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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极其匮乏的废土之上,盐,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生存物资。
而周逸手里的那小半袋粗盐,是整个前哨站仅存的丶专门用来混合在「死苗草饼」中,给那头作为「唯一生物发动机」的变异驼鹿补充电解质丶维持生命的救命口粮!
「这是给那头鹿吊命的盐……」陈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极其艰难地开口,「周顾问,如果把盐用了,那头鹿的电解质流失得不到补充,它明天绝对拉不动哪怕一百斤的东西了。」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丶极其血淋淋的微观资源博弈。
用救命的盐去换取切割木头的效率?还是保住盐去维持巨兽的体能,但任由切割进度被冰层死死卡住?
大自然极其残忍地,再次将人类逼到了那个极其狭窄的丶必须「拆东墙补西墙」的生存独木桥上。
周逸极其沉默地看着手里那把粗糙的盐粒,又转头看了一眼兽栏里那头正在深度休眠的变异驼鹿。
足足过了五秒钟。
周逸极其果断地转过身,走到了那个极其简陋的「水冷系统」冷却液循环桶前。
「大军叔说得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主基地的三万人活过今晚。」
「鹿的电解质,明天可以用变异动物的血液来极其勉强地替代。」
「但如果这批木头今天切不完丶送不回去,主基地就会在几个小时后彻底变成一座冰棺材。」
周逸没有丝毫的怜悯和犹豫,他极其吝啬地丶用手指极其精准地捏出了大约十分之一的粗盐颗粒。
「噗通。」
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
这极其宝贵丶甚至关乎着巨兽生死的一小撮盐粒,被极其无情地投入了那个滚烫的冷却水桶中,瞬间溶解。
「启动机器!」
周逸退后一步,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轰轰轰——!」
皮卡车的发动机再次极其狂躁地轰鸣起来。
当那带有微量盐分的高温冷却水,极其均匀地喷洒在高速旋转的锯片上,混合着毒尘流淌到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冷地面时。
奇迹,极其符合物理法则地发生了。
那些黑色的泥水,在接触到极寒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极其迅速地凝结成坚不可摧的硬冰壳。
因为盐分的存在,水分子的结晶过程被极其强硬地干扰和延缓了。
它们在地面上极其缓慢地堆积,最终只形成了一滩呈现出半透明灰黑色丶犹如极其粘稠的沙冰一样的半固态混合物。
「没结硬冰!真的是冰沙!」
大龙极其激动地举起工兵铲,甚至没有怎么用力,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前一推。那一大坨原本需要他们用命去凿的黑色冰沙,极其轻松地被推到了几米外的角落里。
「效率提升了!不需要停机凿冰了!」刘工在车上大吼,双手极其稳健地将一根巨大的原木推向锯片。
「呲啦啦啦——!」
伴随着极其畅快的切割声。
切割十分钟丶停机凿冰二十分钟的绝望死循环,被这一小把极其珍贵的粗盐,硬生生地打破了。切割的黄金窗口期,从十分钟被强行延长到了近半个小时!
……
凌晨四点三十分。
长安一号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经历了漫长而绝望的寒夜,老赵和小张等人依然极其死命地挤在大通铺上,用体温互相取暖。
但是,与昨天傍晚那种极其压抑丶仿佛在等待死亡降临的气氛不同。
此刻,宿舍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奇异的丶混合着浓烈荤腥味和淡淡土腥味的特殊气息。
在极其微弱的应急灯光下。
老赵极其小心翼翼地,用那极其粗糙丶布满老茧和细小冻裂伤口的手指,从一个极其小巧的丶原来用来装护肤霜的塑料小圆盒里,抠出了一点点呈现出乳白色丶极其粘稠的膏状物。
那是主基地后勤部在昨晚极其紧急配发的丶未经任何深度化学提纯的——「初榨变异野猪油」。
这是用昨天猎人们带回来的那头变异野猪的边角料脂肪,极其粗暴地熬制而成的。因为没有经过林兰教授的酸液改性和离心分离,它保留了最原始的丶令人作呕的野兽腥味,而且在极寒中已经冻得有些发硬。
但在此时此刻的极寒冰窖里,这东西,就是底层工人们最顶级的防冻圣品。
老赵将那点极其珍贵的野猪油,极其仔细地丶均匀地涂抹在小张那已经被冻得发紫丶甚至出现细微皲裂的鼻尖和颧骨处。
「赵叔……这味儿……太冲了……」小张极其艰难地皱了皱鼻子,那股浓烈的猪骚味直冲脑门。
「冲就对了!有这股味儿,就说明里面的脂肪层够厚,能把你的皮毛孔死死地糊住!」
老赵自己也极其吝啬地抹了一点在冻疮结痂的手背上。
「这野猪油里面含有变异动物抗寒的特殊油脂。涂在皮肤上,就像是穿了一层隐形的防风雨衣。它能死死地锁住你皮肤表层那最后一点点水分和热量,不让这三四度的湿冷空气把你的皮肤撕裂。」
「习惯这味道。在废土上,能闻着荤腥味儿熬夜,就是最大的福分。」
老赵极其疲惫地靠在墙壁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身旁那根铸铁暖气管道。
