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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鹿在极其短暂的烦躁后,终究还是因为极度的饥饿和疲惫,极其勉强地将那只悬空的蹄子,重新轻轻地放在了冰面上。
张大军抓住这极其宝贵的窗口期,极其迅速地将那条被劈开的变异铁线藤,顺着帆布的垫层,死死地绕过驼鹿的蹄子。
他没有打普通的死结。
这位老兵利用极其老辣的野外生存经验,极其精妙地在驼鹿蹄子的最下方(也就是与地面接触的受力面),用极其粗硬的铁线藤交叉缠绕,硬生生地编织出了一个极其凸出的「十字防滑结」!
随后,他在蹄子的外侧,极其死命地拉紧藤蔓,打上了一个绝对无法松脱的死扣!
一个极其简陋丶极其丑陋丶但却充满了废土狂野物理美学的「变异藤蔓防滑鞋」,就这样极其惊险地穿在了这头巨兽的脚上。
如法炮制。
在接下来的极其漫长丶极其折磨人神经的二十分钟里。
张大军在周逸极其危险的掩护下,冒着无数次被直接踩碎头骨和胸腔的致命风险,极其艰难地,在这头极其敏感的巨兽四只宽大的蹄子上,全部极其牢固地绑上了这种特制的「十字防滑草鞋」。
当张大军极其狼狈地从驼鹿的腹部下方连滚带爬地撤出来,瘫倒在安全距离的雪地上时,他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防寒服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鞋穿好了……」张大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变调。
「但是。」
一直站在旁边的周逸,却没有露出任何放松的神情。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将那双极其深邃丶极其冷峻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前方。
那里,就是大龙和小吴昨天下午,为了让那架极其脆弱的木质双轨雪橇不被乱石卡死,极其拼命地用积雪丶碎石和冰水,人工夯筑丶刮平的那段长达十五米的「完美冰坡」。
它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光滑丶犹如镜面般的恐怖反光。
「鹿有鞋了。」
周逸的声音在极其寒冷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极其荒诞丶却又无比残酷的物理学逻辑。
「但路,也得改。」
周逸转过头,极其冷酷地看向大龙和小吴。
「拿起你们的工兵铲。」
「把它……给我凿烂。」
大龙和小吴瞬间愣住了,他们极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指令。
「周顾问……你……你开玩笑的吧?」
大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哭腔,他极其绝望地指着那段冰坡。
「这十五米的冰坡……是昨天我和小吴丶还有大军叔,我们几个人跪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烂石堆里,用手一捧雪一捧雪地填缝,用最后一点救命的温水极其吝啬地浇出来的啊!」
「我们为了把它刮得像镜子一样平整,腰都快折断了!手套都被冻在冰上了!」
「现在……你让我们亲手把它凿烂?!」
这是一种极其憋屈丶极其让人心理崩溃的「基建逆向破坏」。自己拼了半条命建起来的工程,仅仅过了一天,就要被自己亲手摧毁。
「大龙。」
周逸没有丝毫的退让,他极其严厉地看着这名濒临崩溃的后勤兵。
「物理法则,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你们流的汗水。」
「昨天,我们的雪橇是木底盘,底盘极其脆弱,如果有任何凸起,木头就会被瞬间撕裂卡死。所以,我们必须极其痛苦地把路刮平。」
「但是今天!」
周逸指向那架被冻在冰面上的重型雪橇。
