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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门口的风雪还在往里灌，但没人觉得冷。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那个穿着紫色道袍的年轻人身上。
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把这满屋子的焦虑、绝望和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肉味都给镇住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蓝色电弧偶尔跳动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听在白惊羽这种高手的耳朵里，却像是天上的闷雷在滚。
白惊羽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两只脚像是踩了弹簧，三两步冲到那年轻人面前，想要伸手去握，又觉得手脏，赶紧在自己那件染血的衣服上蹭了蹭，最后还是没敢伸手，只是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这……这就是龙虎山的高人？”
白惊羽的声音都在抖，那是从地狱门口被人拉回来的激动。
“真的是……天师府？”
旁边的木清河也没好到哪去。老头子烟袋锅子都忘了抽，那双浑浊的老眼此时瞪得溜圆，盯着年轻人背后的那把桃木剑。那剑虽然是木头的，但上面流转的古朴纹路和隐隐透出的浩然正气，骗不了人。
那是正一道的法器，是有传承的真东西。
“贫道张凌霄，见过二位居士。”
年轻人没怎么动，只是微微颔首，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搭在臂弯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
“天师客气！天师这可是折煞我等了！”
白惊羽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侧身把张凌霄往帐篷里让。
“快！快请进！这外头风大！”
把人让进了帐篷，白惊羽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全是询问和不可思议。
“小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动天师府的高人下山？”
这不是白惊羽看不起自己儿子，实在是这龙虎山的名头太大。那是道门祖庭，平时连上面那些大领导去拜访都得预约，白家虽然在异能界有点名号，但在这种千年传承面前，也就是个刚洗脚上岸的暴发户。
白屿把手里的剑往桌子上一拍，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
“爸，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
白屿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刚才骂人骂干了的嗓子。
“咱们之前不是分兵嘛，我带着兄弟们一路推进，本来顺风顺水。谁知道快到黑水河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几个硬茬子。不是那种低级狼人，是几个穿着黑袍子、会放毒烟的邪修。”
说到这儿，白屿偷偷瞄了一眼张天师，见对方没什么表情，这才继续吹嘘。
“当时情况那个危急啊，兄弟们都杀红眼了。就在这时候，天上突然‘咔嚓’一声炸雷！”
白屿手舞足蹈，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张天师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踩着雷光就下来了。那拂尘一扫，我都还没看清咋回事，那几个邪修就被雷劈成了焦炭，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他走到张凌霄身边，一脸谄媚地弓着腰。
“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天师也是为了昆仑龙脉来的。我一寻思，咱们白家那是守龙脉的主力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我就跟天师说了咱们白家的名号，没想到天师也知道咱们！”
听完这番话，白惊羽和木清河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这哪里是运气好，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福气！这是小白的福气，也是咱们白家的福气啊！”
白惊羽搓着手，看着张凌霄的眼神热切得能把人融化了。
“天师，您不仅救了小儿的命，还肯屈尊降贵来我们这烂泥塘，白某人……白某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凌霄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帐篷里那些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白惊羽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白居士言重了。”
他的声音清冽，像是玉石撞击。
“龙脉乃大夏根基，更是天地灵气之源。贫道身为道门中人，守卫龙脉，斩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若是让那些外邦妖邪染指了昆仑虚，贫道这身道袍，怕是也穿不安稳。”
说到这儿，张凌霄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
“况且，贫道在山上清修时，也常听师门长辈提起。俗世之中，有四大神兽世家，承袭上古血脉，世代镇守四方，护佑大夏安宁。今日一见，白居士这一身血衣，虽显狼狈，却也是那一腔热血的见证。贫道佩服。”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既抬高了自己的身价，又给足了白家面子。
白惊羽听得那叫一个舒坦，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才是高人风范啊！
比起那个只会冷嘲热讽、逼着人鞠躬下跪的赵宇，眼前这位张天师，简直就是活菩萨！
“天师谬赞了！谬赞了！”
白惊羽眼眶有点红，那是被感动的。
“我们这就是些粗人，只会卖命。哪比得上天师您神通广大？”
旁边的木清河也赶紧凑上来，把腰上的烟袋锅子往身后藏了藏，生怕那股烟油味冲撞了高人。
“是啊是啊，老朽木清河，添为青龙世家家主。今日能得见天师真颜，那是三生有幸。这龙虎山的雷法，那是天下妖邪的克星，有天师在，咱们这心里就有底了！”
张凌霄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原来是木家主，久仰。”
一番寒暄过后，张凌霄似乎也不想在这些客套话上浪费太多时间。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白居士，贫道刚才在外面，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腐臭之气。听白少居士说，贵府似乎遭了暗算，有不少人中了毒？”
提到这茬，白惊羽刚热乎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天师……您是不知道啊。”
白惊羽叹了口气，指着帐篷里侧那几张病床。
“那帮洋鬼子太阴损了！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趁着夜色偷袭，给我这几个不成器的侄子下了绝户毒。现在一百多号人就剩这么几个苗子，眼看着也要保不住了……”
“哦？”
张凌霄眉毛微微一挑，迈步往里走。
“带贫道去看看。”
“好！好！天师请！”
白惊羽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在前面引路，把那几张挡风的帘子全掀开了。
一行人来到最里面那张病床前。
床上躺着的，正是白惊羽那个最看重的侄子。
这会儿工夫，这小子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整个人瘦脱了相，皮肤黑得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咕嘟咕嘟冒着黑水，腥臭味熏得人直反胃。
张凌霄刚一靠近，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没伸手去碰，而是抬起手里的拂尘，在伤口上方轻轻扫过。
“滋啦——”
一声像是滚油泼进冷水的爆响。
那伤口里的黑气竟然被拂尘上带起的微弱电弧激得猛地一缩，发出“吱吱”的怪叫声，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活物。
“好重的阴煞之气。”
张凌霄脸色沉了下来。
木清河赶紧在一旁解释，把这毒的来历、特性，还有那种专门吞噬神兽血脉的诡异之处，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天师，这毒邪门得很。它是活的蛊毒，要是用一般的法子去逼，它反而会往经脉深处钻。老朽刚才试了试乙木生气，差点没把这孩子当场送走。”
木清河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凌霄的脸色，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这龙虎山的天师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能不能镇住这洋鬼子的邪术，还真不好说。
张凌霄听完，没说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
“敕！”
一声低喝。
一道紫色的微光在他指尖亮起，然后猛地按在那伤员的眉心。
“啊——！”
原本昏迷不醒的伤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在床上剧烈地挺动了一下，像是触了电。
紧接着，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伤员脸上原本弥漫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地往胸口的伤口处退缩。虽然退得很慢，而且还在不断反扑，但确实是被压制住了！
白惊羽看得眼珠子都直了，紧紧攥着拳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五雷正法！
这就是浩然正气！
比起赵宇那种还得把人背过去、还得鞠躬下跪的刁难，这才是真正的高人手段啊！
过了足足两分钟。
张凌霄收回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长出了一口气，那道指尖的紫光也随之消散。
床上的伤员不再惨叫，呼吸虽然还微弱，但那种随时要断气的感觉明显缓和了不少，脸上的黑气也淡了一层。
“神了！真是神了！”
白惊羽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张凌霄一把扶住。
“天师！您这就是我白家的再生父母啊！这毒……这毒是不是解了？”
张凌霄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轻松的神色，反而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