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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及时雨过后,致富教的名声彻底炸了。
“李家洼的赵教主求雨成功了!”——这消息像野火燎原,一夜之间烧遍了黑山县十几个村子。等到第二天天亮,李家洼村口那场面,萧战自己都吓一跳。
黑压压全是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的,背着破麻袋的,抱着孩子的……从村口凉棚一直排到二里地外的岔路口,蜿蜒的队伍在清晨薄雾里像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我的亲娘……”萧战蹲在凉棚顶上,看着底下这阵仗,嘴里叼的草茎差点掉下来,“这得多少人?”
李承弘在下面仰头:“我估摸着,不下五百户。按每户领十斤算,咱们那点粮食,今天就得见底。”
五宝悄无声息跃上棚顶,低声道:“四叔,人群里有净业教的探子,至少七八个。”
“让他们看。”萧战咧嘴,“老子今天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人心所向。”
他从棚顶跳下来,拍了拍手:“承弘,咱们那个‘大喇叭’做好没?”
李承弘从桌子底下拿出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是用厚纸卷成的喇叭状筒子,外头糊了好几层桐油纸,还用竹篾撑了骨。这是萧战昨晚上捣鼓出来的“扩音器”。
“试试。”萧战把喇叭口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喂——喂——听得见吗?”
声音经过纸筒放大,嗡嗡地传出去老远,排队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往这边看。
“成!”萧战乐了,把喇叭递给李承弘,“你来,你嗓门清亮。”
李承弘接过喇叭,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乡亲!请听我说!”
声音洪亮清晰,连队伍尾巴上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踮脚张望。
“今日发粮,规矩照旧!”李承弘继续喊,“先登记入教,后领粮!每人十斤,一户不论几口,只按户领!先来先得,发完为止!”
底下有人喊:“钱军师!一户十斤不够吃啊!”
李承弘回道:“今日发的是‘入教粮’,不是救命粮!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登记后可向教里申请‘借粮’,春借秋还,不收利息!但需教众联名作保!”
又有人问:“借粮要还吗?”
“要还!”李承弘声音坚定,“但不是还粮给教里,是还给‘教仓’!今年你借,明年你还,后年别人借!这叫互助周转,生生不息!咱们致富教不养懒汉,但绝不饿死一个勤快人!”
这话实在,又给了活路,百姓们听得连连点头。
萧战这时抢过喇叭,补了一句:“但丑话说前头——领了粮,就是咱们致富教的人!得守教规!教规就三条:一不偷不抢,二互助互帮,三勤劳致富!谁敢领了粮转身跑去信别的教,或者背后说教里坏话……”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老子……不是,财神爷会降罪的!轻则倒霉三年,重则……嘿嘿,你们自己想。”
底下百姓哄笑,但心里都记下了。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李承弘负责登记,萧战负责监督,三娃在旁边摆开义诊摊,狗儿当小助手,五宝隐在暗处盯梢。
第一个登记的居然是王家村的人——一个瘦高汉子,叫王铁柱,是昨天偷馒头那孩子的爹。
“赵教主,钱军师,”王铁柱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俺、俺是王家村的……能入吗?”
萧战认得他,昨天他儿子偷馒头被狗儿点破,还是他领着孩子来道歉的。
“能入!”萧战拍板,“王家村李家洼,都是乡亲!只要诚心入教,我们都欢迎!”
王铁柱千恩万谢,按了手印,领了十斤米,没急着走,反而转身对队伍里几个同村的说:“快!赵教主仁义,不记前嫌!赶紧入!”
有了带头的,王家村的人纷纷上前登记。昨天还跟着王三骂致富教的,今天全跑来领粮了。
人群里那几个净业教探子,脸都绿了。
负责舀米发粮的是个新面孔——狗剩。
狗剩本名李二狗,李家洼本地人,今年二十六,以前是村里有名的混混。偷鸡摸狗,欺软怕硬,还跟王三混过一段时间,帮着收过供奉。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了王三的私房钱,被揍了个半死,赶出来了。
萧战刚来李家洼时,狗剩还想过找茬,被五宝一脚踹出三丈远,躺了三天。爬起来后,也不知怎么想通了,跑来凉棚跪着,说要“改邪归正”。
萧战看他身板结实,眼神里还有点混不吝的狠劲,想了想,收了。让他从最苦最累的活儿干起——劈柴、挑水、修路。
狗剩真干了,一声不吭,干得还挺卖力。
今天发粮人手不够,萧战把他叫来:“狗剩,今天你舀米。记住了,手要稳,心要公,一勺就是十斤,多一钱少一钱都不行!”
