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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把液态水一路传到我们前哨站门口,其热量流失和人工消耗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按照他们那种走走停停的加热速度,等这路修通,锅炉房早就彻底冻死了。」
陈虎极其果断地转过身,目光极其锐利地盯向了前哨站院子边缘,那间被厚厚隔音防风帆布包裹着的发电机房。
「我们必须从这边,反向往回修!」
「双向施工,才能把时间压缩一半!」
「可是班长,」大龙极其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咱们这前哨站里,哪来的水啊?刚才给李哥他们复温,已经把最后一点化开的雪水全用光了。现在出去现挖雪现烧水,咱们根本没有燃料啊!」
「没有柴火烧水。」
陈虎大步流星地走向发电机房。
「但是我们有一台正在极其狂暴地丶二十四小时全功率运转的——柴油发动机!」
陈虎一把掀开机房那厚重的帆布门帘。
一股极其浓烈丶甚至带着极其灼人热浪的柴油机废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那台五十千瓦的老旧柴油发电机,此刻正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突突突」轰鸣声,为整个前哨站提供着维持生命底线的电力和次声波防线。
「内燃机在运转时,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的能量转化为了机械能和电能。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全部转化为极其庞大的废热,被它的水冷循环系统给带走了!」
陈虎指着发电机侧面那个巨大的金属散热水箱,眼神中透着一股犹如亡命徒般的疯狂工程学构想。
「这水箱里的冷却水,一直维持在八九十度的高温状态!」
「这就是这片冰天雪地里,最现成丶最滚烫的热水源!」
跟过来的小吴听到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班长!你疯了!这是发动机的冷却水!如果你把这里面的热水抽出来拿去修路,发动机失去了冷却循环,在全功率运转下,不出五分钟,气缸的温度就会狂飙,直接拉缸抱死!」
「这台发电机要是烧毁了,次声波塔立刻就会断电!外面的那些变异虫子和怪兽分分钟就会冲进来把我们全生吞了!」
「我没说只抽不加!」
陈虎极其粗暴地打断了小吴。他从墙角抄起一把工兵铲,塞进小吴的怀里。
「这叫极其极限的物理热交换循环!」
「小吴,大龙!你们两个去院子里,给我疯狂地挖那些最乾净的粉雪!」
陈虎极其熟练地找到了发电机冷却水箱底部的放水阀门,拿过一个空铁桶放在下面。
「听我的口令!我在这边打开阀门,抽出大半桶极其滚烫的八十度冷却热水!」
「就在我抽水的同时,发动机的水位会极其迅速地下降。小吴,你必须在同一秒钟,极其精准丶极其迅速地,将你们挖来的冰雪,从上方冷却液加注口,极其死命地给我塞进去!」
陈虎死死地盯着发电机的水温表,额头上渗出了极其密集的冷汗。
「我们利用发动机运转产生的高温废热,去强行融化你们塞进去的冰雪!」
「这是一种在机器报废边缘疯狂试探的极其危险的操作!如果你加雪的速度慢了,发动机就会干烧报废;如果你加雪的速度太快,大量的冰雪瞬间进入水套,极其恐怖的局部冷缩会导致发动机的铸铁缸体当场炸裂!」
「这全靠我们之间的极限微操配合!」
大龙和小吴听得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在操作机械,这简直就是在拆除一颗极其敏感的定时炸弹。但在这种绝境之下,这是他们唯一能够获取大量热水的途经。
「准备!开阀!」
陈虎猛地拧开水箱底部的阀门。
「哗啦——」
一股极其滚烫丶甚至散发着微弱防冻液刺鼻气味的铁锈色热水,极其汹涌地倾泻入下方的铁桶中。大量的白色高温水蒸气瞬间在机房内弥漫开来。
「加雪!!!」
随着陈虎的嘶吼,小吴极其惊恐地将一铲子冰冷的粉雪,极其粗暴地顺着漏斗塞进了水箱上方的加注口。
「呲啦啦啦————!!!」
当零下二十多度的冰雪直接接触到发动机内部极其滚烫的金属水套时。
