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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霆被她晚上翻来覆去的想事情折腾得醒了。
轻轻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说：“老婆别想了，睡吧”。
哄了好一会儿。
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醒来还在担心叶倾城会不会改变主意。
但好在——
在医院里，孟挽遇到了叶倾城。
叶倾城在主任办公室开体检单，主任在她面前再三强调同意做就一定要做，这不是儿戏。
叶倾城没反驳，咬着嘴唇，什么话也没说。
也不知道叶倾城是真的幡然醒悟，想通了，还是良心发现，顾念老爷子对她的宽容和宠爱，或者是被人劝动了——
叶倾城开始做全面检查。
体检结果出来后，一切正常。
她配合医生，给叶兰青捐赠骨髓。
捐骨髓之前，要打动员剂。
也叫升白针，学名是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用于促进造血干细胞大量生长，并释放到外周血中。
叶倾城每天早晚各打一针，打在胳膊上，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护士夸她勇敢，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与此同时，叶兰青要服用大量的药。
还要做腰穿、骨穿。
手臂上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输液。
输液要在仓里进行。
所谓的仓，就是无菌室，很小的一个房间，一个人一间。
叶兰青躺在里面，身上插着管子，手臂上贴着胶布，输液管从他手背的留置针里延伸出来，连接到床头的输液泵上。
泵机每隔几秒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嗒声，在安静的仓里格外清晰。
医护人员每次进出，都得换特定的衣服帽子和鞋子。
所有进入仓里的物品，都要提前消毒。
前七天要用各种化疗药水，来杀灭体内的白血病细胞。
就是清髓。
清完髓，老爷子叶兰青就可以移植叶倾城捐赠的骨髓血和外周血干细胞了。
见捐赠终于走上正轨，孟挽长长地松了口气。
爷爷有救了！
接连几天压在心底的阴霾，终于烟消云散。
她心情大好。
孟挽从医院坐车回来路过一家百货商场，就突然来了兴致去逛母婴用品店。
怀了快两个月了，再有七个多月，胎儿就能出生。
她失去了记忆，所以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逛母婴店。
之前肚子太大，去哪里都不方便，想买什么都是秦湛霆直接派人买好，自己没机会亲手挑选。
现在她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奶瓶，瓶身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
她挑了奶瓶、纸尿裤、婴儿玩具，连婴儿指甲刀都挑好了。
她蹲在货架前面，拿起一个粉色的婴儿指甲刀，按了一下，刀片弹出来，又按了一下，刀片收回去。
她连着按了好几下，觉得好玩，嘴角弯弯的。
孟挽还给自己买了产妇待产包。
待产包是一个粉色的旅行袋，里面装着产褥垫、卫生巾、一次性内裤、月子牙刷、吸管杯，还有一双软底的月子鞋。
她拉开拉链看了看，又拉上，抱在怀里，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喜悦。
秦湛霆见她兴致勃勃，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车里已经堆了小半车的东西——两包纸尿裤、一罐奶粉、三件小衣服、一个安抚海马、一盒婴儿湿巾。
他看着她蹲在货架前面挑挑拣拣的背影，嘴角一直翘着。
“我以为你心里一直不太想要这个孩子。”
孟挽莞尔。
她站起来，转身把那个粉色待产包放进购物车里，拍了拍手。
“怎么会，我当然想要。”
“这几天看你都不太开心。”
秦湛霆知道孟挽虽然故意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心一直揪着。
她每天都要问叶钧褚骨髓移植的进展——今天打了动员剂没有，明天体检结果出来了没有，老爷子清髓开始了没有。
她问得很细，问完了就沉默，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腹。
孟挽走到货架前，摸摸挂着的小衣服。
那些小衣服一排一排地挂着，粉的、蓝的、黄的、白的，有的印着小兔子，有的印着小星星，有的领口上缝着一圈蕾丝。
她伸手摸了摸一件淡黄色的小连体衣，布料软软的，绵绵的，像是摸在一朵云上。
“爷爷病重，叶倾城这个人心眼又坏，一直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不想捐。
我要是没怀孕，二话不说就捐了。
偏偏这时候怀孕了，心里就挺堵得慌，左右为难。
好在叶倾城终于良心发现，终于肯给他老人家捐了。”
秦湛霆淡声道：
“毕竟是她亲爷爷，况且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她这次再走错，她就真完了。
她不仅会被抹杀掉叶家大小姐的身份，我看她爸爸她哥哥也绝对不会再跟她有牵连。”
秦湛霆其实很清楚原因。
叶修晟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失去了事业，身患重病——都有叶倾城的牵连。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叶修晟和叶钧临几人都磨灭了从小到大的所有的感情，只有最后一层薄薄的血缘牵系。
如果连身份都断了，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再去包容她。
孟挽不知道这些。
但是她看那天叶倾城脸色垮成那样，就相信秦湛霆：“也是。”
秦湛霆拿起孟挽摸过的那件小衣服交给身后的售货员。
“包起来。”
两人买了很多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家里都有——秦湛霆之前已经让人买好了全套的婴儿用品，从奶瓶到婴儿床，从尿不湿到小袜子，塞满了整整一个房间。
但这些不一样，是孟挽亲手挑的，意义完全不同。
因为怀孕，孟挽年轻秀美的脸虽苍白，却散发出一种奇妙的光芒。
她的皮肤薄而透，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嘴唇是自然的粉色，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光笼罩着。
秦湛霆忍不住吻了她好几次。
第一次是在她挑奶瓶的时候，她低着头看瓶底的刻度，他站在她身后，低下头在她后颈上亲了一下。
她缩了缩脖子，回头瞪他，耳朵尖红了。
第二次是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她抱着那个粉色待产包，他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第三次是在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把她堵在电梯角落，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很轻，很快，像偷吃了一口糖。
售货员在前台一不小心看到第二次。
她立刻发了一个朋友圈。
“今天遇到一对夫妻来买婴儿用品，太恩爱了！男人眼里的爱都快要溢出来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公，有钱有颜又爱老婆。酸了酸了。”
两人车上一路不停地说着，笑着，谈论着孩子的事。
气氛一片祥和。
尤其是孟挽，眉眼间洋溢着光芒，美丽，温柔，像初冬宁静的雪。
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头看秦湛霆开车。
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分明，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看着就笑了。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
秦湛霆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手。
快到家时，孟挽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她接起来，护士长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又急又快，像是有人在后面催着她：
“孟女士，你能来医院一趟吗？叶女士失踪了！叶老已经清髓，如果不做移植手术，只能等死！”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
孟挽大惊失色。
她一瞬间从头凉到脚，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的指尖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护士长后面说的什么她全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你说什么？”
秦湛霆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来看她，看到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惊惶和恐惧。
“叶倾城——失踪了？”
孟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她想起昨天在医院看到叶倾城的时候，她还觉得叶倾城是真的想通了。
可原来——原来她又在骗人。
她签了协议，打了动员剂，做了所有准备，然后在爷爷清髓之后——在爷爷的骨髓已经被化疗药水杀灭、身体里再也没有任何免疫防线之后——她跑了。
她居然跑了。
爷爷还在无菌仓里等着。
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白细胞了，没有任何抵抗力。
如果不在这个窗口期移植骨髓，他体内的癌细胞会疯狂反扑，感染会趁虚而入。
他撑不过几天。
孟挽攥紧了手机。
“湛霆，叶倾城跑了！叶倾城扔下已经清除了所有白细胞的爷爷，就这样跑了……”
她的指关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转过头来看着秦湛霆，眼底是一片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泪不停的涌出来。
秦湛霆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掌心的温热透过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我们先去医院！”他启动车子，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他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