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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呢?
电视直播画面里,FIA此时才回放无线电对话,陆之洲的供水系统出现故障,最后二干圈就是在缺水的情况下全凭意志力坚持下来的,当紧绷胶著的比赛结束,神经松懈下来,陆之洲就再也坚持不住。
真相,揭晓。
原本以为得知真相之后应该能够安心,但这次不一样,知晓真相之后再看看最后收官阶段陆之洲的比赛,不止是赞叹而已,更是令人肃然起敬,甚至比第十五名一路追击到第二更不可思议。
这注定将是一场载入历史的比赛。
却没有想到,江墨微微挺直腰杆,反过来拍拍张乔木的手背,「我没事。」
陆骋呼唤了一句,「江墨。」
江墨深呼吸一口气,「儿子正在前线战斗,我总不能拖后腿,对吧?我们应该成为他最坚强的后盾。」
一直担心一直不安,但事情真正发生之后,江墨反而镇定下来,就算暴风雨来了,那又如何?
她,不会退缩更加不会投降。
尤其是在今晚陆之洲完成一场史诗级的战斗之后。
不,她不会被击倒。
空气,略显沉闷。
一旁,宋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试图帮忙,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最后,宋博再也控制不住,扬声喊了起来,「陆之洲!」
并不大声,低低的沉沉的,如同心电感应一般,他希望能够翻山越岭地传递到陆之洲那里——
老大,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张乔木正准备训斥宋博,现在不是调皮玩笑的时候,但没有来得及开口,居然可以听到楼上和隔壁传来相似的呼喊。
「陆之洲。」
一句,再一句,聚沙成塔般。
天空电视台直播间里,克罗夫特也没有例外,赞叹惊叹在胸口汹涌澎湃。
「————魔鬼炼狱,这不是一个玩笑,新加坡赛道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高温、潮湿、脱水,挑战极限。」
「我————呃————抱歉,请原谅我的失态,我著实难以想像,在供水系统故障的情况下,陆之洲到底是如何完成最后二十圈的,安全车、三停、进攻汉密尔顿,这些精彩绝伦的策略和对抗全部发生在这期间。」
「我不确定,陆之洲到底为何而战,但他似乎肩负使命,胜利的意识如此坚定,真正挑战自己的极限————」
塞萨里的手掌紧紧贴著胸口,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力道和温度,心绪澎湃。
他知道陆之洲为何而战。
在马尔乔内悼念仪式上,陆之洲是如此坚定又如此勇敢,从那时候,他就已经肩负起马尔乔内的遗愿昂首前行。
而这条路,陆之洲不应该独自闯荡。
塞萨里热泪盈眶,却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和窘迫,注视著电视屏幕,一句句地呼喊,「陆之洲!」
不是欢呼,不是呐喊,而是低语,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信仰。
酒吧里的死寂和沉闷被打破,一个个自发性地放下酒杯站立起来,单手放在胸口,以祈祷的方式呼唤那个名字,哪怕只是最微弱最渺小的一点点力量,他们也希望能够凝聚起来,成为支撑陆之洲的一股力量。
今夜,注定将无人入眠。
陆之洲只觉得脑袋里胸膛里喉咙里塞满了钢丝球,不断搓揉不断搅拌,五脏六腑都在焚烧,他在无尽黑暗里一路狂奔,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盲目狂奔,却能够感受到脚底下是干燥的戈壁。
不止是沙漠而已,赤脚在戈壁狂奔,阵阵刺痛,脚底鲜血淋漓却依旧不能停止。
虚无里传来一丝呼唤,「陆之洲!」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却依旧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是顺著那声呼唤狂奔而去。
那呼喊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猛地一个前冲就撞入一个光点里,身体的酸痛和沉重瞬间汹涌而来,狠狠拖拽著思绪回到现实,意识终于稍稍回来一些。
