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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泼在烂路上!」
「直到把这三公里,生生浇出一条冰霜大道来!」
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也没有誓师大会。
在听完这个极其简单粗暴丶却又极其耗费体力的工程逻辑后。
「走!」
老赵极其乾脆地一挥手,提着手里的铁桶,第一个极其坚定地走向了缓缓开启的基地大门。
三千名工人,像是一条极其沉默的黑色长龙,极其有序地丶毫不迟疑地涌入了那片足以冻杀一切的冰雪荒原。
他们宁愿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室外极其疯狂地干活出汗,也绝对不愿意在2度的被窝里窝囊地等死。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
上午十点。
这场人类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丶堪称奇观的「人力基建工程」,在长安一号基地外围极其悲壮地展开了。
从基地的出水口开始,一条由三千个穿着臃肿防寒服的普通人组成的「人体传送带」,极其绵长地向着前哨站的方向延伸。他们每个人之间相隔一米,犹如一个个极其精密的机械齿轮。
「水来了!接稳了!」
出水口的工人极其迅速地将灌满十度地下水的铁桶递给旁边的人。
「一!二!转!」
「哗啦……哐当!」
极其单调丶极其机械的动作,在三公里的雪原上极其壮观地同步上演。
接到水桶丶转身丶递给下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必须保持极其高度的专注,因为在冰雪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摔倒。
而在队伍的最前端,也就是负责泼水的那些工人。
「泼!」
一名工人极其吃力地拎起那桶水,极其均匀地丶像是一把巨大的扇子般,将桶里的水泼洒在那布满尖锐竹茬和碎冰坑的烂路上。
奇妙的热力学和物理相变,在这一刻极其直观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十度的地下水,在接触到那些零下二十五度的冰棱和冻土的瞬间。极其微弱的热量在不到三秒钟内被极其残暴地抽乾。
「滋滋滋……」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结晶声。那些水并没有流淌太远,而是极其迅速地填补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缝隙,并在瞬间凝结成了一层极其光滑丶呈现出惨白色反光的坚硬冰层!
「有效!坑被填平了!」
工人们看着那段刚刚被浇筑出来的丶极其平滑犹如镜面般的冰轨,冻得发紫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振奋的笑容。
如果能保持这个进度,最多四个小时,这三公里的「冰滑子路」就能彻底修通!
然而。
大自然那极其冷酷的物理学铁律,从来不会因为人类的悲壮和努力而产生丝毫的怜悯。
当这条「人力水线传送带」极其艰难地推进到距离主基地大约一公里的中段位置时。
一场极其恐怖丶极其无解的热力学反噬,极其突兀地爆发了!
「老赵……水……水倒不出来了!」
站在一公里处的年轻工人小张,极其吃力地从上一个人手里接过那个极其沉重的铁皮水桶,当他试图将水桶递给下一个人时,他惊讶地发现,那原本应该在桶里晃荡的液体,此刻竟然发出了一种极其沉闷的「沙沙」声。
老赵听到声音,立刻凑了过来,往铁桶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老兵的心脏就猛地向下一沉,一股极其深重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那桶里,哪里还有什么十度的温水!
铁,是自然界中导热效率极其恐怖的材质。
当这一桶水从基地的井口抽出,经历了一千个工人的手,在零下二十五度丶甚至伴随着微风的极寒空气中,被极其缓慢地传递了十几分钟后。
外界那绝对的极寒,早已经通过铁桶那极其优异的导热性,将水里那可怜的十度热量,极其贪婪地丶彻彻底底地抽吸得一乾二净!
此刻的铁桶内壁,早已经结出了一层厚达两厘米的坚硬冰壳。而桶中央那原本应该流动的液体,在极寒的侵袭下,已经发生了极其严重的「过冷结晶反应」。
它变成了一锅极其粘稠丶呈现出半透明灰白色丶根本无法倾倒和泼洒的——「冰沙」!
甚至,就连小张戴着手套的双手,也因为在传递过程中不小心溅上了一点水滴,此刻被极其残忍地和那冰冷的铁桶提手死死地冻结在了一起!
「冻住了……全冻住了!」
这并不是个例。
「赵叔!我这桶也是!全成冰碴子了!」
「我这里的也是!水根本泼不出去,直接冻在桶里了!」
犹如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极其绝望的惊呼声顺着这条长达一公里的人力流水线,极其迅速地蔓延开来。
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这一刻向这群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挑战极寒的人类,下达了极其冷酷的判决书。
在没有保温设备的加持下,仅靠敞口的铁桶和人类的传递,那点微薄的水温,根本无法对抗长距离运输过程中的热量散失!
水在半路上就冻成了冰沙,不仅无法用来浇筑平整的冰路,甚至连把水桶从工人手上解下来,都成了一件极其困难和危险的事情。
「停……全都停下……」
老赵极其颓丧地松开了双手,看着那桶已经彻底冻结的冰沙,双膝一软,极其无力地跪倒在那条布满尖刺的破烂冰路上。
三千名工人。
三千个在零下二十五度寒风中瑟瑟发抖丶嘴唇冻得发紫丶手里端着一个个犹如沉重铅块般的冻冰桶的人类。
他们像是一群被时间定格的冰雕,极其茫然丶极其绝望地站在苍茫的雪原上。
人力接力的壮举,确实解决了「如何把水运出来」的运力难题。
但他们,却极其残忍地,败给了大自然那无法被任何意志力跨越的「热力学流失法则」。
三公里的生命线,仅仅铺设了一公里。
剩下的两公里,依然是那犹如绞肉机般布满碎冰和竹茬的死亡路段。
前哨站里,那六百公斤的燃料和那台纯钢底盘的雪橇,依然被极其死死地卡在物理学的死角之中。
而主基地的温度计,在失去燃料支撑的未来几个小时内,必将极其无情地跌破冰点。
寒风极其凄厉地呼啸着,卷起漫天的雪沫。
这场用三万人的体温和三千人的血汗去强行发动的「筑路自救战役」,在冰冷的热力学定律嘲笑声中,极其惨烈地丶毫无悬念地,陷入了彻底的停摆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