狗剩拍胸脯:“教主放心!俺要是手抖一下,您剁俺手!”
这会儿,狗剩站在粮袋前,手里拿着个特制的木斗——李承弘按标准升斗量的,一斗正好十斤。他舀米时,手臂稳得像秤杆,米粒“哗啦啦”流进百姓带来的布袋里,不洒一粒。
每舀完一斗,他还念叨:“赵教主说了,发粮要公平!这一勺,满满的!哎,大娘您拿好,回去熬粥给孩子喝,加点野菜,香!”
一个大娘接过米袋,看着狗剩,眼圈忽然红了:“狗剩啊,你、你以前偷我家鸡,我拿扫帚打你,你还骂我老不死的……现在,现在……”
狗剩脸“唰”地红了,挠着头,讪笑:“刘大娘,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致富教护法!赵教主说了,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得对得起这身份!”
刘大娘抹泪:“好,好……回头好,回头好啊……”
旁边排队的人听见了,都笑。有人起哄:“狗剩,你现在出息了!以后还偷鸡不?”
狗剩一瞪眼:“偷什么鸡!教里马上要养鸡场了!等养大了,教众每人分两只!要吃肉,光明正大地吃!”
众人哄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
狗剩的转变,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连这么个混混都能被教里感化,变成踏实干活、公平发粮的“护法”,这致富教,是真有点东西。
发粮继续进行。狗剩手稳,嘴也甜,看见老人就说“您慢走”,看见孩子就说“长高高”,看见孕妇就说“给肚里娃娃补补”。虽然话糙,但情真。
一个老大爷领完粮,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个煮鸡蛋,塞给狗剩:“孩子,辛苦,吃点。”
狗剩愣住,看着那个还温热的鸡蛋,眼圈突然红了。他以前在村里,人人避之不及,谁给过他好脸色?现在……
他接过鸡蛋,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谢、谢大爷!这鸡蛋,我留着,当个念想!”
萧战在远处看着,对李承弘说:“看见没?这就是教化。比打骂管用。”
李承弘点头:“四叔用人,确实有一套。”
发粮到中午时,出了个小插曲。
队伍里挤进来几个面生的汉子,穿着虽然破旧,但眼神躲闪,领口隐约露出灰袍的边角——是净业教的底层信众。
他们低着头,想蒙混过关。
但狗剩眼尖,一把按住其中一个的手:“等等!你,不是王家村的刘老歪吗?上个月我还看见你在净业教法会上磕头呢!”
刘老歪脸一僵,讪笑:“狗、狗剩兄弟,俺、俺现在想通了,要入致富教……”
狗剩眼睛一瞪:“真想通了?那你当着大家面说——致富教比净业教好!”
刘老歪犹豫了,看向同伴。
底下排队的人起哄:
“说啊!不说别领!”
“就是,又想领粮又想信老母,哪有这种好事?”
“净业教给你们发过粮吗?打过折吗?修过屋顶吗?”
刘老歪脸涨得通红,最后一咬牙,大声道:“致富教好!发真粮!看病真不要钱!赵教主仁义!”
他一带头,另外几个也赶紧跟着喊:
“致富教好!”
“净业教是骗人的!”
“老母没给过我们一粒米!”
声音很大,传出去老远。
人群里那几个净业教探子,脸黑得像锅底,但不敢发作——众怒难犯。
萧战这时走过来,拍拍刘老歪的肩膀:“说得好!既然入了教,就是兄弟!狗剩,给他们舀米,每人多加一把——奖励敢说真话!”
