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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夜话音刚落，幽已化作一道黑芒掠出厅外。
厅门被劲风带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了两晃才停住。
安南在镇天棺里感知到外界异常，传音传了七八遍，字字如针扎在秦无夜识海里：“外面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敌情？你放我出去！”
秦无夜被她催得没法，心念一动，将她放了出来。
她脚刚沾地，身形晃了晃，随即稳住。
她五指收紧，按在剑柄上，压着嗓音问：“什么情况？玄金打过来了？”
“待会人齐了再说。”秦无夜面朝沙盘说道。
不多时，郡守府议事厅里人影幢幢，脚步声杂沓。
厉沧海来得最快，袍子都没系好，腰带在腰上打了个活结，一进门就瞪着眼问：“大半夜的，玄金那帮孙子又抽什么风？！”
冥烛跟在后头，黑衣裹得严实，脸色苍白，每走两步就捂着嘴低咳一声。
柳如絮一身青衣，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裘武随后而来，玄色道袍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脑门上全是汗。
秦无夜看向众人，手指向重岩城的位置：“玄金大军突然夜袭重岩城，幽和云翎已经过去支援摩罗。但——”
他顿了顿：“我担心他们不止打重岩城。玄金在西侧与我们接壤的四座城——重岩、崇关、铁壁、烈风，都在他们刀口底下。为以防他们偷袭其他城池，飞云学宫那边，得动起来了。”
厉沧海眨了眨眼：“你有什么计划？”
“学宫两万学员，挑大灵师境以上的，分十批上飞舟。带上所有能带的灵器、法器、阵盘、符箓、灵石，往各城送。”秦无夜语速很快，手指在沙盘上虚划出一道道线，“从飞云学宫的位置辐射向西面四城。护城大阵是根基，阵眼不能破，灵石不能断。但阵法需要大量人手维持运转，光靠各城原来的守军，扛不住这种规模的冲击。”
厉沧海重重点头，掌根在桌沿一砸：“明白。我让陆乘风带阵法殿的去加固阵法，华清扬把丹药阁的存货全搬出来。柳长老，你领两千学员当预备队，随时填缺口。”
柳如絮点头：“好。我带第一队走，剩下的人交给副手调配。”
裘武瓮声瓮气地往前凑了一步，影子把秦无夜半边身子都罩住了：“我干啥？”
“你皮糙肉厚，”秦无夜瞥他一眼，“去重岩城，帮摩罗顶正面。那边最靠近玄金，有三名灵圣压阵。你的八荒不灭体，挨几下死不了。”
裘武咧嘴：“成，正好试试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能不能扛住灵圣。”
秦无夜随即看向冥烛：“冥烛长老，你跟着我守陨星城。”
冥烛点头，闷闷‘嗯’了一声。
就在众人转身要散的当口，厅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半边身子都是血，左臂软软垂着，显然断了。
“报——！烈风城急报！”
秦无夜心头猛地一沉，三步并两步跨到斥候面前：“说！”
斥候喘着粗气，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贺……贺将军遭刺客暗杀！对方是两名银纹黑袍的面具人，身法诡异，出手就是杀招。贺将军拼死反击，逃了出来，但已重伤昏迷！”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恐：“还有……北冥皇朝的冰甲军从北部压境了！三名灵圣带队！烈风城人手本就不足，护城大阵在极寒灵力侵蚀下正在崩解，阵眼灵石消耗速度是正常的三倍！守军…守军冻伤一片，快撑不住了！”
厅内死寂。
连冥烛都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疲惫被凝重所取代。
北冥皇朝？
那个缩在北部冰原装死的小皇朝，竟然也掺和进来了？！
秦无夜瞳孔微缩。
他想过玄金会卷土重来，想过清渊王会暗中使绊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北冥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亮出獠牙。
厉沧海倒吸一口气：“玄金这是把北冥、天仃都拉进来了？好大的手笔！他们这是要发动全面战争啊！”
安南突然上前一步：“我去烈风城支援贺将军！”
“不行！”秦无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调比平时高了三分。
“贺长林重伤，烈风城群龙无首。对方三位灵圣，你派谁去？”安南盯着他的眼睛，半步不退，““柳长老灵宗中期，根本挡不住灵圣。裘武要去重岩城。幽和云翎已经走了。冥烛和你得坐镇中枢。你告诉我，除了我，还有谁？”
秦无夜喉结上下滚动，心中思绪纷杂。
她说得对。
他的团队里，灵圣境太少了。
秦无夜看向安南：“你身体……”
“无碍。”安南打断他的话，眼神凌厉，“碎星前辈借我一剑之力，灵帝之下，我有一战之力。就算打不过，救人——我能做到。”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着一簇火，语气却软了半分：“无夜，让我去做点事。”
秦无夜看着她。
那张脸比初见时瘦了，但眼睛里的光从来没灭过。
这股感觉太熟悉。
靖司安南从来不是花瓶。
“……好。”秦无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只救人，救百姓。往里撤。不许硬拼！裘武——”
他猛地转头：“你不去重岩城了，你跟安南去烈风城！北冥那边三个灵圣，她一个人扛不住。你帮着顶着！”
“好！”
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厅外又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
“报！崇关城遇袭！三位校尉遇袭身亡，城防军乱了！”
“报！铁壁城护城大阵被破坏，阵眼灵石被掏空，灵力输送中断！”
“报！黑石城出现不明身份的灰袍修士，正在城内纵火！至少二十处火点！”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像锤子，砸得众人头皮发麻。
陨星郡除了陨星城、大邑城之外，八大城池，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秦无夜紧攥着拳头，咯咯作响。
他眼底暗金漩涡急速旋转，杀意迸现，周身空气都为之一凝。
“玄金、天仃……”他咬着牙，“好，好得很！既然你们想找死，别怪我不客气！”
“稳住！”厉沧海突然一声暴喝。
他一步跨到秦无夜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胳膊：“小子！这时候你要是乱了，所有人都得死！你给我清醒点！”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像头被勒住缰绳的野马，好半晌才把那股暴烈的杀意压下去。
厉沧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稳如老狗：“柳长老，你带两千人立即支援崇关城。不要恋战，护住大阵即可。裘武，你带一千人去黑石城。其他的，我会安排陆乘风他们分六队去其他城池，还有……”
姜还是老的辣。
厉沧海经验丰富，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厅内众人一刻不再耽误，领命而去。
安南也走了。
临走时回头看了秦无夜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秦无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外，袖中的拳头松了又紧。
就在众人离去不到半炷香——
轰！！！
一声巨响，从陨星城上空炸开，整座城池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护城大阵自动触发，淡金光幕瞬间将整个城池罩在其中，符文在光幕表面急速流转。
光幕外，五道身影悬空而立，，衣袍猎猎。
为首两人气息深厚，周身灵力凝成实质的漩涡，搅得夜空云层都跟着旋转。
玄金霸体宗宗主，完颜比利。
一身兽皮大氅，虬髯如钢针，双目如炬。
玄金金罡宗宗主，铁摩渊。
身材同样高大魁梧，周身金色罡气凝成鳞甲般的光纹，密密匝匝覆了一身。
还有三名灵圣长老，呈扇形散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
完颜比利的声音像滚雷炸响在整座城池上空，震得窗棂都在颤，街面上的碎石被声浪震得跳起来：
“秦无夜——！你给老子滚出来！”
秦无夜和冥烛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一闪，穿过护城大阵光幕，悬在五人十丈之外。
秦无夜背着手，不慌不忙地抬了抬下巴，嘴角扯出一个堪称欠揍的笑容：
“叫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