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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风岩石下的那盏露营灯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有些扭曲，像是在地上张牙舞爪的鬼魅。
白惊羽把手里的紫砂壶放下，但这回没发出声音。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茶水，在那张防水的行军桌面上画了个圈，又在中间大马金刀地划了个十字。
“不用那种眼神看我。”
白惊羽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水渍，眼神在木清河和水无忧脸上扫过，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道。
“这昆仑虚的龙脉，就像这桌上的水渍，看着多，风一吹就干了。要是人人都想上来嘬一口，那最后谁都别想喝饱。”
他指着那个被切成四瓣的圆圈。
“东边归木家，北边归水家，西边归异能局，虽然我不喜欢那个姓凌的瞎子，但毕竟还得靠他们跟上面那帮穿制服的打交道，给个面子。”
说到这儿，白惊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最南边的那块区域，那是龙脉灵气最浓郁的“玄关”位置。
“剩下的这块，也就是南边，归我白家。”
木清河手里的烟袋锅子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吧嗒了两口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好喷在那个画好的圆圈上。
“老白啊，你这一刀切得倒是利索。”
木清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烟油熏黄的大牙。
“东西南北都分完了，那你把老萧往哪摆？人家可是朱雀世家，按理说这南边属火，那是人家的本命位。你这一屁股坐上去，就不怕烫着？”
水无忧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但听到木清河提到萧家，她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白惊羽脸上。
“烫？”
白惊羽嗤笑一声，那声音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不屑。
他端起紫砂壶，对着壶嘴滋溜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老木，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这儿玩聊斋了。”
“神兽世家，讲究的是个血脉纯正。他萧家这几年除了那个只会撒娇卖乖的萧媚儿，还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吗？萧石那个老东西，也就是靠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丹药，硬生生把境界堆上去的。那是药渣子味儿，不是凤凰味儿！”
白惊羽站起身，身上的雪白练功服无风自动，一股锐利的庚金之气隐隐勃发，将周围的风沙都逼退了几分。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龙脉这种天地至宝，是有灵性的。给一群血脉稀薄的野鸡守着，那是暴殄天物。”
他转过头，盯着木清河，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怎么？你想把你的那份让给他？你要是愿意当这个好人，我没意见。”
木清河吧嗒烟的动作一僵。
让？开什么玩笑。木家虽然不争不抢，但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干咳了两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神有些飘忽。
“那是你白家的事，我可没那份闲心。只要我不吃亏，其它的，随你。”
这就是默许了。
白惊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水无忧。
“水家主，不想说两句？”
水无忧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像是一块冻硬了的冰。
“只要北边归我，其他的，我不关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让人发寒的冷漠。
“不过白家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说太满。那萧老头虽然看着浑，但也不是好惹的。你这一刀切下去，最好能保证把他彻底切死，别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放心。”
白惊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抹，那个代表萧家的位置瞬间被抹去，只剩下一滩模糊的水渍。
“等我家小白这次立了头功回来，这四大家族的排位，也该动一动了。到时候就算他萧石想翻腾，也得看看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
距离营地三公里外的一处峭壁上。
狂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打在岩石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两道身影像是融入了黑暗的幽灵，趴伏在岩石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灯火通明的营地。
“好香……”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壮汉，正趴在地上，鼻翼不停地耸动，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兽瞳里，全是贪婪和嗜血。
“维克多，你闻到了吗？那是强者的血气，还有那个……那个让我浑身发烫的灵气味道。”
狼王雷克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刚刚结出的冰碴，利爪无意识地在岩石上抓挠，留下一道道深沟。
“闭嘴，你这头蠢狗。”
在他旁边，吸血鬼伯爵维克多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脸色苍白得像是个死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单筒望远镜，正在观察营地里的动静。
“那个黑袍大人说得没错。那帮大夏人果然留了一手。”
维克多放下望远镜，那双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
“前面那个拿剑的小子确实是诱饵。真正的大鱼，都在这儿窝着呢。”
