掩的会议室大门重新推开,走廊过道里的冷空气打著旋转呼啸而入,气氛短暂凝结。
会议室里那群人明显慌张了,眼神乱飘、面面相觑,正在疯狂交换视线,支支吾吾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如同背后说别人坏话被当场抓包一样—
不,不是「如同」,而是事实。
陆之洲并没有一上来就大发雷霆,尽管怒火在血管里沸腾,但越是如此,眼前的情况就越需要冷静。
然后,陆之洲不疾不徐地将袖子卷起来,展露一个笑容,重新回到会议室里,堂堂正正地,昂首挺胸地,让所有目光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
哗啦啦!
那些工程师下意识地开始后退,眼前这个家伙是陆之洲,法拉利「队长」,目前马拉内罗一呼百应的人物,如果他此时不管不顾地狠狠殴打他们一顿,那也就是白打了,他们的申诉和抗议没有人会在意。
「哈。」陆之洲直接笑了,那怡然自得的潇洒和随性,轻而易举掌控全局,「放松,我不准备狠狠教训你们一顿,绝对不是因为你们这里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个人,我这里就是两个拳头,应付不过来。」
一句调侃,眼前这群工程师才意识到自己的窝囊,他们人多势众,结果却在陆之洲面前矮了一头。
「玩笑————玩笑!为什么如此严肃?」
陆之洲摊开双手,闲庭信步地进入会议室里,如同「蝙蝠侠:黑暗骑士」里的小丑,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一种姿态,信手拈来地把注意力全部聚集过来,似乎可以清晰听见心脏撞击胸膛的强烈声响。
「既然你们如此有精神,看起来完全不疲倦,那就让我们继续。」
「吃饭嘛,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失业以后躺在家里天天都可以吃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一天吃七餐把自己塞成一只猪也没有问题,对吧?」
空气,骤然凝滞。
勒克莱尔心急如焚,左看看右看看,他正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转身跑出去,把比诺托重新找回来,不行的话,梅基斯也可以;但现在看来时间不够,眼前的局面一触即发,他不能留著陆之洲一个人。
终究!
勒克莱尔深呼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比诺托的手机号码,没有时间等待接通,顺手把手机塞入口袋,转身跟著陆之洲的脚步返回会议室,双手紧握成拳,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朝著那些人望回去—
他和陆之洲并肩而战。
陆之洲注意到了动静,转头看了勒克莱尔一眼,哑然失笑,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