整个发电机组犹如触电般极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一阵极其刺耳丶仿佛金属在极其痛苦地呻吟丶扭曲的摩擦声,从发动机的最深处轰然传出。甚至能听到水箱内部,冰雪被瞬间融化丶沸腾,产生的气泡极其狂暴地冲击金属管壁的「砰砰」闷响。
水温表的指针,在高温和极寒的极限拉扯下,犹如一个疯子一样在刻度盘上疯狂地剧烈跳动。
「关阀!停雪!」
当接满大半桶带着机油味的滚烫热水时,陈虎极其果断地切断了阀门。
发电机极其沉重地喘息着,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浓烈的黑烟,似乎在极其愤怒地抗议着这种违背机械常理的野蛮操作。但万幸,它挺过来了,它没有拉缸,也没有炸裂。
「提着水!跟我冲出去!」
陈虎没有任何停顿,他极其吃力地拎起那桶极其宝贵的滚烫热水,一把掀开机房的门帘,冲向了前哨站的大门外。
……
下午五点。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已经在秦岭的群山之间彻底消失。
无边无际的深沉黑夜,犹如一口极其巨大的黑色铁锅,极其无情地倒扣在这片冰雪荒原之上。
但在那条连接主基地与前哨站的丶长达三公里的残破冰道上。
却呈现出了一幅极其震撼丶犹如地狱画卷般极其惨烈的工业废土奇观。
在苍茫的雪原大地上。
一条由几百个极其简陋的铁桶组成的虚线,在黑夜中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每一个铁桶里,都燃烧着一团极其微弱的暗红炭火。那些极其潮湿丶致密的变异青竹残骸在不完全燃烧的状态下,喷吐出极其浓烈丶极其刺鼻丶犹如黑色毒蟒般的滚滚浓烟。
这些黑烟在极其低沉的冷空气压迫下,无法向高空飘散,而是极其压抑地盘旋丶弥漫在整条三公里的防线上。
三千名主基地的普通工人。
他们的脸庞早已经被这种带有强烈刺激性的化学黑烟熏得漆黑如炭。防毒面具不够,他们只能极其狼狈地用各种破布捂住口鼻。
剧烈丶压抑丶犹如肺部被撕裂般的咳嗽声,在这条被黑烟笼罩的防线上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他们流着眼泪,在极其熏人的毒烟和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交替折磨中,犹如一群失去了痛觉的机械工蚁。
从火桶上极其迅速地提起被加热到十几度的微温水桶,极其精准地泼洒在前方那被压得极其破碎的冰碴路面上。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温水在极其短暂的几秒钟内,极其完美地相变丶冻结,极其艰难地向前延伸出一寸寸平滑如镜的新生冰面。
而在道路的另一端。
陈虎丶大龙和小吴三人,正极其狼狈丶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
他们极其疯狂地在发电机房和冰路之间来回折返。
每一次极其危险的「榨取冷却水」操作,都在挑战着那台老旧发电机的物理寿命底线。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们提着带着机油味的滚烫热水,从前哨站向外,极其决绝地进行着「反向浇筑」。
在这极寒丶毒烟丶极度疲劳与机械濒危的重重压迫下。
两条极其缓慢丶极其微弱的修路大军,正在这漆黑的雪原上,极其艰难地向着彼此蠕动。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物流对接。
这是一场人类用极其卑微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衡热力学铁律的惨烈熬战。
而在基地的指挥中心内。
王崇安死死地盯着无人机传回的最后一点夜视热成像画面。
大屏幕上,那条代表着两端施工队伍的热源虚线,在经过了一整个下午极其残酷的折磨后。
中间,依然横亘着极其漫长丶极其令人绝望的丶足足一点二公里的绝对黑暗盲区。
路,还没有通。
而前哨站里那头极其疲惫的巨兽,主基地里那些即将冻裂的水管,都在这漫漫长夜的黑烟与冰雪中,发出了极其沉重的丶濒临崩溃的最后哀鸣。
修路之夜,才刚刚以极其惨烈的方式,露出了它最熬人的狰狞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