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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钧褚一把攥住陆运海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
陆运海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车门框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可还没等他站稳,叶钧褚的另一只手已经顶在了他的下巴上,逼着他仰起头来。
“姓陆的,你怎么在这里?”
叶钧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可常年锻炼,小时候也是跟着爷爷在军区大院打滚,手劲大得惊人,陆运海被他掐着脖子,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陆运海看清了眼前的人。
叶钧褚,叶钧临。
叶家老三和老大。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定位曝光了。
他的手比脑子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口袋里摸,他要通知叶倾城,让她跑,让她千万别回医院,只要拖到老爷子咽气,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手机刚掏出来一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手机边缘,轻轻一抽,那部崭新的黑色手机就落入了叶钧临的掌心。
“大舅哥……”陆运海下意识开口,脸上挤出讨好的笑,那笑容在他那张被掐得通红的老脸上显得格外滑稽,“两位大舅哥,有话好好说……不要……”
“动手动脚”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叶钧褚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改为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那巴掌不重,但极具羞辱性,手掌接触面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啪”,陆运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大舅哥?”叶钧褚冷笑,眯着眼睛凑近他,目光像两把刀子,
“谁是你大舅哥?你要不要脸,你多大年纪了,我们多大年纪,你叫我们哥?你真是不要脸。”
他说一句,拍一下,拍一下,说一句。
陆运海的左脸很快红了一片,火辣辣地发烫,可他不敢躲,只能僵着身子硬受着。
叶钧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陆运海的手机,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你是不是来找倾城的?”叶钧临的声音比叶钧褚更沉,更稳,可那种稳里头压着的东西才更叫人害怕,
“你对我家的事情一清二楚吧,是不是你教唆倾城做这么坏的事情?”
陆运海一听这话,脑子里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教唆?
这口锅他不能背。
他太清楚叶家人的手段了,如果被坐实了教唆叶倾城拒捐、诅咒爷爷、算计遗产,他陆运海在商场上那点根基,不出三天就会被叶家连根拔起。
他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绝对不是,不是我。我没有。”他说的又急又快,舌头几乎打结,
“两位哥,两位爷,你们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教唆倾城。
我一直在劝她,劝她回去捐骨髓,劝她别做傻事,不信你们看我手机,聊天记录里全都有,我一直在劝她。”
叶钧褚根本不信。
他一把揪住陆运海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还说不是你?她是爷爷的亲孙女,不是你教唆,她会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现在爷爷清髓躺在医院里九死一生,她却躲在这里还跟你幽会——肯定是你教唆的。
哥,别跟他废话,就是他。”
叶钧临没有立刻动手。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壁纸是一张陆运海和叶倾城的合照——两个人挨得很近,叶倾城笑得娇俏,陆运海搂着她的肩膀,背景是一家高档日料店的包厢。
叶钧临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运海。
“解锁。”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陆运海犹豫了零点几秒,叶钧褚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后腰,力道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他赶紧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拇指按在感应区,屏幕应声解锁。
叶钧临收回手,直接在屏幕上划拉起来。
他翻到微信,置顶聊天就是叶倾城,备注名是“倾城宝贝”。
他点进去,快速往上翻。
聊天记录很长,密密麻麻,陆运海每天花言巧语无数条,叶倾城的回复则断断续续。
叶钧临的目光扫过那些信息,看到了陆运海说的没错——从老爷子住院开始,陆运海确实在劝叶倾城回去。
“倾城,老爷子这骨髓你一定要听我的,主动积极的捐呀。”
“小傻瓜,捐点骨髓,就是爷爷的救命恩人了,以前的错没人能再指摘你,你就是叶家的大功臣。”
“捐骨髓没那么可怕,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回去捐了,叶家上下都念你的好,老爷子肯定记着你的情。”
“倾城,别任性了,这次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一条接一条,语气越来越急,姿态越来越低。
可叶倾城的回复寥寥无几,偶尔回一句也是“你烦不烦”“我不去”“再说拉黑”。
叶钧临翻得很快,甚至开始搜索关键词,陆运海的消息忽然变了味道。
“倾城,你按我教你的,给你爸你哥哥把这个遗产和新规的事掰碎了给他们说,他们绝对跳脚。”
“我说过了,只有刀子扎在身上才痛,孟挽要分遗产,她就是你爸最大的竞争者,是你们全家的公敌。”
“去找孟挽算账了?太好了,孟挽的好日子到头来,她肯定不会放弃,到时候你就可以号令你的哥哥爸爸对付她,夺走她不该得的遗产。听我的没错。”
……
叶钧临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叶钧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三,看看这个。”
叶钧褚松开陆运海的头发,接过手机。
他只看了两眼,眼睛就红了。
他往上翻,看到陆运海手把手教叶倾城怎么挑唆叶修晟,怎么把所有矛头对准孟挽。
时间日期清清楚楚,和后来叶家发生的那一连串变故严丝合缝地对上。
叶钧褚看完,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陆运海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这个畜生!”
叶钧褚的声音嘶哑,眼眶泛红,
“居然教唆叶倾城害自己家人!
你妈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争这个遗产,我爸眼睛都瞎了,我二哥调到前线,那边边境冲突,有多么危险,随时都要殉国,我大哥被停职,我爷爷被迫公开私生子,你把我们全家害惨了,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你——”
让他这个平日里最温吞文明的人飙粗口,已经是气得他失去理智。
他越说越气,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口水喷在陆运海脸上,陆运海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叶钧褚没有给他躲的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用了全力,陆运海的鼻血当场就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白色衬衫的前襟上,触目惊心。
叶钧临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叶钧褚的怒吼更让人害怕。
他走上前,从侧面出拳,砰、砰,两下,砸在陆运海的肋部。
陆运海痛得弓起了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陆运海终于撑不住了,他靠着车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鼻血流了满嘴,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糊,整张脸花了半边。
他不住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让她害自家人,是她来找我想主意,我是为了讨好倾城,为了她开心才那么说的。”
叶钧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得整个人歪倒在地。
“你明知道她蠢,还做这个狗头军师,你太可恶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陆运海的鼻子骂,
“你这个混账,当初拿了我好处,我给你透了几次料,让你赚了不少,说好了只是协议结婚,拿了我好处,却吃干抹尽我的亲妹妹,还出这么毒的主意搅得我全家不得安宁,你太可恨了。”
陆运海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理亏,也知道在叶钧褚和叶钧临面前,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从商一个从政,而且从小在军区滚大,体格和气势都远在他之上,他陆运海年纪太大了,老一套——陪笑、喝酒、送礼、称兄道弟——在这里统统失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求饶。
叶钧临发泄完了两拳,见陆运海窝囊废一样趴在地上不住地求饶,那股子怒火也渐渐退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拦住还想再踹几脚的叶钧褚。
“还有要紧事,先别在这个废物身上浪费时间,赶紧把倾城找到,带回医院去。”
叶钧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胸口还在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出头,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干冷。
叶钧褚又踹了一脚车门,金属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点了点头,问:“这家伙怎么办?”
叶钧临想了想,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他找到一个备注为“李所”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钧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叔,我在城郊这边遇到点事。”叶钧临的语气很客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有个男人骚扰他妹妹,被他撞见了,人现在扣着,想请李叔帮个忙,先带回去关几天。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我派个人过去,你把人交给他就行。五天够不够?”
“够,谢谢李叔。”
这里毕竟是京城脚下,不好太欺负人,否则上面不好交代。
叶钧临挂了电话,很快附近的警员开车过来了,以寻衅滋事把陆运海拘捕。
陆运海正坐在地上擦鼻血,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
“我被打成这样,我寻衅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