他指了指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还有旁边那几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
“那个独臂的异能局长，还有那个能放火的老头，都在这儿。最重要的是……”
维克多的目光定格在那辆加长越野车上，虽然看不见里面，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
“那个黑袍大人忌惮的家伙，肯定也在里面。”
雷克斯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
“管他在不在！既然找到了，那就冲下去把他们撕碎！趁着他们现在只有这么点人，那个拿剑的小子又不在，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动动你的猪脑子。”
维克多冷哼一声，伸手按住了有些躁动的雷克斯。
“那个黑袍大人说得可是‘瓮中捉鳖’。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跟他们硬拼，而是要给他们制造点恐慌，打乱他们的部署。”
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怀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还有十分钟，天就彻底黑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黑暗中那几十双闪烁着红光和绿光的眼睛。那是他和雷克斯手底下最精锐的子爵和狼卫，每一个手里都沾满了鲜血。
“听着。”
维克多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等会儿天一黑，我们就动手。不求杀多少人，但一定要狠，要快！要把他们的胆子吓破！”
“尤其是那个穿着白衣服、在那指手画脚的老头。”
维克多指了指远处正在分地盘的白惊羽，嘴角露出一对尖锐的獠牙。
“那家伙看起来是个头目。雷克斯，你去把他的脑袋摘下来。我想看看，大夏人的‘神兽世家’，脖子是不是比普通人硬一点。”
“嘿嘿嘿……”
雷克斯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浑身的肌肉开始膨胀，骨骼发出爆响。
“放心吧。我会把他的骨头一根根嚼碎了咽下去。”
……
营地里，白家驻扎的区域。
几顶白色的行军帐篷整齐排列，上面印着白虎啸天的家徽，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惊羽心情舒畅地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狮子，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主帐。
刚才的分赃大会虽然有些小插曲，但结果让他很满意。木清河那个老狐狸虽然嘴上不想得罪人，但只要利益给足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至于水无忧，那个女人只要不惹她，那就是个摆设。
现在，整个联盟都在他白家的掌控之中。
“家主，您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白家管事迎了上来，恭敬地递上一条热毛巾。
“嗯。”
白惊羽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随手扔进托盘里，一屁股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小白那边有消息了吗？”
管事连忙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回禀家主，少主刚刚传回消息。一线天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说是摧枯拉朽，全歼敌军三百余人，我方零伤亡！”
“哈哈哈哈哈！”
白惊羽一拍大腿，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这笑声中气十足，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都落下来几块。
“好！好样的！”
“我就知道，我白惊羽的种，那就是天生的杀神！什么狗屁吸血鬼，那就是给少爷练手的靶子！”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
“传令下去，让后勤组把咱们带来的好酒都拿出来！等少爷他们拿下了狼王的老窝，咱们今晚就在这昆仑山底下开庆功宴！”
管事也被这气氛感染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家主英明！这次咱们白家肯定能威震四方，以后这四大家族，那就是咱们一家独大了！”
“那是自然。”
白惊羽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虽然风停了，但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感觉反而更重了，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但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龙脉到手，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白家的崛起？
“对了，那个姓赵的小子在干嘛？”
白惊羽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那个野小子？刚才有人看见他和凌局长还在那辆车里窝着呢，估计是吓得不敢出来了吧。听说连晚饭都是在车上吃的。”
“哼，烂泥扶不上墙。”
白惊羽冷笑一声，彻底放下了心。
“这种废物，也就配给咱们看车。等拿到了龙脉，就把他扔在这山里喂狼，省得带回去看着心烦。”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哀嚎，短促，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白惊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营地最外围的岗哨位置。
“怎么回事？谁在鬼叫？！”
白惊羽一声怒喝，刚想迈步出去看个究竟。
“呼——”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黑暗中飞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他脚边的冻土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他的靴子旁边。
借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白惊羽看清了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