「这架雪橇的底盘,是两根极其粗大丶坚硬无比的镀锌钢管!纯钢的底盘,根本不在乎冰面上的小颠簸,它甚至能直接碾碎那些凸起的石头和冰块!」
「然而,这头鹿,我们唯一的动力源。它需要落脚点!它那即使绑了藤蔓的蹄子,如果踩在你们昨天极其用心刮出来的『完美镜面』上,一旦它爆发出一吨半的牵引力,它依然会因为极其微小的受力不均而瞬间滑倒丶折断腿骨!」
「在这片废土上,没有任何一劳永逸的工程。只有为了适应当前的生存条件,而进行的最极其无情丶极其理智的妥协!」
「去!给我凿!」
周逸的命令犹如一柄重锤,极其残忍地砸碎了大龙和小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极其木然地丶犹如两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般,拿起了那两把冰冷沉重的精钢工兵铲。
他们极其艰难地走到那段他们曾引以为傲的「完美冰坡」前。
「当!当!」
随着工兵铲那极其尖锐的角端极其用力地砸下,冰屑四溅。
这不仅仅是在破坏冰面,这简直是在极其残忍地凿击着他们昨天那已经透支的尊严与血汗。
「每隔三十厘米!横向凿!凿出一道深达两厘米丶横跨整个冰槽的『防滑沟槽』!」
张大军在后方极其严厉地监督着作业标准。
在这极其枯燥丶极其憋屈的半个小时里,大龙和小吴流着极其苦涩的汗水,用极其麻木的动作,将那段长达十五米的平滑冰坡,硬生生地凿成了仿佛是一排极其密集的「搓衣板」。
当最后一道防滑沟槽被极其艰难地凿出时。
天空中那最后的一丝惨白光晕,也终于被极其无情的黑夜,彻彻底底地吞噬殆尽。
「路改好了。」
周逸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架被彻底冻死的雪橇。
「孤狼,大龙!上撬棍!极其暴力地把它给我从冰面上剥下来!」
伴随着极其沉闷的冰层爆裂声,两根钢管被极其吃力地重新撬起,脱离了死亡的粘连。
张大军极其熟练地将牵引绳重新挂在了变异驼鹿的硬木车轭上。
此刻的驼鹿,脚下踩着极其粗糙的横向冰槽,蹄底绑着犹如钢钉般凸起的「十字铁线藤」。
「驾!」
随着周逸在前方极其精准的盐水诱导,和张大军极其沉稳的一声低喝。
驼鹿庞大的身躯再次前倾!
「咔!咔嚓!」
它那绑着藤蔓的四蹄,极其完美丶极其精准地卡进了大龙和小吴刚刚极其憋屈地凿出来的横向防滑沟槽中!
绝对的抓地力!
没有任何打滑!没有任何迟疑!
伴随着驼鹿极其通透的一声低吼,那极其恐怖的肌肉力量,在获得了绝对的地面支撑后,毫无保留地通过消防水带,极其狂暴地传递到了后方的雪橇上!
「嘎吱————咔哒!咔哒!」
一吨半的纯钢重载雪橇,在那两根镀锌钢管的支撑下,极其粗暴丶极其野蛮地,直接碾压上了那段被人工凿出无数沟槽的起伏路面!
纯钢管撞击着冰槽边缘和碎冰块,发出犹如老旧绿皮火车压过铁轨接缝处时,那种极其沉闷丶极具工业质感和破坏力的「咔哒」声。
它不在乎颠簸,它只在乎碾压!
十五米。
这段在昨天让木制雪橇险些卡死丶在刚才让这支队伍陷入绝望的塌陷区。
在物理学的极致转变和人类极其残酷的自我否定后,极其惊险地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这台「钢铁怪兽」彻彻底底地跨越了过去!
「轰通。」
当雪橇的尾部极其沉重地越过最后一道冰槽,重新极其平稳地停在了老骆驼岩背风侧那段相对完好的冰轨上时。
所有人都极其无力地瘫倒在了雪地上。
然而。
没有欢呼。
因为当他们抬起头,看向前方时。
那个在极寒中极其庞大丶极其漆黑,仿佛连灵魂都能吞噬的原始雪林,已经极其冷酷地向他们张开了无边无际的深渊巨口。
太阳,已经完完全全地落山了。
没有任何光源,气温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着零下三十度跌落。
在距离那个温暖的前哨站,依然还有着极其漫长丶极其令人绝望的一点五公里时。
他们极其艰难地排除了物理障碍,却极其无情地,一头撞进了这极夜的死寂之中。
是进是退?是死是活?
在这被黑夜死死封锁的冰原上,进退两难的终极抉择,犹如一把极其冰冷的钢刀,极其残忍地架在了每一个人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