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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右边!我来找角度!」
在零下二十八度的黑夜中,在这片极其崎岖的乱石滩上。
五个男人,极其艰难地排成了两列。他们没有用手去推那架雪橇,因为那毫无意义。他们将身体的重心极其危险地向前倾斜,双手死死地攥住那冰冷刺骨的钢管末端。
「听我口令!」
张大军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丶犹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一!二!压!!!」
「呃啊啊啊啊——!!!」
五个人,在同一瞬间,将自己那早已经透支到极限的躯体重量,极其狂暴地丶毫无保留地压向了那根充当杠杆的实心钢管!
「嘎吱……咔嚓!!!」
极其恐怖的杠杆放大力,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物理效应。那块作为支点的冻土块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它成功地将向下的压力转化为了极其庞大的向上和向前的推动力!
一吨半的重载雪橇,其庞大而沉重的钢铁底盘,在乱石滩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它极其艰难地丶极其沉重地……向前挪动了区区五厘米。
五厘米。
连一个成年人的半步都不到。
但在这一刻,对于这群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男人们来说,这五厘米的位移,简直比登天还要让人感到振奋!
「动了!继续!换支点!」
张大军没有任何停歇,他极其迅速地将那块被压碎的冻土块踢开,重新找了一块更坚硬的石头垫了进去。
「一!二!压!!!」
「嘎吱……」
又是五厘米。
这是一场极其令人绝望丶极其枯燥,却又充满了废土生存那种近乎机械般坚韧的体力压榨。
在这个冰封的深夜里。没有人去抱怨这三米的距离有多么遥远。他们只是极其机械地丶犹如一台台失去了痛觉的打桩机,不断地重复着「找支点丶插撬棍丶死命下压丶挪动五厘米」的恐怖循环。
十五分钟。半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们的防寒服内部早已经被热汗彻底湿透。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在眼睫毛和防寒面罩的缝隙里凝结成了一块块极其刺人的冰晶。李强大腿上那刚刚愈合一点的血痂再次全面崩裂,鲜血顺着大腿根部流下,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挂在那根冰冷的钢管上。
终于。
伴随着第四十八次丶也是最后一次极其凄厉的杠杆下压。
「轰通——」
一声极其沉闷丶却又极其顺滑的坠落声在黑暗中响起。
雪橇那两根在乱石上被磨得极其粗糙的镀锌钢管底盘,极其沉重地丶完完全全地跃过了最后一块凸起的冻石。
它们犹如两艘终于驶入深水港的重型货轮,极其平稳地丶严丝合缝地砸落在了那条宽达一米五丶底部被冻得极其坚硬平滑的「U型冰槽」之中!
阻力,在那极其短促的一瞬间,发生了断崖式的下跌。
「进去了……进槽了……」
大龙双手一松,那根沉重的实心钢管当啷落地。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椎骨一般,直接向后仰倒,重重地瘫痪在了那片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呼……呼……」
寂静的雪林中,只剩下五个人犹如破旧风箱般极其剧烈丶极其浑浊的喘息声。
他们成功了。
凭藉着最原始的古典力学,凭藉着不顾一切的肉体压榨,他们硬生生地将这架一吨半的重载机器,用撬棍一寸一寸地「撬」完了这极其致命的最后三米乱石滩。
然而。
大自然对人类的惩罚,往往是在你最放松的那一刻,给予你最致命的一击。
「好冷……」
躺在雪地里的小吴,突然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寒颤。他那张原本因为极度用力而憋得通红的脸,在停止动作的短短一分钟内,极其迅速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死灰色。
不仅仅是小吴。
大龙丶李强丶孤狼。
所有参与了刚才那场四十分钟高强度杠杆作业的人,此刻都陷入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理危机。
在这四十分钟里,他们为了爆发力量,体内产生了大量的热汗。这些汗水彻底浸透了他们的贴身内衣。
而现在,他们停下来了。
在零下二十八度的绝对极寒中。那些贴在他们皮肤上的丶被汗水浸透的衣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疯狂地发生物理相变!
「结冰了……衣服结冰了……」
李强极其惊恐地发现,自己贴身的那件速乾衣,此刻已经变得极其僵硬,就像是一层冰冷的铁皮一样死死地贴在他的胸口和后背上。
这层由汗水凝结而成的「冰甲」,其导热系数极其恐怖。它正在以平时正常散热的数十倍速度,极其贪婪丶极其残暴地抽干着他们体内那极其宝贵的核心体温!
这是一种比直接暴露在寒风中还要致命十倍的失温杀手!
「别躺着!快起来!起来跺脚!」
张大军作为老兵,其体能分配依然保留了一丝底线。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致命的危机,嘶吼着想要去拉起地上的小吴。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已经冻得完全僵硬,根本使不出力气。
「周顾问……不行了……体温掉得太快了……」张大军转头看向周逸,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周逸靠在雪橇边缘,他的脸色同样惨白。但他那双眼眸依然保持着极其冷酷的清醒。
他极其清楚。在缺乏热源的野外,一旦大汗淋漓后停止运动,这层「汗水冰甲」绝对会在二十分钟内要了这些人的命。
而最绝望的是,雪橇虽然进了冰槽,但那根作为动力的变异铁线藤主绳,已经彻彻底底地粉碎报废了。
他们有平整的轨道,有温顺等待的驼鹿,有满满一车救命的木头。
但他们,失去了将「发动机」与「车厢」连接起来的唯一纽带。
在这个漆黑丶极寒丶且所有人体能彻底崩盘的深夜里。
这最后的一点五公里归途。
依然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冷丰碑,极其嘲讽地矗立在他们和前哨站那温暖的灯光之间。
死局,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挣扎后,以一种更加隐蔽丶更加不可抗拒的生理学形态,再次将他们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绝望的雪原之上。