但环顾四周,小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人开口呼唤他的名字,沉闷而压抑,弥漫著一种慌乱,安静得可怕。
所以,刚刚那些呼唤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才意识到整个人软倒在浴缸里,四肢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如同橡胶人一般杂乱无序地蜷缩在浴缸里;明明浴缸里堆满了冰块,但他依旧觉得滚烫滚烫,喉咙似乎能够喷火,四肢都正在火上烤。
慢了半拍,陆之洲才注意到小小的浴室里塞满了身影—
「我————」喉咙烧得厉害,才开口就如同吞刀子一样,「所以,现在是怎么样,光明正大偷窥我洗澡吗?」
万万没有想到,陆之洲才清醒,第一句话就是玩笑,著实令人哭笑不得。
博雷佩勒悄悄松了一口气,跟著吐槽了一句,「放心,你的衣服全部都在身上,我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沉默,终于打破。
克利尔一下没有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你小子!吓死人了!」
不止是他,博雷佩勒也偷偷转头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洛伦佐目不转睛地盯著陆之洲,在浴缸旁边蹲下来,把手里的西瓜送上去,「你需要补充能量。」
陆之洲眨眨眼,略显无奈,「西瓜?你是认真的吗?」
洛伦佐却没有开玩笑,「西瓜是补充糖分和水分最快的水果,比运动能量饮料更快。」
陆之洲深呼吸一口气,他现在喉咙依旧疼得厉害,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咀嚼,「可乐也是一样————先给我一瓶可乐————」尽管说出来难以相信,但短时间内补充糖分速度最快的,其实就是可乐。
话音才落,外面一片混乱,马上就有人传递一瓶可乐进来。
陆之洲瞥了一眼,「可口?没有百事吗?」
空气,一滞。
陆之洲哑然失笑,「玩笑。玩笑。你们真是————」
他接过可乐,试图打开易拉罐,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居然怎么都做不到。
洛伦佐一把抓过可乐,快速打开,这才塞回陆之洲手里。
陆之洲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把一听可乐全部灌入喉咙里,然后从洛伦佐手里接过西瓜,却发现一小碗西瓜也拿不住,于是干脆放在水面上,抓起西瓜往嘴巴里塞,现在才终于找到些许咀嚼的力气。
「为了活命大口大口吃西瓜,难得一见的景象,是吧?」陆之洲整个人依旧疲倦,他强迫自己开口保持清醒。
越是挑战极限过后,就越是突破自我的机会一—
他可不想每次前来新加坡都如此狼狈。
但显然,只有陆之洲一个人有心情开玩笑,小小的浴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陆之洲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拜托,配合一下,我们刚刚赢下新加坡大奖赛,不是吗?」
「等等,不会是成绩被取消了吧?」
话语才丢出来,克利尔马上发出怪声,浓浓的鼻音出卖他的狼狈,「陆之洲!你不要胡言乱语!吓死人了!如果FIA敢取消成绩的话,我就和他们拼了,也不看看我们是如何拼下来这场比赛的!」
那咋咋唬唬的模样终于激起些许回应,小小的浴室恢复些许活力。
当弗兰基佩妮出现的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到浴室塞得满满当当的模样,而陆之洲整个人蜷缩在浴缸里,脸色苍白、眉眼疲倦,即使坐在浴缸里依旧在出汗,这显然不正常,难以想像刚刚这场比赛的艰巨程度。
「之洲,你还好吗?」弗兰基佩妮担忧地询问。
陆之洲没有回答,而是不断往嘴巴里塞西瓜,动作明显加快。
洛伦佐转头望过去,「怎么了?」
弗兰基佩妮面露难色,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FIA那里要求陆之洲尽快前往称重————」
刹那间,浴室里所有人集体爆炸,你一言我一语地发出强烈遣责,简直不敢相信FIA那群没人性的家伙,陆之洲刚刚已经休克失去知觉,结果FIA还在催促赛后检查?
