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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的目光在沈谦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到江天和江泽脸上。
他知道沈谦的脑子聪明，且早就已经看出了姬升等人失踪案的端倪，甚至也早怀疑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沈谦一直都在装糊涂，从来都没有直接挑明。
现在他之所以会这么旁敲侧击地询问出来，想来是他已经嗅到了其中隐藏着的危机，想要知晓多一些的内情。
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其他，这都是人身处在险境之中的正常反应，也是人之常情，江河并没有责备或是怀疑他的心思。
事实上，沈谦之前没有趁着他入县狱，江家群龙无首之时，带着妞妞离开，甚至还不辞辛苦丶舍生忘死地替他守护住了这个家，没让家里有一人出现意外伤亡。
还有，他宁愿自己的女儿高烧重病，也不肯让江天丶江泽他们出去请冒险请郎中，甚至还自行隔离，自己带着女儿住在眼前这间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里，只为不让江家的其他孩子染上风寒。
如此种种，都足以证明沈谦是个知恩图报，更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江河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才悠然开口：「沈先生猜得不错，此事确实跟姜昊有关。但更准确地说，是跟姜昊的真实身份有关系。」
江天和江泽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沈谦却是目光微微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一时间没想通透。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江河继续往下说。
江河在矮桌边的木凳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焰上。
「你们都知道，姜昊是当朝驸马，是曾经的镇北大将军，是此次川南郡的赈灾总指挥使，同时也是与江山有着过命交情的袍泽兄弟。」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年他在皇都一直都遭圣上猜疑，被皇族及各方权势打压排挤丶设计陷害，若非青阳公主一直倾力护佑，他早就被下了天牢，甚至连性命都无法保全。」
啊？
江天丶江泽面露惊愕之色，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在他们眼中那个高高在上的钦差大人，在京都中的处境竟是如此地危险。
只是他们仍想不明白，姜昊在京都不受待见，跟他们被京都的贵人记恨丶行刺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就因为姜昊曾来过他们家进行慰问，曾帮过他们几次，就被那些贵人们恨屋及乌，要灭了他们满门来撒气？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也未免太扯淡了些吧？
相比之下，沈谦就想得就更深了一些。
他听闻过姜昊的身世，知晓这位前镇北大将军就是一个十足的草根，在朝中的根基完全为零。
被圣上夺取了兵权之后，虽然迎娶青阳公主成了驸马，成了别人眼中的皇亲国戚与高高在上的贵人。
但是在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贵人眼里，他始终都是那个从泥窝里爬出来的大头兵，不可能会真正把他当作自己人。
所以，姜昊在皇城之中被人猜忌丶打压，沈谦一点儿也不会觉着奇怪。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姜昊一直以来对待恩公，对待江家人的态度，还有皇都那些那些皇亲国戚如此敏感且过激的反应。
如果大公子与姜昊之间仅仅只是袍泽关系，那么他对江家人的这些示好与关照倒也能解释得通。
但姬升丶姬昌还有孙士诚等人却因此而敌视恩公与江家，甚至不惜派遣死士前来杀人灭族，这就极不合理，甚至是有些荒诞了。
所以，唯一能合理解释这一切的就是，姜昊与江家的关系，绝对不止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
「那些人查不到姜昊的把柄，就想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江河没有在意几人脸上或是茫然或是疑惑的表情，继续说讲道：
「咱们家是姜昊到了三河县之后第一个表现出明确关照的人家，所以那些人便觉得，只要灭了咱们全家，姜昊就会在盛怒之下露出破绽，他们就能顺着破绽把他给扳倒……」
说到这里，江河终于说不下去了，索性一耸肩，一摊手，道：
「好吧，上面那些话全是老子瞎编的，京都那些贵人老爷们之所以想要灭了咱们家，真正的原因是——姜昊就是江山！」
啥？
江天丶江泽再次傻眼。
老爹这是啥意思啊，姜大人怎么可能会是大哥呢，大哥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啊！
沈谦则眸光闪动，第一时间就确信了恩公给出的这个理由。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那些京都来的皇亲国戚会对江家人如此敌视，恨不得直接灭了江家满门。
如果姜昊真的是江山，那青阳公主下嫁江山就成了破坏他人正常姻缘的后来者，尤其是江山在下河村里还有一双儿女的存在。
这对于皇家对于圣上对于公主而言，都绝对是名誉上的极大羞辱与诋毁，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为了维护皇家的声誉，他们也会不顾一切地把所有可能会对他们不利的因素，完全抹杀！
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姬升丶姬昌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过来寻江家人的麻烦，欲要灭江家满门而后快了。
「爹，你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不然咋突然就开始说起了胡话？」
江泽看着满身酒气，面色也有些潮红的老爹，不由微皱起了眉头。
「我大哥早几年不是就已经战死在西北了吗，连朝廷下发的阵亡文书咱们都收到了啊，你怎么现在又说起了这样的胡话？」
「是啊爹，」江天也接声道：「你就算是再想大哥，也不能说这样不着四六的话啊，这要是被姜大人给听到了，人家会咋想？」
「那姜大人可是将军，是驸马爷，是钦差大人，你这样直接造谣说人家是你儿子，确实是有些过分了啊。」
江天丶江泽完全没有相信江河所说的话，直接就把这当成了老爹醉后的胡言乱语。
还姜昊就是江山？
江山可是他们的亲大哥啊，如果姜昊真是江山的话，他们咋可能会认不出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