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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说，你自己总清楚吧？沈秋娣怎么对你的，你比谁都懂。”
二姐被他这句话猛地激起，抬起头，眼里一阵火气。
她咬住嘴唇，胸口起伏了几下，扭头也瞪向陆勇，声音发颤：“小川说得没错，陆勇，你别在这儿装可怜。”
“娘偏心你多少年了？好东西全紧着你，你现在还好意思喊冤？”
陆勇被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二姐直发抖：
“你胡说，什么叫偏心我？我这些年容易吗？不都是我伺候她吃喝拉撒？”
“伺候？”陆川哼了一声，往前逼了一步，陆勇不由得退了半步。
“陆勇，你心里清楚。那是你该做的。当年沈秋娣怎么对我的，你比谁都明白。”
“你一个既得便宜的人，凭啥现在要我们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这话像捅进心窝子的刀子，陆勇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碰上陆川冷冰冰的眼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躲开眼神，声音虚了下去：
“小川，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咱们好歹是亲兄弟……”
“兄弟？”陆川嗤笑一声，像听见什么笑话。
“陆勇，你也配提兄弟？沈秋娣把啥都偏着你的时候，你想过兄弟吗？”
“她为了贴补你家，差点把我闺女卖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兄弟？”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怔垂着头，拳头攥得发白，像在死死压着心里的火。
二姐在一边站着，嘴抿成一条线，眼圈有点红，大概是想起以前那些破事了。
陆勇被陆川这话噎得够呛，酒瓶子往地上一摔，嗓门都冒火了。
“行，你们仨合伙整我是吧？你们不管，我也不管，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他甩手就想走，好像这样就能把麻烦全丢开。
“站住！”
陆川冷着脸喊了一嗓子，“想跑？没那好事，要么出钱，要么出力。”
“不然就找村长，让全村听听，你陆勇是怎么当儿子的。”
陆勇脚下一顿，扭过头来，一脸不敢相信。
“你真敢找村长？小川，这脸你真不要了？”
陆川没接他话，转头看向二姐和陆怔，声音低了点。
“二姐，小怔，你们说，怎么办？让他出钱，还是出力？”
二姐咬了咬嘴唇，像是狠了心，话里带着一股劲儿。
“我不管了。小川，你说得对，凭什么就得我们扛着？”
“我在婆家刚稳住脚，要是把沈秋娣接过去，我还有什么地位？她不配我这样。”
陆怔抬起头，眼神有点乱，声音发干。
“我也不管。小岚家本来就瞧不上我。”
“再摊上这事，我俩肯定成不了，我不能因为她把自己毁了。”
陆勇呆在那儿，好像没想到这两人甩手甩得这么干脆。
他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陆川，气得直抖。
“好，好啊陆川，你真够毒的，把他俩都煽呼起来了。”
陆川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吐了口烟。
“我毒不毒，你说了不算。让村长评理呗，看这村里谁还替你背这锅。”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呛咳，听着像卡了嗓子，接着是东西在地上拖的窸窣声。
几个人一愣，齐刷刷扭头看过去，沈秋娣不知什么时候从炕上挪下来了，头发乱蓬蓬的，瘦得皮包骨的手死死扒着门框。
她半边身子歪在门槛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狠狠瞪着院里这四个人。
那眼神，像要把他们活剥了。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沈秋娣的话说得含糊，但气急败坏的劲儿全在里头。
“我还没死呢，就想着把我扔了？陆勇，你个废物，我白养你这么大！”
陆勇被她一吼，浑身一哆嗦，像被浇了一盆凉水。
脸上的火气一下子蔫了半截，转过身小声咕哝。
“妈，你怎么出来了，这不还没商量完吗？”
“商量？”
沈秋娣扯着嘴角笑了下，接着咳了两声，伸出干瘦的手指头戳向陆勇，张嘴就骂：“你个没用的，当年要不是我省出口粮全紧着你吃，你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现在能耐了？想甩手不管我了？呸，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院里顿时没人吱声了。
二姐耷拉着脑袋，两手揪着衣角，攥得指头都白了。
陆怔皱着眉，眼光在沈秋娣和陆川脸上来回转，嘴张了张，到底没说话。
陆川倒没被吓住，他烟叼在嘴里，眯缝着眼，不紧不慢吐了口烟，话里带着嘲：
“哟，沈秋娣，还能爬起来骂人啊？怎么不继续躺那儿装样了？”
“你！”
沈秋娣气得直喘，又连咳好几声，身子晃了晃好像要倒，可那双眼睛仍死瞪着陆川，恨不得上去撕他一块肉。
“陆川，你个没良心的，我当初就不该生你下来。”
“生我？”陆川冷笑，往前走了一步。
“沈秋娣，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早知道你生我就是给你那宝贝儿子当垫脚石，我还不如就烂在你肚子里。”
沈秋娣被这话噎得说不出声，嘴唇直抖，想骂又憋不出词，只能狠狠瞪着他。
陆勇见状忙插嘴，声音有点急：“小川，少说两句，她毕竟老了，身子又不好。”
“身子不好？”
陆川扭头瞥了陆勇一眼，要笑不笑的，“陆勇，你这孝子装得真是时候。刚才你自己说的话，不会以为没人听见吧？”
陆勇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是那意思……”
“得了！”陆川不耐烦地一挥手，转头对陆怔说：“小怔，去叫村长来。这事今天得说清楚，不然吵到明天也没完。”
“我可没空耗着，二丫还在家等我呢。”
陆怔点点头，扭头就往外跑。
沈秋娣一看急了，拖着身子往前赶了两步，哑着嗓子喊：“陆川，你真要让外人看咱家笑话？”
陆川没搭理，低头弹了弹烟灰。
二姐在旁边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瞟了沈秋娣一眼，小声嘟囔道：“早先干嘛去了。”
没过多久，陆怔就领着村长进了院子。
村长进来一看这场面，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大中午的，吵得半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