弗兰基佩妮有些牙疼,」传闻是沃尔夫在催促。否则就DQ处理。」
克利尔摊开双手,「不意外,我为什么要意外呢?估计霍纳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吧?」
弗兰基佩妮却注意到陆之洲已经将西瓜全部塞入嘴巴里,那个小碗沉入水底,陆之洲也顺势洗一把脸,确保嘴角没有残留证据,从浴缸里站起来,「既然FIA发话了,那我们就必须配合,我们辛辛苦苦拼搏到最后,胜利就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膝盖发软、小腿颤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痉挛挣扎,胸口正在燃烧,似乎有人正在拿绣花针一个一个肺泡戳过去,喉咙吞咽了一堆砂纸,浆糊一团的脑袋持续汩汩沸腾,灵魂为了求生正在努力挣脱这个躯壳的束缚准备独自逃生。
陆之洲不得不停下脚步,单手支撑住酒店走廊墙壁,调整呼吸,狂跳不止的心脏似乎随时可能炸裂,因为跳动的力量和频率太过强烈,以至于整个胸口隐隐作痛。
明明张大嘴巴,但进入肺里的氧气似乎不到一半,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
「洛伦佐,回去以后有氧还是需要增加强度,这样不行啊。」即使是如此困境,陆之洲还有心思开玩笑。
洛伦佐却笑不出来,「之洲,我推一个轮椅吧。」
陆之洲摇摇头,结果发现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却觉得翻江倒海,几乎就要呕吐出来,稍稍平复一下,「你知道现在围场里多少人等著看我们倒霉、看我们失败吧?他们将用尽一切光明的肮脏的手段击败我们,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就在前面等著呢。」
「但我这个人吧,就是有些倔强,别人越是想要看到我狼狈,我就越是想要他们难受。」
「现在,先生不在了,我们就只能依靠自己了。我们还有一个恢弘蓝图等待实现,不能轻易低头认输。」
「对吧?」
短短一番话,陆之洲却需要换好几次气,不仅狼狈,而且虚弱,但是,拒绝投降。骨子里的韧劲和顽强牢牢抓住些许残存的力量,重新挺直腰杆,全靠一股意志力挺在那里。
洛伦佐眼眶一热。
陆之洲却咧嘴哧哧笑了起来,「怎么,如此容易就感动了,那如果我们赢得世界冠军,你不会哭到脱水吧。」
洛伦佐毫不犹豫地竖起一根手指给予回应。
「哈哈。」陆之洲直接笑出声。
前方出现一个身影,陆之洲沉甸甸的脑袋顺著双腿一路往上打量,因为腿短,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然后就看到了让—托德。
不久前在蒙扎、后来在米兰,陆之洲都看到了托德,尽管表面不说,但对于老友的离去,托德非常悲伤,两个月过去也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眉宇之间似乎有一抹始终挥之不去的落寞。
此时,也是一样。
托德用一种哀伤的眼神担忧地看著陆之洲,静静地站在那里,此时他不是FIA
主席,只是一个朋友一位长辈。
没有开口,但关切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陆之洲展露一个笑容,「托德先生,我们最近见面的次数有些频繁,比此前一年加起来还要多一些。」
托德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多说什么,「节省一点力气吧,外面那些狼群全部都盯著你呢。」
陆之洲深深呼吸一口气,完全站直身体,对著洛伦佐露出一个笑容,「看,这才是主角待遇。」
然后,「出发,表演即将开始!」
挺直腰杆、打开肩膀,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陆之洲已经重新找到力量,一步、再一步地持续往前,尽管略显缓慢,但格外坚定。
经过托德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陆之洲的肩膀,迟疑一下,「精彩的比赛。」
简短,却强烈。
然后,托德让开位置,一路目送陆之洲和洛伦佐扬长而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马尔乔内那个老家伙,也许这次真的赌对了,托德嘴角的笑容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轻轻上扬起来。
勒克莱尔整个人略显恍惚,精疲力竭、燃烧殆尽,整个人都被掏空,几乎站不稳,世界似乎一直在晃动。
放眼望去,其他车手也半斤八两,甚至就连交换视线的精力都没有,一个两个灵魂出窍地排队等待称重。
如果他们都这样了,那陆之洲呢?
勒克莱尔有些担心,心烦意乱、难以集中,无法控制的焦虑和烦躁持续汹涌,五脏六腑都在煎熬。
耳膜之上传来窸窸窣窣的杂乱声响,勒克莱尔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团队簇拥之下的陆之洲。
大汗淋漓、面如金纸,整个人虚弱地如同秋天落叶般随时可能随风而逝,但他依旧依靠自己的力量,缓慢却坚定地迎面而来。
「之洲!」
勒克莱尔一下没有忍住,惊呼出声,三步做两步地冲过去,满脸担忧。
却在即将撞上陆之洲的时候,一个紧急刹车控制住自己,不断上下打量,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