管道依然没有变得滚烫。它那极其微弱的温度,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那极其缓慢的脉搏,极其勉强丶极其吝啬地,在维持着一丝极其底线的温存。
老赵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
在经历了整整一晚上的「1:30混合闷烧」,以及前线那条极其惨烈的「人力水线传送带」的不断补给下。
生活区的室内温度,没有发生奇迹般的飙升,但也没有再极其残酷地向下跌落。
它极其极其稳健地丶死死地停靠在【4.5℃】的刻度线上。
这4.5度,是几百公斤变异红松燃料盘,混合着成吨的劣质废料,在张建国教授极其精准到克的精算下,在锅炉房里极其压抑地燃烧了一夜的最终物理反馈。
它不暖和。它依然能让人在睡梦中冻得手脚发麻。
但它,极其忠实地丶牢牢地守住了三万人不会在今夜被冻毙的绝对生命红线。
……
清晨六点三十分。
当秦岭东侧的群山之间,终于极其艰难地泛起了一抹惨白色的丶犹如死灰般的黎明微光时。
这场长达十几个小时丶极其漫长丶极其折磨人意志的黑夜拉锯战,终于宣告了第一阶段的结束。
前哨站的大门外。
老赵拖着那极其疲惫丶仿佛灌了铅般的双腿,极其机械地将手里那个用来拉木块的丶已经严重磨损变形的「铁架拖兜」扔在了冰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防寒服里早已经被冷汗和冰霜混合的液体湿透,整个人仿佛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在他身后,是陆陆续续抵达交接点的丶同样犹如行尸走肉般的三千名主基地白班工人。
「点数……交接……」
老赵极其沙哑地对着大门内的陈虎喊道。
陈虎极其艰难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双眼已经熬得犹如两个血窟窿,防化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毒泥冰沙。
「昨晚……水冷台锯全负荷运转。加上盐水冷却的红利……」
陈虎极其疲惫地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丶混杂着胜利与绝望的情绪。
「第一根和第二根变异红松原木,已经全部分割完毕。」
「扣除损耗和毒壳,总计产出二百五十公斤的『标准燃料盘』。主基地的兄弟们,用人力拖网,昨晚一共拉走了两百公斤。」
「这算是机械和人力的绝对极限了。」
听到这个数字,老赵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保住了。昨晚的4.5度,今晚还能继续维持。他们硬生生地从老天爷手里,抢回了一天的命。
然而。
当老赵极其习惯性地,低头去检查工人们交接回来的那些「铁架床拖兜」的状况时。
这位一向极其稳重丶哪怕在泥潭里用手刨冰都不曾变色的老工人,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班长……」
老赵极其颤抖地伸出那双涂着野猪油的丶红肿的双手,极其吃力地将一个「铁架拖兜」翻了过来,露出了它的底部。
在这个极其简陋的铁架床腿底部。
那原本厚度达到两毫米的空心钢管。
在经历了整整一晚上的五十米高频接力,在经历了与那条极其粗糙丶布满碎冰碴子的冰水便道长达数十公里的反覆摩擦碾压后。
其最底部的受力面,已经彻底丶完完全全地被磨成了一张犹如纸片般极其轻薄丶甚至有些透明的铁皮!
甚至。
在老赵翻看的那三百个铁架拖兜中。
有将近一半的铁架,其底部的钢管已经被彻彻底底地磨穿,露出了极其锋利的丶向内卷曲的金属破洞!
「废了……」
老赵的声音极其乾涩,犹如一阵绝望的寒风吹过。
「三百个拖兜,报废了一百五十个。剩下的,最多也只能再跑一趟就会彻底磨穿底盘。」
「如果没有了这些铁架子……」老赵抬起头,极其绝望地看向那条依然漫长的三公里冰道,「我们这三千个人,难道用手抱着那些二十五公斤重的木头,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走回基地吗?那样会死人的!」
清晨惨白的阳光,极其冷漠地照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前哨站院落里。
燃料,极其艰难地被转化了出来,极其缓慢地在向着主基地输送。
但是,承载着这份生命希望的临时物流载具——那些承载了底层劳动者智慧与血汗的铁架拖兜。
却在这极其残酷的物理磨损面前,不可逆转地走向了全面崩溃。
前哨站的院子里,那台水冷台锯依然在发出微弱的轰鸣声,而在它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两根丶总重量高达八百公斤丶依然被坚硬毒壳包裹的变异红松原木。
而此时此刻,主基地与前哨站之间的运输能力,再次极其荒谬丶极其无情地,因为「底盘磨穿」这个最基础的物理问题,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瘫痪死局。
新一天的太阳升起了。
但对于这群在废土上苦苦挣扎的人类来说,旧的物理死结刚刚解开一丝缝隙,新的损耗与绝望,又极其精准地丶死死地卡住了他们命运的咽喉。
漫长而绝望的物流马拉松,在第一圈刚刚跑完的这一刻,迎来了它最残酷的器械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