狗剩应声,舀米时真多抓了一把。
刘老歪几人捧着米袋,又羞愧又激动,连连鞠躬:“谢赵教主!谢教主!”
这一幕,被所有百姓看在眼里。
公开“叛教”,不但没受罚,反而得了奖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致富教真不怕净业教,真有底气。
也意味着,净业教那套“叛教者遭天谴”的恐吓,不灵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接下来的登记,又有十几个净业教信众公开表态,唾弃老母,拥护致富教。
凉棚对面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王三带着几个心腹,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
“使者,咱们……咱们回去吧?”一个手下怯生生说。
王三一巴掌扇过去:“回什么回!看着!都给我看清楚!这些叛徒,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粮食、医药、互助、还有那个“求雨”的神迹……致富教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净业教那套虚头巴脑的“赐福”、“洗业障”、“升仙”,在饿肚子面前,不堪一击。
“走!”王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他得赶紧去黑山县,找赵德柱。再不采取行动,净业教在黑山县的根基,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发粮一直持续到下午。
领完粮的百姓,不少没急着走,而是挤到三娃的义诊摊前。
三娃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到现在,看了不下五十个病人,开出去的药方堆了厚厚一沓。
他看病仔细,问得详细,开的方子也实在——能用便宜草药绝不用贵的,能食疗的绝不开药。
一个大爷咳嗽,三娃诊脉后说:“风寒未清,肺气不宣。我开个方子,您去城里仁和堂抓药。”
大爷愣了:“仁和堂?那不是孙总督小舅子开的吗?贵得很……”
三娃眨眨眼:“贵是贵,但药真。而且我跟掌柜谈好了,凡是咱们致富教教众,拿着我开的方子去抓药,一律八折。”
周围百姓都惊了:“八折?孙神医,您面子这么大?”
三娃笑了:“面子不大,但道理大。我跟他讲——你仁和堂的药价,比市面高三成,赚的是黑心钱。现在给你个机会,给教众打折,既做了善事,又能拉拢客人。双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他要不答应,我就让赵教主去跟他‘讲讲道理’。”
众人哄笑。
这话半真半假。三娃确实去找过仁和堂掌柜——是李承弘牵的线。那掌柜起初不乐意,但听说背后是睿亲王和萧太傅,腿都软了,当场答应,还表示愿意“捐”一批药材给教里。
当然,这事百姓不知道,只知道孙神医师徒面子大,连仁和堂都得给打折。
一个大娘拿着方子,激动得手抖:“八折……能省十几文呢!孙神医,您真是活菩萨!”
三娃摇头:“我不是菩萨,就是个大夫。大家记住了,以后有病别信什么仙水符咒,那都是骗人的。来找我,或者去仁和堂抓药,教众八折,童叟无欺。”
他又补充:“另外,教里正在建药材库,以后常用的草药,教里自己采、自己炮制,成本价给大家。争取做到小病不出村,大病少花钱。”
百姓们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这才是真为他们着想啊!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来看病,孩子发烧,小脸通红。三娃检查后,开了副药,又教她用温水擦身降温,嘱咐饮食清淡。
妇人千恩万谢,临走时忽然说:“孙神医,俺、俺男人是净业教的护法……俺能劝他入致富教吗?”
三娃温和道:“当然能。致富教来者不拒,只要诚心改过,都是兄弟姐妹。”
妇人重重点头,抱着孩子走了。
类似的情况不少。很多百姓家里,有人信净业教,有人想入致富教,为此还闹过矛盾。现在致富教明确表态——欢迎“反正”,不追究过往。
这胸怀,比净业教那套“非我教众,皆为异端”强太多了。
口碑进一步发酵。
发粮持续了三天。
三天时间,致富教收了四百二十七户教众,发出去四千二百七十斤粮食。附近王家村、张家庄、李家洼三个村子,超过七成的百姓入了教。
净业教在这三个村的据点,基本瘫痪。
王三跑去黑山县哭诉,赵德柱也急了,亲自去了一趟州府找孙有德。两人密谈了半天,最后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赵德柱以“非法聚众、妖言惑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