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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站在废弃港口的空地上，仰着头。
面前那艘星舰安静地停泊在船坞里，银灰色的外壳在罗浮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太大了，舰身线条流畅，舷侧的标识已经被阮梅抹去了，只剩下流线型的丶一尘不染的空白。
歆歪了歪头。
身后传来一串细碎的丶软绵绵的声响。
歆低下头，看着那堆大大小小的猫猫糕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蹦上星舰的登舰坡道。芝麻酥在最前面，黑色的外壳一弹一弹的，跳上坡道时还趔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稳住，头也不回地往里钻。
歆看着它们一只只消失在舱门，偏过脸，看向身边的阮梅。
「歆？」阮梅眨了眨眼，「怎么了？」
歆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星舰：「我是让你准备飞船啦.....你怎么准备了一艘这么大的星舰？」
「很早之前公司送给我的东西。一直没有使用过。闲着也是闲着，就开过来了。」
歆沉默了一瞬。
「......谁在开船？」
「有自动驾驶的。」
歆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先上去吧。」
阮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歆不和我一起么？」
歆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我待会就来。」
废弃港口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白发，长袍，步伐不紧不慢，慵懒的气度。
景元抬起手，朝歆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嗯。」阮梅点了点头，「那我在船上等你。」
歆看着那扇舱门在阮梅身后缓缓合拢，然后转回身，面向走过来的景元。
「将军。不需要特意来送我一程的。」
景元在离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笑着摇摇头：「故友要远行。景元怎么可以不来送一送？」
「唔......嗯，谢谢将军。我要走了，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新的通讯号码你知道的。」
景元点了点头：「我会的，歆。你也一样。有什么需要我或者仙舟帮忙的，尽管开口。」
歆点了点头：「嗯.....白珩她....已经复活了，在镜流的身边。」
歆抬起眼看景元：「明天去看看吧？」
景元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手指在袖中收拢。
「白珩......」景元的声音比平时低，「歆，十分感谢。我会去看看的。」
「顺便和她告告状。」歆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这几百年怎么让你打黑工，怎么给你制造麻烦，让白珩给你出头吧。」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好。一定。」
笑过之后，沉默短暂地落下来。
景元看着歆，金色的眼睛里那层笑意慢慢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更深的疑问。
「歆。为何要突然离开仙舟？若是担心公司，那大可不必。我可以保证，不会泄露有关你的一丝一毫信息。」
「不是那个原因啦。」歆摇了摇头，「我很相信将军的。我知道，将军不会泄露我的信息。我想走的原因.....也不单单是因为公司的原因。」
景元沉默了。
「那......」景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是因为我那师尊？她做了什么？」
歆沉默了：「没什么。镜流什么都没做。不必在意。」
「既然如此。」景元点了点头，「那景元也就不强留了。一路顺风。不要太过辛劳了。」
歆凑近了一点，她伸出手指，指尖抖了抖景元肩膀上的小团雀。
那只圆滚滚的鸟被惊得扑棱了一下，羽毛蓬起来又收回去，黑豆似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歆。
歆的指尖蹭过团雀圆润的头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将军。」歆收回手，仰头看着景元，「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八百多岁的人了，好好休息啦。」
景元微微点了点头：「友人的嘱托。景元铭记在心。」
歆看着景元，沉默了片刻：「好不容易五个人都凑齐了，过段时间，你们也许真的可以好好聚一聚了，而不是像上次一样。」
景元苦笑：「往日故友。如今天各一方，生死不明。谈何容易？」
歆偏了偏头：「如果是白珩的邀请.....刃叔是不会拒绝的。至于如何邀请，直接找银狼就行，想找她应该不难吧。」
歆收回目光，看向景元。
「至于丹枫.....他的状态和白露白珩差不多.....甚至要更好一些。」
景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丹枫他.....」
歆点了点头：「嗯。理论上，他的部分在丹恒的体内.....不过请将军再等一等吧。我暂时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列车组。」
景元看着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东西被妥帖地收了起来。
景元点了点头。
「无需着急。」景元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八百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歆抬起手。
她的掌心里躺着四个编织的平安结。红色的绳结细细密密地缠着，编成饱满的丶棱角分明的形状，每一个都收得严丝合缝，穗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给。」歆把平安结递过去，「我编了好久的。将军一个，彦卿一个，太卜大人一个，白珩一个。」
景元接过来，动作很轻。四个平安结躺在他掌心里，红色的穗子从指缝间垂落。
「谢谢，歆。友人礼物，我会妥善转达保管的。」
歆点了点头。然后她又伸出手，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编了一半的平安结。
红色的绳子刚起了个头，结扣松松垮垮地挂着，穗子还没装上，像一件被中断的丶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的活计。
歆把那个半成品放在景元的掌心，和另外四个并排躺着。
「这个本来是镜流的......」歆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她的指尖在那个半成品上多停了一瞬，「但是，这个并没有编完。你看着处理吧。」
景元看着掌心里那五个平安结，沉默了两三息，然后把手指合拢，将它们拢在掌中。
「好。」
「那，将军，我走啦。」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轻快的调子，「有什么事情记得找我。」
景元点了点头。
「歆。」
景元开口的时候，歆已经走出了几步。
闻言，歆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脸，露出灰色长发间一只血色的眼睛。
「嗯？怎么了将军？」
「一路平安。那家店铺一直都会在。罗浮永远都等待你的到来。」
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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