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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快了很多。手杖敲在甲板上的声音从“笃——笃——笃”变成了“笃笃笃笃笃”。他的卫兵们跟在后面,步伐也不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像一群被赶着的鸭子。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丢下一句话:“快船准备好!本督要回去调炮!”
他带着十二个卫兵朝舷梯走去。舷梯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镇海号”的甲板。目光在铁蛋的炮位上停了一息,在刘翠娘那匹丝绸上停了一息,在萧战身上停了一息。
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攥着手杖的手指,关节是白的。
他转过头,大步走下舷梯,跳上快船。快船扬帆起航,船尾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白浪,朝海峡入口方向驶去。
快船驶出大约百步之后,席尔瓦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镇海号”。
那五艘铁甲舰静静地泊在海面上,黑沉沉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炮口整齐地朝着前方。甲板上的水手们各就各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席尔瓦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旗舰——那艘木制的大帆船,船上挂着红底白十字旗,桅杆上缠着缆绳,水兵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忙着扯帆、调舵、装炮弹。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旗舰——好小。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他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掉,然后朝舱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旁边的翻译官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把炮台全部检查一遍。弹药备足。炮手全部就位。”
翻译官点头:“是。”
席尔瓦顿了顿。
“还有——把那封红十字信准备好。明日日出之前,送过去。”
翻译官愣了一下:“总督阁下……真要打?”
席尔瓦没有回答。他走进舱里,把手杖靠在桌边,坐下来。桌上摊着一张马六甲海图。他看着海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鹅毛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了起来。信纸的末尾,他用红墨水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镇海号”的甲板上,二狗急得跳脚:“四叔!他真要打?”
萧战站在船头,望着总督快船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铁蛋。”
“在!”
“记一下岸防炮位的方位——”萧战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淡淡道,“咱们得先让他知道——”
“什么叫专业。”
他转过身,朝舰桥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二狗一眼。
“二狗。”
“在。”
“去告诉钱多多——把南洋商船全部调进内港。另外,告诉刘翠娘——把那匹丝绸收好。明天日出之前,我要让那个总督——亲手摸一摸。”
二狗歪头:“摸什么?”
萧战没有回答。他已经走进了舰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甲板上,二狗和铁蛋面面相觑。
“蛋哥。”二狗小声问,“四叔刚才说——让总督摸什么?”
铁蛋抱着“祖宗”炮弹,想了想,闷声说:“可能是摸丝绸。”
“那为什么要日出之前?”
铁蛋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因为日出之后——那丝绸可能就用来给他裹尸了。”
二狗愣了一息,然后慢慢咧嘴笑了。
“好家伙。”他嗑了一颗瓜子,“四叔这是要——先礼后兵,礼完了,兵就上了。”
海面上,五艘铁甲舰缓缓调整阵位,蒸汽轮机低鸣,白雾升腾。海峡入口处,那些歪歪扭扭的西洋炮台在晨光中泛着灰扑扑的光,像一群蹲在海边的石头怪物。
而在“镇海号”的舰桥里,萧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马六甲海图。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条细线,然后停在了某个位置。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朱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写着两个字。
“炮台。”
甲板另一头,铁蛋抱着“祖宗”炮弹,蹲在炮位旁边,右眼眯着,盯着海峡入口方向。他的手指在炮弹表面画着圈,嘴里念念有词。
二狗凑过来:“蛋哥,你念叨什么呢?”
铁蛋头也不回:“算距离。”
“算什么距离?”
“炮台到咱们的距离。”铁蛋的手指在炮弹上停了一下,“第一炮,我要打最左边那座炮台。那座炮台的位置,按照图纸——不对,按照实际位置——应该是葡军的主炮台。炸了它,剩下的炮台就没有指挥了。”
二狗歪头:“那第二炮呢?”
“第二炮打弹药库。”铁蛋的右眼亮了,“葡军的弹药库在炮台后面,按照图纸挂反的位置推算,应该在第三座炮台的右后方。一颗‘长命’塞进去,整座炮台就飞了。”
“第三炮呢?”
铁蛋沉默了一息,然后慢慢开口:“第三炮——打总督府。”
二狗愣了一下:“总督府?”
“嗯。”铁蛋的手指在“祖宗”炮弹上轻轻叩了一下,“国公爷说了——先礼后兵。礼完了,兵就上。总督府是葡军的中枢。炸了它,马六甲的葡军就群龙无首了。”
二狗看着铁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咧嘴笑了。
“蛋哥。”他说,“你这三炮,够狠。”
铁蛋闷声回了一句:“不狠不行。国公爷说了——这叫专业。”
他把“祖宗”炮弹抱在怀里,右眼贴着瞄准镜,看着海峡入口方向。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西洋炮台在暮色中泛着灰扑扑的光。炮台上的西洋兵跑来跑去,有的在搬炮弹,有的在调整炮口,有的在朝海面上张望。
铁蛋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明天。”他低声说,“明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火力。”
舰桥里,萧战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平线,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五艘铁甲舰静静地泊在海面上,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炮口整齐地朝着海峡入口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盏,拿起桌上那卷羊皮纸——那是席尔瓦留下的“贡品清单”。他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明日午时,准时恭候。”
他把纸折好,递给旁边的王稳当。
“送去给总督阁下。”他说。
王稳当接过纸,犹豫了一下:“国公爷,这信……什么时候送?”
“明天日出之前。”
王稳当点头,转身走了。
萧战重新端起茶盏,看着窗外的海面。夕阳已经沉了一半,海面上只剩下一线金光。五艘铁甲舰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暗,只有烟囱里的白烟还在往上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马六甲——是东方门户。门户一开,西洋航路就通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
“席尔瓦总督——你最好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